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烧花果山
伏嫽回府后,巴倚看她白着脸,神情恍惚的进到房内,忙跟进去,却见她蹲在地上呕。
巴倚连忙问道,“女君这是怎么了?”
伏嫽摇手,让她打水来给自己洗漱。
巴倚又问吃不吃饭。
伏嫽抬起头看巴倚,梁温逼她偷自己和魏琨的贴身衣物,伏嫽说没怪过她,那是不可能的,后面是看她很会服侍,才收在身边。
巴倚很会看人脸色,即便伏嫽从不说,她相信巴倚也知晓,她对她是有提防心的,若不然为什么不是让她去找魏琨,而让阿稚去呢,明明她更沉稳。
巴倚已经经历了一次屠城,即将经历第二次,倒是没慌张过,也不知是不怕,还是怕过头不知道怕了。
伏嫽对她笑一下,“你会不会怪我不放你出城?”
巴倚摇摇头,“奴婢不怪女君,寿春是奴婢的家,奴婢就算出去了,也无处可去,奴婢上次躲在厩置逃了一命,跟着女君也过上了好日子,奴婢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会好的!”
伏嫽一笑,眼里冒出泪花,张开胳膊抱住了她,“你是个好女娘,我以前错怪你了,若还有以后,我定好生待你。”
巴倚也回抱住她,被她感动的直落泪,语无伦次道,“以后奴婢就算被人拿刀架脖子上,也不会再偷女君和主君的贴身衣物……奴婢是说,奴婢不会再背叛女君和主君。”
伏嫽被她逗笑了,放开人,抹掉眼泪,好像也没什么可难过的了。
只是不能再见见阿翁阿母还有姊姊们。
只是也见不着魏琨了。
她垂下眼睫,掩去了悲伤,催巴倚快去打水。
巴倚便跑去打水给她洗漱,然后去厨下生火做饭。
原先他们府内的厨房有三个庖厨,还有前院的青衣,都自告奋勇去守城,现今府内就剩她和巴倚。
伏嫽躺下睡觉,这一觉睡了个把时辰,醒来用过食,她叫巴倚盛好饭菜,主仆两人往长史府中去。
长史府内也只剩个老仆伺候贺都,伏嫽饭送的及时,没饿着贺都。
贺都吃着饭直叹气,与她说,要做好朝廷军队攻进城的准备了,他们攻势太迅猛,最多只能再撑四日,若四日魏琨赶不回来,他们便只有等死了。
阿稚出城也才五日,六安国在寿春旁边,可六安国的国都是霍丘,她看过舆图,离寿春有些距离,就算阿稚现在找到了魏琨,四日也不可能赶回来。
伏嫽没指望魏琨赶回来。
她跟贺都道,“寿春上次屠城,我的婢女巴倚藏在厩置,侥幸躲过了一劫,我想送贺夫子去厩置暂避。”
贺都艰难从床上坐起来,直说不可。
伏嫽道,“贺夫子现今缠绵病榻,也帮不了我,与其一起死,不若贺夫子活下来,待阿郎归来,你们再替我报仇。”
贺都眼眶红了,对她道,“夫人不必急着赴死,狱中还有囚徒,可将这些人也释放出来,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让他们再顶一阵,或能等到使君。”
伏嫽想想,他说的也有些道理,这几日守下来,城中虽伤亡不多,可守城的将士和百姓都很累,日夜不敢松懈,若是囚徒顶上,至少能换一些人休息。
伏嫽便命人去释放狱中囚徒,那些囚徒出了狱,又得一顿饱饭,知晓若不帮着守城,大家都得死,便纷纷冲上城墙。
有囚徒防守,确实又能拖一拖,但朝廷军队的攻势一日比一日迅猛,城门也日渐要被撞开,那些朝廷军队爬云梯上去,城墙上的守卫便与他们厮杀,虽占据了高墙的优势,没有被立刻攻下,但囚徒死了一堆又一堆,然后将士们顶上,最后再是百姓。
第七天夜半时,伏嫽带着城中的百姓守在城墙上,剩余的将士回去歇息,城门明日大约就能被撞开,陈芳准备带着剩下的将士冲出城去突围。
伏嫽眼看着城外那遍布的营帐,夜晚他们轮班休息,一部分人站岗放哨,一部分人歇在营帐中,朝廷军队很警惕,她和陈芳商议过偷袭,但观察下来根本没机会。
到破晓,便是决战,伏嫽握紧了手中的刀,她不怕,死就死,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当启明星亮起时,那些朝廷兵扛着撞木继续撞城门,他们架起云梯,往上攀爬,伏嫽忍住手抖,随时准备提刀砍人。
这时那一排营帐却突然起火了,她听见有士兵呼叫。
“快来人救火!粮草烧着了!”
紧接着是后方响震天的喊杀声。
她看着四面八方冲过来的铁骑,为首的青年拉长弓一箭射穿了已经爬上来的士兵脑袋。
她抿着唇笑,眼睛里直流泪。
是魏琨回来了!
第87章
城墙之上,所有百姓齐声欢呼。
“使君归来!使君归来!我们有救了!”
那一瞬间士气重燃,众人皆有了底气,拿刀的、拿木棍铁锹的,甚至拿家中陶釜的,个个精神抖擞,对准已经爬上来的士兵又砸又砍。
朝廷军队足有五万人众,这几日攻城,皆认为不费力气就能将这座城池攻下,尽管城
中伏嫽命人死守,可城门也将要撞开,眼看着胜利在望,未料竟会有人从背后突袭,粮草被烧,一下便都乱了阵脚。
伏嫽低头看城下朝廷军队一片大乱,哪还想着攻城,扛着撞木的士兵们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撞城门时,城门自己开了,陈芳率几百骑冲出来,抡起手中兵器杀了过去。
这小几千的兵力,若是跟朝廷军队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可眼下是魏琨带兵从背后袭击,他们集中兵力攻打寿春城,背后无防守。
魏琨与将士们身上穿的依然是朝廷发放给兵将的玄甲,他率铁骑冲进朝廷军队,一时间朝廷军队敌我不分,自己打了起来,也没人察觉出魏琨兵力薄弱。
当真是一场混战。
魏琨在当中杀进杀出,城墙上众百姓守好城头的同时,还能激动的为魏琨高声喝彩。
乱军当中,左军中郎将被几名军官护卫着狼狈逃窜,终于下了护城河,坐上船,划过岸,片刻也不敢停留的往淮水行去,那些朝廷的士兵眼见大将军都跑了,也都溃不成军,纷纷跟着跑。
直到进了淮水,离岸边远去,左军中郎将才敢回头看敌军有没有追来。
远远见护城河岸上伫立着敌军,离得太远了,他很难看清楚匪首的脸,其实即使离得近,他也未必能看清,对面敌袭太猛,匪首骤然率众冲来,大军都来不及御敌,直接就乱了套,又兼都穿着玄甲,也辨不清谁是匪军,谁是朝廷的兵,一通乱斗下,死了不少人,他眼看情形不对,只能撤退。
现下再细细观望那匪首,对方生的高大挺拔,着实威武凶野,且懂战法,实是个难对付的刺头。
他身旁的校尉道,“那人有点……像魏使君。”
左军中郎将细观,还真有点像魏琨,魏琨从前做皇帝的郎官时,也见过几面,是个肩宽腰窄肌肤白皙的美貌小郎,后来他制止了宫变,结果戾帝不仅没嘉奖他,反倒让他领了个养老闲职,整日在各官寺溜达,左军中郎将还与他一起吃过饭,但这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小郎做了地方太守,许久未曾碰面。
左军中郎将也不敢一口咬定就是魏琨。
太子下密令,让左军中郎将攻打寿春城,言及此城已是匪窝,因有太子密令,他才率军南下攻寿春,其实寿春是不是匪窝,他不知道。
他也纳闷过,寿春有魏琨在,怎么会被叛军占下,魏琨战绩斐然,除了宫变,还曾率五千军平叛汝南郡第一次作乱,那时的叛军虽不及现时多,但也少说也有万人,魏琨以少胜多,后又带着那几千人南下,给太子收拾了烂摊子,斩了淮南王,收复九江郡,这些可都是功绩,也没见朝廷给过嘉赏。
说到多,左军中郎将回忆先前那一刻遇敌袭的场景,他们都慌乱了,竟未看出来,对方人多不多。
他询问校尉,校尉回想了下,支支吾吾说不清,但校尉却说敌军看起来训练有素,知道偷袭粮草,指哪打哪,看起来不像一般的叛军。
左军中郎将亦深有此感,且这些人也都穿了玄甲。
若寿春真是匪窝,少说这匪军也有三五万,怎么可能会死守城门,这般怯战,且他每日观士兵攻城,那城楼上也没多少人,且也都穿着玄甲。
原本他有些犹豫,怕误伤。
但太子身边的中官徐节告诉他,这当是匪首故意穿玄甲迷糊他们,因为太子得到的消息就是寿春城已经被叛军攻占了。
他往周遭看了一圈,没寻见徐节,正要问人去了何处。
恰时听见船后传来徐节的呼唤,“请中郎将等等奴婢!”
他一回头,就见徐节鼻青脸肿的划着士兵乘坐的小船追来,大吃一惊,忙使人扶他上大船来。
“徐中官怎么是这副模样?”
徐节直嚷着饿,他被伏嫽关在太守丞府内的房中,每日只得一顿饭,哪里能吃饱,所幸伏嫽没有食言,真把他放了,出了城门一看,就见朝廷大军乱成一锅粥,为首的左军中郎将狼狈逃窜,他也怕的跟着跑,这才把他们给撵上。
立时有人拿来干粮让他充饥。
左军中郎将看他吃的狼吞虎咽,有些好奇道,“这几日不见徐中官,徐中官去了何处?”
徐节自不能告诉他,自己进城,遵照太子的命令想带伏嫽出城,这要是说了,他必然知晓城中根本没有叛军,那便是太子骗了他,到时回长安,必生事。
徐节道,“奴婢夜里出去出恭,不料被贼匪给抓住,这几日挨饿受冻,趁着贼人不在,才逃了出来。”
左军中郎将微皱眉头,倒也没追着问他被抓到哪里,等他饱腹了。
徐节才不悦道,“素闻中郎将骁勇善战,陛下还指派了五万人给你,现下打输了,就这么回去,中郎将不怕陛下责罚吗?”
左军中郎将甚羞愧,“是我无能,回去我自当领罚。”
徐节冷哼了一声,才想再激他,就算魏琨回来了,这寿春也没多少兵力,他们大可以重振旗鼓,再打回去。
左军中郎将道,“非我推辞责任,那叛军原就有数万人,徐中官支持我攻城,我也想速战速决,这才疏忽了防守,招致后背受敌,现今兵败,纵我有错,徐中官也难辞其咎,我只想问问徐中官,那城中当真是叛军吗?”
徐节道,“自然是叛军,这是太子收到的消息,岂会有假?”
左军中郎将游移不定,残余兵力是有的,但他现下有了一个可怕的推测,如果说,并非是叛军,而只是九江郡的守备军,魏琨背袭,也只是被迫护城,那他只怕不是来打仗的,而是做了太子手中刀,来以叛贼的名头,铲除魏琨的。
左军中郎将身为北军将领,也听过一些底下卫戍队的风言风语,有说在宵禁时刻,太子带亲卫围杀魏琨,彼时有一种说法,是说淮南王谋反,魏琨抢了原属于太子的功绩,所以太子怀恨在心,才会想杀魏琨。
他想来想去,那毕竟是太子,如今太子监国,他也得罪不起太子,但要他再回去打,他也是不想再趟浑水,不管那是不是叛军,他都当是叛军了。
“如今敌军势众,我军士气减弱,粮草也被烧,真要强行打,只怕还是会输。”
他托起自己受伤的胳膊道,“且我有伤,无力再统领大军,不若太子再调一将军来代我。”
徐节瞧他胳膊上是有伤,粮草都烧了,士兵吃不饱饭,怎么打仗,这说的是有道理,也只能无功而返了。
但他想到伏嫽那决绝的姿态,心下一阵发寒,此女心性坚韧,下手歹毒,必不能让太子再惦记此女,待回去后,便告与太子,她已死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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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大军就这么灰溜溜的撤出了寿春,寿春城解除危机。
城外虽一片狼藉,但朝廷军队仓皇撤军也留下不少好东西,譬如抓到的士兵俘虏,丢下的玄甲兵器,当然最有收获的是那十几艘战船,这些战船是朝廷精造,南地水泊密布,水战不可避免,有了这些战船,魏琨就可以筹备水师演练。
伏嫽眼瞅着魏琨一时半会不能回城,她先下了城墙,兀自回府去,让庖厨速速备膳烧水。
阿稚和长孺片刻回府。
阿稚一见着伏嫽就抱着她哭,直说自己和长孺出了城拼命赶路,生怕耽搁一点时间,才终于赶到霍丘把魏琨给找回来了。
伏嫽还有闲心,好奇的问她六安国的叛军有没有打退。
阿稚一面哭,一面撇嘴,告诉她,那些叛军看起来凶狠,可却不经打,他们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的蝗虫,什么也不够他们吃,当中还有爱吃人的。
魏琨带兵过去以后,都没怎么打,只是散布消息说在霍丘以西有一条粮道,是通往霍丘城的要道,里面还有许多六安王梁峰才能吃到的美酒佳肴,便引得叛军转向那所谓的粮道。
其实那哪是粮道,那是一条危险的峡谷,里面通道狭窄,不能多人并行,只能一个个进去,梁峰听魏琨的话,派人
把守此处,进去的都被杀了,都不用火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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