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烧花果山
徐节一下跪到地上,“奴婢骗了太子,那伏氏……没死。”
梁献卓心一颤,喜悦即将在脸上显现。
“不是奴婢不愿带她回来,而是她不愿跟着奴婢回来,她让奴婢给太子带话。”
“她还能再跳一次摘星楼。”
伏嫽前世决绝的跳下摘星楼,宁死也不愿跟他去洛阳。
她恨他。
经历了两世,她的恨意没有变,他忘记了,她这样记仇的性子,又怎么会放弃报仇。
她在告诉他,她不是为了跟他赌气,才嫁的魏琨,她是心甘情愿嫁给了魏琨。
她对他已无半点爱意,他们不死不休。
梁献卓面色惨白,忽一笑,指着他道,“你真该杀。”
徐节立时磕头求饶,“奴婢只是不忍太子被一妇人左右,她何德何能配得上太子的深情厚意,求太子念在奴婢服侍多年的情分,不要杀奴婢,若奴婢也死了,太子的身边便没人了……”
良晌,梁献卓还是饶恕了他,挥手让他退下。
梁献卓抓起一串玉掷地上砸的稀碎。
他阴翳着脸发出轻笑,不死不休好的很,即便是恨,他也要她记在心里,他要她亲眼看着魏琨死在他手里。
既然要恨,就恨的彻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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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一月,寿春忽然下雪了,伏嫽听巴倚说,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场雪,寿春的下雪天属实少,但下雪对庄稼好,明年必然又是个丰收的年份。
这一年忙忙碌碌,到近年关的一个月,才终于清闲了。
去年扬州牧钟离羡知会过魏琨,今年他不用带着伏嫽去京里述职了,等他写好述职奏疏,交由钟离羡带去长安即可。
年节前热闹的很,寿春有拜灵女庙的传统,杀猪宰羊,载歌载舞的欢庆。
魏琨今日要带伏嫽去灵女庙,伏嫽怕冷,穿了三重衣还不够,还想多加一件襦衣,是要把自己穿成球的架势,魏琨没让她穿襦衣,跟她说等过去了,身上还会热。
伏嫽便只好跟着他出去,两人坐马车到灵女庙前,下来后就见那小庙前供了不少新鲜的菜食,庖厨就地埋釜,烹制好猪肉,叫人送到庙前摆放的数架食案上,还有人往食案上放黍酒。
魏琨拉着伏嫽坐到上首,再招呼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入座,也赏下猪肉黍酒,以示他对于年老者的关怀。
寿春是重建的新城,老人不多,魏琨这么做也是有必要的。
大楚崇尚孝道,以前几代皇帝都有给年长者赐鸠杖的规矩,老人们持鸠杖可以进出官寺,还可以在皇帝出行的御道上走动,也免除他们的税,逢年过节,皇帝还会赐下美食,以显得皇帝恩德。
当然这些事到戾帝即位后就不曾有了。
魏琨也只是复兴这些规矩,显得他和伏嫽亲民。
不一会儿,乐师吹笛击筑,老人们坐在食案前享用美食,年轻人和孩童手拉着手绕成圈。
魏琨也拉起伏嫽,邀她过去跳舞。
伏嫽有些腼腆,贵女可不能这般在人前又蹦又跳,但这又不是京兆。
魏琨牵着她过去,阿稚和巴倚也加入了,年轻人们围成圈,用脚打着拍子,边跳边唱歌。
伏嫽耳边,魏琨也轻轻在哼唱,轻快悠扬,听着好像就真的不冷了。
跳了一场,这样的冷天,伏嫽身上还出汗了,脸颊红润,神态里也是欢喜高兴的。
休息时候,魏琨把她拐到庙里,找了间堂室,进去后,捧着她的脸亲,亲够了就近坐到木枰上,拉她坐到腿上。
青天白日里,她红着脸用他最喜欢的胯腿坐好,双手挂他脖
颈上,明明只是这样坐着,身上的衣服也完好,可还是感觉的到他兴奋,她想说外面都是人,这样很不好,可心底又有些骄傲,喜欢她的身体到难以自控,这又不是她的错,她已经很纵容了,哪有女娘在白日里坐在男人身上,还任他轻薄,这样很过分。
他这样紧紧搂着她,她浑身都发酥发软,可她也不讨厌。
魏琨低声叫她绥绥,听见她嗯声,他才缓缓道,“陛下下诏,命我去平叛六安国和江夏郡,你想我去么?”
第93章
伏嫽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南地太远,先前戾帝已经令右军中郎将遣八万士兵去打汝南郡的叛军,而今戍守在长安的兵力虽颇为可观,但北面有匈奴,西面有羌人。
司隶往上是五原郡,太守就是她二姊夫张元固,他们夫妇镇守北境,除非匈奴举全族兵力犯境,等闲侵扰未必过得了他们这一道防线。
西边设有属国兵,这些属国兵多是外族归降来的,便把他们安顿在边境居住,朝廷封其中的首领为属国都尉,让他们戍守西境,
近些年边境看似太平,那也是大楚国力强盛,震慑了这些外敌,一旦地方叛乱太多,这些外族定也会蠢蠢欲动。
所以长安有北军驻守,上林苑内也有人数众多的屯兵,这些兵力是拱卫长安的存在,轻易不能外调。
戾帝派魏琨镇压两地叛乱,都不知道他是对魏琨太自信,还是故技重施,想让魏琨去送死,六安国和九江郡的守备兵力凑一起,怎么也该有六七千了,九江郡对外的守备军人数只有五千。
不管戾帝什么想法,如果魏琨真遵照他的诏令,以九江郡现在的地方守备兵力,打这两地不算难事,但收复后这两地还得归朝廷,戾帝在派亲信过去当太守。
魏琨岂不是白打了。
而且魏琨带兵出九江郡,梁献卓再趁他不在派人来攻城,她没底气能拖到魏琨回来,就算魏琨回来了,也是才刚打过一场硬仗,那时候真是人困马乏时。
上次朝廷军队吃了被偷袭的亏,吃一堑长一智,不可能不防的,到时候将她和魏琨一网打尽,那她和魏琨这两年不仅白干,还全给梁献卓做了嫁衣裳。
伏嫽吃什么也不吃亏,她也不想再经历上次差点屠城的危险境地。
“不想,”她果断道。
魏琨摸了摸她的后颈,喉咙里发出很沉的一声嗯,唇贴着她颊侧,和她说悄悄话。
她不想他走,他是不会走的,他还没陪够。
伏嫽咬唇,什么叫还没陪够,这阵子借着打铁,他没少往她身上使劲,他精神头还足的很,她也只能勉力应承着,常常被磨的难起身,就这还不够呢!
她靠着魏琨的肩,感触到薄唇在颈上烙吻,她细细颤着,身体也愈加柔而无力,只感觉笼着腰腹的手很热,快把她热化,腰也叫那坏手故意下摁,非让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伏嫽皱起了眼,眉间盈着娇,她心底有着难以说出口的羞耻,她喜欢魏琨时刻对她释放热情,只是碍于礼教,她羞于说出来。
在关着门窗的室内,哪怕甚少说夫妻情话,魏琨在床榻百般纠缠她,她嘴硬,身子却出卖了她。
极端庄的女娘,也渴望炽热的欢情。
上辈子她在梁献卓这里跌的头破血流,她怕了像梁献卓这样的男人。
淡漠温柔,好像有时候对她很好,可回味过来时,才会发现,这只是敷衍糊弄,钟情是没有的,甚至一点喜爱都是装出来的。
所以她有了患得患失的毛病。
也许是弥补上辈子,她放下了矜持,愿意跟魏琨厮混,享受魏琨挥洒给她的情热,魏琨对她越热切,便越能让她快悦。
魏琨向她示爱,她也从来不当真,她觉得只是魏琨还没腻,等腻了,魏琨就会与她一拍两散。
可日久天长,他不仅没腻,好像更腻歪了,伏嫽便是再不承认,也觉得,魏琨好像是来真的,不止是贪她的身子,还贪她这个人。
从前她时而因出身自信,时而又自卑于不信她会被人钟爱,守城战后,她就已不再纠结。
因为看错了人,便要罚自己不去享受这男女情爱,对她自己也太残忍了些,人都有七情六欲,又岂能真的断情绝爱。
魏琨倾心她,对她毫无保留,做任何事都不曾瞒着她,是真真切切把她当妻子待,她不是木头,又怎会不触动。
可两世下来,心态也不一样了,也做不到像从前年轻懵懂女娘那般,不能充满热忱的回应着魏琨。
也只是老夫老妻的处着,更符合她如今的心性。
魏琨从脖间亲回伏嫽的唇角,她启开唇瓣和他接吻,唇舌被他引导着绞紧,半晌两唇才分。
待魏琨那无处安放的热情终于平复下来,才舍得把伏嫽抱下腿。
伏嫽和他牵着手出去,这时候外面又下起雪,老人们吃饱喝足都散了,灵光庙外面的年轻人也只剩三三两两,阿稚和巴倚递来斗笠给伏嫽和魏琨戴好。
伏嫽便知还不能回府。
两人坐上马车,径自往城外去,至淮水畔,伏嫽随魏琨下去,便见漫天大雪下,水面漂泊着百十艘大型战船,战船上伫立着将士,个个身姿笔挺,神容肃穆,场面十分宏伟壮观。
伏嫽心中感叹,这当中有不少将士都未必会水,水军虽不用下水,可也要适应战船,不然晕船也吓人。
这才多久,他们就如此军容整肃了,原来战船还缺一些,现在也补上了,假以时日,水军练成,有了水军,这淮水之上便有了军事屏障,朝廷军队乃至其他势力想再渡淮水来打寿春,也得掂量掂量。
伏嫽轻轻的感慨道,“跟做梦一样。”
确实像做梦,她靠着重生的记忆,知道魏琨会在凉州起兵,这两年历经波折,期间也动摇担忧过,生生死死的大场面也走过几回。
他们终于走到了今天。
腰杆子站直了,他们不必再忍受盘剥欺辱。
伏嫽瞧了瞧魏琨,魏琨也定定的看着她,她脸一红,错开了他的目光。
半晌,她道,“你让扬州牧上递的奏疏,如石沉大海,我早想说,薄太子能调兵来打寿春,是不是说明,朝堂内外早已为他掌控了?”
魏琨神情愈冷,“只恐陛下也为他所控。”
伏嫽心口一沉,那这次戾帝下诏令让魏琨去收复六安国和江夏郡,必也是梁献卓授意了。
戾帝即位有三年了,前世第三年被废,梁献卓登基,可今时戾帝还稳稳的坐在皇位上。
梁献卓恢复了重生记忆,很清楚当朝的大臣不都是一心向着皇帝,他们背后势力盘根交错,唯利益至上。
她不信梁献卓与戾帝兄友弟恭,只不过这两人现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梁献卓毕竟是戾帝扶上去的太子,若戾帝被废,他这个太子也不一定能保住。
她一顿,守城战中,她放了徐节,让徐节带话给梁献卓,梁献卓看似温润纯良,实则恶毒扭曲,她那句话极有可能把他激怒。
如果梁献卓连戾帝都能控制,那阿翁阿母他们在舞阳就有危险了。
伏嫽艰难道,“能不能想个办法,把阿翁他们接过来。”
魏琨抿唇。
伏嫽有些气馁,不是魏琨不愿意接,是接不了,大楚的诸侯王和列侯公主等等各有封地,诸侯王不经传召,不得入长安,公主要宽松很多,可以留在长安居住。
列侯便又不同,若有官位,自是住在长安,但一旦没了官身,就得看皇帝的眼色,皇帝不想人留在长安,那就得灰溜溜回封地,回了封地以后,就得接受所在封地的太守及属官监管。
她阿翁是舞阳侯,封地在舞阳,现今就得受颍川郡太守杨寿和他的属官监管,只要阿翁敢离开舞阳,戾帝立刻就会知晓。
她跟着魏琨在寿春摸爬滚打了快两年,从来没想过跟阿翁他们团聚
,这没有办法,列侯的身份是尊贵,可也限制了自由,阿翁借病辞官归乡,家里好不容易过了安生日子,她也不愿打搅。
可现在就怕梁献卓丧心病狂,又想拿阿翁他们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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