鉴昭行 第237章

作者:南月知清 标签: 穿越重生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江流昀的呼吸声加重了一些,他的眉峰轻轻向中间靠拢,明显是在压制着不满,还略微带些焦急。

  林知清当然并不会觉得这份焦急是在忧心他们的婚事,她判断让江流昀焦急的应该是那个带痣女子。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江流昀忍不住再次开口了:“清儿,我想同你谈谈。”

  “这倒不必了,前因后果大家都看在眼里,若说赔礼道歉可就犯不着了,咱们的婚约就作罢了吧。”林知清语气淡淡。

  听到这话,偏厅的陆淮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欲盖弥彰地拿起一杯茶水,放到嘴边。

  而站在外头的江流昀心中却像是针扎一样。

  自从林知清发现他的真面目开始,这是第一次提及退婚的事。

  江流昀不知自己的心口为何会有些闷,他握紧拳头,努力忽略这种感受,再次开口:

  “清儿,我们可以退婚,但不是以现在这种形式,也不是在这个时间段。”

  “呵。”林知清忍不住笑了一声:“江世子是什么人物不成,同你退婚还要挑时间吗?”

  “还是说,若是我如今退婚便会做实你在外头偷香窃玉的事?”

  听到这话,江流昀的手臂微微颤抖,嘴唇周围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这是在压制怒火的行为。

  林知清却不管他怒不怒,因为这件事说破天了也是林家有理。

  江流昀明显也清楚这一点,他控制住了颤抖的手臂,似乎也知道今日这门婚事退定了,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要退婚,可以,但你得把她还给我。”

  林知清蹙眉:“她,她是谁?”

  演,跟谁不会演似的?

  互相飙戏呗。

  江流昀咽了咽口水,又深呼吸了好几口,这才开口:“你不要装傻,我们各退半步,对谁都好。”

  “江世子,麻烦你搞清楚,现在你并没有同我谈条件的资格。”林知清直起身子:

  “在我被陷害谋害堂姐的时候,你为何不退一步?”

  “在我四叔被步步紧逼的时候,你为何不退一步?”

  “在我在汴梁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为何不退一步?”

  “在藏香楼算计我与陆淮的时候,你为何不退一步?”

  她盯着江流昀,二人的视线分明是齐平的,但江流昀就是觉得她在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

  一连四句话,带着浓浓的嘲讽。

  江流昀微微皱眉,下意识看向四周,见四周没人,这才低声开口:

  “我始终没对你下死手,藏香楼一事,我用的是迷药而不是那种药,为的便是保全你的清白……”

  林知清甚至没耐心听完:“那我还得谢谢江世子你大发慈悲了?”

  江流昀不再说话了。

  林知清挥了挥手,朝颜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之内,正是那一纸婚书:

  “成王败寇,江世子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你如今除了退婚,没有其他路可走。”

  “若你不从,我会亲自到礼部状告你寻花问柳。”

  “镇远侯府一向爱面子,想必不会愿意此事闹大吧。”

  自始至终,她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

第299章 你可识得我的心跳?

  江流昀被这笑容一刺,挪开了眼神。

  不知为何,他心中出现了一种苦涩,一种不甘心。

  他甚至没能再开口询问痣女的事,而是针对退婚这件事反驳了起来:

  “你可知今日这婚一退,明日你善妒的名声便会传遍整个盛京。”

  “善妒?传遍京城又如何,就算是传遍大盛,我依旧是林家家主。”林知清眼睛都没有动一下。

  江流昀依旧不甘心:

  “倘若你同我退婚,与镇远侯府有旧,京中谁还敢娶你?”

  这话便说得有些过头了,林从礼同林从砚眉宇间一片阴霾。

  偏厅里的陆淮皱了皱眉头。

  陆南月神色焦急,不由得看向陆淮,见他没有动作,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现在就出去说,我们陆家愿意的,改日就可以上门求亲。”

  陆淮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动作:“阿姐,于阿清来说,她没有做亏心事,所以并不怕有人以言语相伤。”

  “该羞愧的不是她。”

  “若是我此刻出去求亲,并不能证明什么,只会给她添麻烦,让江流昀找到诋毁她的借口。”

  陆南月一愣:“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小清儿了?”

  陆淮没有应声,只是集中精神听林知清说话。

  林知清的声音铿锵有力:“江世子,第一,你做了错事,与我善妒不善妒并无关系。”

  “第二,退婚以后有没有人求娶,是我林知清自己的事,你无权过问。”

  江流昀有些听不清林知清的话了,他只能看到林知清用一种冷漠到近乎厌恶的眼神盯着他。

  而他在那个眼神中,竟然有了躲藏起来的想法。

  还不等他调整好,林知清的声音再度传来:

  “婚书我会送到礼部,你我相识一场,总归不算是体面。”

  “退婚不是你心之所想吗?倘若你还想再辩,我奉陪到底。”

  “而且,没必要因为一张小小的婚书,抵上那带痣女子的一条人命吧?”

  “朝颜,送客。”

  江流昀拳头紧了紧,始终再说不出第二句话。

  在这场交锋当中,他败得彻底,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好似恢复了理智:

  “我会将婚书奉上,清儿,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直接转身便往外走。

  侍卫连忙跟了上去,低声道:

  “世子,侯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嘱咐过这婚万万不能退……”

  “闭嘴!”江流昀周身弥漫着一股十分骇人的气息。

  侍卫顿时不敢言语了。

  ……

  亲眼看着江流昀走出林家,林知清立刻让朝颜将婚书送往礼部。

  按照大盛律法,那婚书在户部过了明路,便是作废了。

  这道桎梏,终于被摆脱了。

  与林从礼、林从砚对林知清婚事的担忧不同,林泱泱等小辈欢欣鼓舞。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她们恨不得摆上几桌来庆祝林知清脱离苦海。

  不出半日,镇远侯府连同林家同时往礼部递了婚书,取消婚约的事情便在盛京城之内传开了。

  讽刺的是,江流昀被当街抓到在藏香阁偷香之事只是被一句“三妻四妾,常有的事”给带过了。

  与之相反的是,林知清被冠上了善妒的名声,讨论度居高不下。

  甚至有许多说书先生以及话本子都以林知清为范本,创造了许多“善妒”的故事指桑骂槐。

  陆南月和林泱泱知道这件事以后气得够呛,二人联手在京中各大酒楼以及书肆找人算账。

  而正主林知清,却还在林家稳坐高台,处理庶务。

  陆淮出现在舒清阁之外之时,看到的就是紧闭的房门以及窗户上影影绰绰的火光。

  他在外犹豫半晌,终于轻轻敲响了窗户。

  “陆淮?”女子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你如何知道我来了?”陆淮轻轻开口。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林知清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上,她笑了笑:“我如今听你们的脚步声,便可以判断出谁是谁了。”

  陆淮抿唇,抬手抵住了窗户,没让林知清拉开窗户。

  里头的林知清一愣,一时间没有动作。

  陆淮胸口轻微起伏,他在脑海中勾勒着林知清的面容,许久才再次开口:

  “知清,你有相面观微的本事,你识得我的脚步,可识得我的心跳?”

  或许是因为夜晚太过静谧,林知清将陆淮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听到陆淮的心跳,反倒是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瞧见窗面上林知清的身影一动不动,陆淮心中反倒镇定下来:

  “阿清,自刘邙书房入梦以后,即便已经清醒了,我还是时常会做那个梦。”

  “在梦中,我虽跟随着你,却始终觉得你离我很远,仿佛一睁开眼睛你就会消失一样。”

  陆淮的思绪回到了日日夜夜重回梦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