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庭
“夷三族?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他了。”
“为什么?”
裴照野刚想岔开话题,就见骊珠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身上穿的却不是她平日那些漂亮裙裳,而是裴照野刚刚送来的,他自己的旧衣。
但裴照野平日穿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必然不合身。
过大的衣领露出莹白锁骨下的大片雪白,袖口太过宽大,护臂根本束不住。
衣裳松垮罩在身上,腰带却束到了最紧,更显得腰肢盈盈,不堪一握。
“果然很大,待会儿让玄英替我改改尺寸。”
骊珠低下头,踢了踢长得曳地的袍尾。
“你觉得我这样穿,会很奇怪吗?”
“不会奇怪。”
裴照野半掩着面,视线晦暗,几乎完全黏在她身上。
“只会很色情,让人很想扒掉。”
骊珠:“……没人问你这个!”
“实话,问不问也是实话。”
裴照野道:“你怎么突然要打扮成这样?”
“因为这样更方便啊。”
骊珠一边挽着袖子一边道:
“虽然我是公主,无人敢冒犯我,但军营中大多都是些壮年男子,我穿着裙裳每日去巡营,有时候觉得怪怪的……”
好像不是去稳定军心,是去扰乱军心。
这不是她的目的。
“而且郡学里的学子也都做同样装束,就是为了摒除男女之别,以正学风,裙裳什么时候都可以穿,但在军营和去郡学的时候,还是这样打扮更好一些,你不觉得吗?”
裴照野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他伸手将她轻轻拽入怀里,替她挽袖,重新束护臂。
“连漂亮衣裙都穿不了,要捡乡下山匪的旧衣穿,你爹瞧见更得心疼死了。”
骊珠却扬着脸甜笑道:
“为什么要心疼?你的衣裳又不是粗布做的,穿起来和我的衣裳没区别啊,总觉得还更舒服一些,而且……”
束好了一边的袖口,她抬起衣袖在鼻尖嗅了嗅。
皂角香淡淡的,又不完全是皂角的味道,闻起来甘冽又清新。
她道:“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我很喜欢。”
裴照野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眼。
“罚的日子够数了?”
骊珠知道他说的是之前因为谢稽而惩罚他的事。
她刚想点头,就瞧见他侧过身,用骊珠刚刚洗过脸的水盆洗手。
……他洗手做什么?
骊珠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裴照野见她蓦然涨红脸,讷讷不敢吱声的模样,忍俊不禁地俯身靠近。
“公主怎么不说话?”
帐外的脚步声,说话声依稀传来。
她微弱地往后挪了一点,既想疾言厉色地制止他,又怕外面有人听见,急得鼻尖冒汗。
“不行,这是白天,外面都是人……”
那就是消气了。
白天不行,晚上可以。
裴照野又仔细想了想,晚上也不行,帐子太薄,只怕以她的脸皮,咬死了也不会发出半点声音。
那可不行。
他就爱听她的声音。
婉转莺啼,又羞耻心过重,撞得重了,就一副羞耻得要哭出来的样子。
掌心笼住她侧脸,裴照野俯身含了一下眼前的唇瓣。
又软又润。
“亲一下而已,外面都是人怎么了?”
骊珠眨了眨眼。
裴照野笑了下:“公主以为我要做什么?还是公主想做什么?”
“……我想吐你一脸口水。”
这个人简直可恶!
骊珠怒气冲冲地去屏风后换衣服。
想到方才他那副故意欺负人的笑容,骊珠心头恨恨地想——
收拾他的人马上就来了。
这几日谢稽已经摸清了他们几人的优缺点,借着这几日军情送来关于乌桓人的动向,正准备带着他们实战演练一场。
谢稽虽然文弱,可行军打仗,主帅无需强悍,儒将亦可坐镇帐中,运筹帷幄。
更何况,少年时谢稽就见识过五王之乱,不是只知坐在家中舞文弄墨的文士。
他吸取各家兵书精华,还写过一卷被不少将领反复研读的《谢公兵略》。
裴照野看那些兵书时,大约从未注意过作者的姓名。
笑吧。
待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第72章
骊珠所说的乌桓军情是从神女阙的守军处传来。
——两日前, 滦山口外,北越王麾下谋士蒋冲,与乌桓部落一名首领冒彻小范围寇边,掳走南雍女子约二百余人。
春天到了, 乌桓部落以良马换妇人, 繁衍生息, 以求部落壮大。
北越想要乌桓的马匹,又不想拿本国的女子去换, 便想到了趁南雍内乱之际寇边。
只抢一波便跑, 南雍内斗都来不及, 哪里有空为几个女人大动干戈?
骊珠知道他们的决策没错。
因为前世绛州和云州此刻的确打得如火如荼, 根本无人会理会北越的这点小动作。
“……覃戎刚刚攻破辽郡最后一座城池, 正忙着清点战利品, 休养生息, 他是顾不上云州边防的。”
雁山大营内,带着二十多名郡学学子而来的谢稽围在沙盘前,与骊珠裴照野还有几位校尉, 望着沙盘上的地势道:
“至于绛州的守备军……薛丞相丁忧归来,路途遭遇三次截杀,绛州守备已去接应薛丞相, 不提也罢。”
众人虽没言语, 但彼此看来看去,眼中俱是隐晦的愤懑和恐惧。
一州守备,竟当成自家私兵随意调动。
什么丞相?
只怕出雒阳时还是薛丞相,到了绛州就要成主公了。
谢稽神色平静,徐徐道:
“镇守神女阙的五万守军,是边境的定海神针, 不能分散兵力,所以,证明流民军价值的时机,就在此刻。”
“……可军报中不是说,蒋冲和冒彻的人马,足足有两万吗?”
一名女学子谨慎出声。
骊珠与她细细解说:
“一则,我们并非要打退这两万人马,只是突袭营救俘虏。”
“二则,他们这个月来陆陆续续劫掠了不少地方,战利品丰厚,正是兵骄将傲之时,恐怕只一心归家,无心大战,若能扰乱他们的军心,即便一万两万,打散了都不足为惧。”
众学子了然颔首。
谢稽看向骊珠,神色平静,语调却有隐隐的赞许:
“公主所言不错。”
清河公主虽不上阵打仗,却要审时度势,掌控全局,要是对行军打仗一无所知,绝非明公。
“——不知裴将军是否已有良策?”
话头一转,落在裴照野身上,他缓缓掀起眼帘。
这几日在郡学内听这些经师祭酒授课,丹朱和吴炎他们大字不识,被拉去单独开蒙。
他和顾秉安倒是能跟上。
只是,在裴照野看来,大部分经师讲的那些东西,纸上谈兵居多,真等上了交战地,七八个他们垒起来也不够打的。
而这个谢稽嘛……
讲得倒是比那些人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