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烧花果山
魏琨栽完芍药,浇了两舀水,才踱到伏嫽这边,不等伏嫽跳下秋千,他伸手把人抱住,伏嫽伸胳膊挂上他的肩,晃荡着两条腿,随他抱自己进屋。
魏琨跟她说悄悄话,扬州牧钟离羡递了信简来,让他月中去诸暨县参会,今年眼瞅着雨水多,钟离羡怕再遇到前年那样的春涝,提前召六郡太守去商讨。
魏琨打算明日就走,也带她过去,诸暨县傍水,是扬州境内比较富庶的地方县,盛产玉石珍珠,可以给她多打几副首饰,那边景色也好,他们还可以散散心。
伏嫽答应去散心,推着魏琨躺到榻上,她坐在他的臂弯里,细细手指在他那秾俊的眉眼里描画,他长了张好脸,都说是泥腿子,可泥腿子长得漂亮,也还是占了便宜,但凡丑一些,她可能就没那么舍不得,人有时候是真的奇怪,以前明明讨厌他讨厌的要死,看他哪哪都不顺眼,现在只是这样静静看着他,心中也会有涟漪。
这个人怎么生得处处合她心意呢。
她的手指根根落在薄唇上,薄唇轻启,先咬住,在舔舐,手没有挪开,她漾着眸看他把自己的手轻薄了个遍,她眼睫抖动着,从骨髓里沁出软酥,半晌把手挪开,注视着那带红的薄唇,她皱了皱发娇的眉心,在他目光鼓舞下,低头亲他。
她亲人总是慢吞吞的,不像他,总是火急火燎,她一点点印在薄唇上,然后再探香舌去碰他的舌头,她总能慢的让他急躁,但这回她用手按着他的肩,再急也不准他动,她就是要慢慢的亲吻他,再慢慢拉着他的手放在腰腹的带子上,她说解,他才能拉开,衣衫也要慢慢的剥落,雪白柔媚的身体慢慢露在空气里,她再慢慢褪他的衣衫,露出已然绷紧的结实身躯,她软绵绵的挪着身,挪到他怀里,抬身胯坐倒。
瞬时便难坐住,两唇相吻间发出很小的一声低呜,随后勉强动一下,他再也忍不了这磨蹭劲,搂住雪腰,人一翻滚进了褥深处,木榻发出沉重的吱呀,一声重过一声。
午间是歇息的时候,魏琨常常会陪着伏嫽在房里歇一个时辰,今日迟了些,魏琨从屋里出来,叮嘱阿稚她们不要进屋打搅,伏嫽还睡着。
两人点点头,阿稚告诉他,伏叔牙的儿客送信来报平安。
魏琨顿一下,自他们回舞阳吃了个闭门羹后,伏嫽就有些闷闷不乐,他也后悔没进府去看看,现下知道伏叔牙和梁光君安好就行,伏嫽也能安下心来。
魏琨便放心去上值了。
伏嫽多睡了一个时辰,叫阿稚和巴倚给她收拾行李,她要同魏琨出门几日,该带的东西还是要带的,去长安前,她得玩够本了,不然怕以后遗憾。
次日魏琨便带着伏嫽出发去诸暨县,钟离羡与各太守议会结束后,魏琨没立刻回程,在当地玩了几日。
已经是入春的时节,伏嫽脱下冬日里的三重衣,穿上春衫,打扮的漂漂亮亮,诸暨县内风光独好,每走到一处游玩地都要停停,魏琨难得阔绰,给伏嫽买了不少上等玉石和大颗的珍珠,带回去可以打磨来做组玉佩,还能做发间饰物。
伏嫽想要当地时兴的衣物妆点,买。
地方上的美食伏嫽没吃过,买。
伏嫽看上了身强体壮的奴隶,不买。
除开那个奴隶外,魏琨是真舍得给她花钱,这一趟下来,千金是有的,也是铜矿开出来,魏琨的腰包鼓了,这才能这么花销,换前两年,那日子过的属实紧巴巴。
夫妇准备离开诸暨县时,钟离羡紧急见了魏琨,说广陵国突然反了,眼下递了战书来,头一个要打的就是会稽郡。
伏嫽对广陵王有印象,前世的时候,梁萦想废了戾帝,改立广陵王,奈何梁萦死在魏琨手里,广陵王称帝梦碎,到梁献卓登基,也未见其有反意,今世倒有骨气,竟然是六安王之后反了。
会稽郡还没九江郡大,广陵国倒是不小,地方守备军足有近六千人,既然反了,势必还会扩充兵力,会稽郡断无法抵抗。
但广陵国毗邻九江郡,原先九江郡还是淮南国时,这两封国靠的近,也有互相牵制监督之意,这也是朝廷对地方封国的监管措施,这些诸侯王毕竟是皇族,在地方上就是土皇帝,虽不如从前的诸侯王手握重兵,但手头总归有些兵力,仗着身份尊贵,州牧或者太守也得礼敬三分,哪里敢开罪他们。
大楚先代的皇帝们便想出了制衡的办法,让封国与封国毗邻,譬如齐国和鲁国,鲁国与东平国,淮南国和广陵国,淮南国与六安国等等,这样就不怕他们在地方上胡作非为了。
这办法以前是实用的,但戾帝登基以后,皇帝的威信日渐下降,诸侯王对朝廷越发怨恨,又兼像淮南国、齐国、鲁国被撤封国,成了地方郡,便对周边的封国失了监督作用,所以像六安国、广陵国、东平国这些封国才会膨胀的敢反。
魏琨遂一刻没耽搁,迅速携伏嫽回寿春,从守备军中抽调了三千人,他在出发前,询问伏嫽愿不愿意他去打广陵国,如果伏嫽不愿意,他就不去,大不了派陈芳去助阵。
陈芳确实能打仗,但钟离羡是魏琨的上官,他不去,只派个功曹去助阵,难免会让人以为他慢待。
况且伏嫽不想他留在寿春。
伏嫽愿意他去,他便带着那三千将士出了寿春。
魏琨走后,寿春城的一应事宜原该交给伏嫽,但伏嫽托病,请贺都坐镇在城中。
在一个下过雨的午后,伏嫽给魏琨刻写一封信简,系上魏琨为她锻造的环首刀,随儿客出寿春城,坐上梁献卓亲卫的马车,往长安去了。
第99章
去长安沿途要经过舞阳,伏嫽回了趟伏家,把她和魏琨送给小外甥女的那对金镯子取了带去长安。
伏嫽做主让儿客留在舞阳看家。
儿客这样的下等奴仆,那几名亲卫也只当是阿猫阿狗,跟不跟去长安,也不会有人在意,他们得过梁献卓的嘱咐,本来信简送到就可以撤退。
但伏嫽找到他们,要搭他们的顺风马车回长安见梁献卓。
作为梁献卓的亲卫,梁献卓要他们办的事情多是不能现于人前,比如两年前差点嫁给梁献卓的李陵王就是他们秘密毒杀的,比如刺杀魏琨,抢夺伏嫽。
他们不需要揣测梁献卓的想法,只要听从梁献卓的命令行事。
但亲卫也是人,便不能议是非,他们也知道伏嫽是梁献卓想要的美人,折腾这一出,不就是想要得到美人,美人自己送上门,正好带回去交差。
这一路上亲卫们对伏嫽也是毕恭毕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伏嫽抵达长安已近三月,亲卫入宫禀报后,宫里立刻就有人来接。
来接伏嫽的是徐节。
徐节上次见伏嫽还是在去年七八月的时候,那时伏嫽形容落魄,决绝孤傲,徐节差点就死在她手里。
在世俗人的眼里,如伏嫽这般妩媚娇艳的柔弱妇人,该是长在宅院里,依附于家中夫主而生。
从前徐节眼里,她和薄曼女没什么两样,但寿春一役后,徐节对她刮目相看,徐节确实对她不喜,不喜概因梁献卓为了她数次失态犯事,还惹得戾帝恼怒,徐节是怕戾帝对梁献卓失望,因而废了他。
梁献卓坐上太子位,牺牲太多,他不能走错一步,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现下戾帝沉迷修长生术,人在宫中清修室内不得出,也无暇在意这些事,朝中大权旁落在梁献卓手中,当轴也逐渐向他靠拢
,戾帝会慢慢变成摆设,假以时日,梁献卓必能登大位。
今时不同往日,梁献卓要一妇人,又有什么要不得的,伏嫽和薄曼女实在不同,薄曼女只会是梁献卓的累赘。
而伏嫽不止美貌,她还有胆色,倾全城之力抵挡朝廷大军,在弱势下,硬是拖到魏琨归来,这样的妇人若能为梁献卓所用,简直是如虎添翼。
徐节打量着伏嫽,视线落在她腰间悬坠的环首刀上,他见识过她拔刀捅人的狠劲,她携此刀来,若趁梁献卓不备,亦能一刀毙命。
徐节恭敬笑道,“入宫不可携利刃,还请夫人解下腰刀交给奴婢。”
伏嫽微抬下颌,“我只是地方太守的妇人,怎可随意入宫,依照规矩,我该在京中厩置安置。”
徐节顿时皱起眉头,正想说她不要不识抬举,又来人,是梁献卓遣来的中黄门。
“太子有令,不可为难伏夫人,”中黄门小声知会徐节。
徐节再有不满,也得遵照吩咐。
“京中厩置简陋,夫人娇贵,何必受此委屈,宫中有高床软枕、美味佳肴,夫人一路舟车劳顿,该入宫好好享受才是,”徐节陪着笑脸道。
伏嫽冲他一笑,“可佩腰刀否?”
徐节牙一咬,“可。”
伏嫽便施施然随他入宫,上次入宫还是梁萦宫变的时候,她使劲浑身解数才逃出宫墙,这次就没那么容易了,梁献卓一定会堵死她所有出逃的路径。
徐节引着她进了昭阳殿,然后请她入住东室。
她这一路走来,发觉这昭阳殿极为冷清,宫婢寺人静候,伏嫽下意识看了眼主殿,太子妃任氏应当在里面。
“我是不是该去拜见太子妃?”伏嫽问道。
徐节回她,“太子妃近来身体欠佳,需要静养,已有吩咐,无事免打扰,夫人安心住在东室,待太子忙完政务,便会来看你。”
他应付完就赶忙退走。
片刻,有宫婢送来桃红袿衣供她沐浴更换,衣服的样式颜色显然是梁献卓挑选好送来的。
伏嫽确实风尘仆仆,入浴室净身,随后换上桃红袿衣,自有宫婢进来为她梳妆,再请她入旁边的偏室就食。
室内点起灯火,外面已近黄昏,伏嫽安坐在食案前,望着食案上丰盛的食物,她有点食难下咽,只食了半盅鹿肉芋白羹,便打着哈欠去睡了。
梁献卓从宣政殿回来时,就听徐节来回话,伏嫽已入东室,洗漱干净,吃过半盅羹,现已睡下。
梁献卓心间涌起暖意,往东室走。
徐节跟在旁边道,“那位夫人随身携刀,并非娇弱女娘,太子千万当心,莫要被她伤了。”
梁献卓抬手,徐节立时噤声。
梁献卓便推门入了东室,绕过杂玉龟甲屏风,便看见床上睡着的伏嫽。
梁献卓一步步走至床前,俯视着熟睡的女人,她长大了很多,眉眼里是长成的风情楚韵,红唇白肤,缎发如墨,不似记忆中那般消瘦槁枯,她很健康,看起来气血充盈。
这是她最美好的年纪。
他曾经拥有而不珍惜,这辈子她投向魏贼的怀抱,只要一想到她被奸贼窃偷。
他便恨不得剁碎了魏琨。
可惜魏琨没跟来。
她能回来就好,过往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这辈子没有母亲,也没有薄曼女,伏家也安好,他们还有转寰的余地。
他有足够的耐心哄她。
梁献卓嗅到空气里的熏香,突然就感到困顿,他想搂着她好好睡一觉。
梁献卓躬身坐下,伸手进被褥,欲揽她。
手心骤时一疼,梁献卓撤出手站了起来,只见手掌被刺中,划出一个口子,血立刻流出来,他再看伏嫽。
伏嫽缓缓睁眼,掀被坐起来,纤手握着环首刀,举起指向他,神情冰冷。
梁献卓脸上还有没收回的温情脉脉,见她如此,表情转为阴郁。
两人对峙片刻,他手上的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掉落。
“把刀放下,”他说。
伏嫽道,“让我放刀可以,你退出去,不要打搅我的清梦。”
梁献卓阴恻恻的盯着她,半晌转身退出了东室。
伏嫽起身把房门栓好,小心放刀进刀鞘中,将其压在枕头底下,她倒头就睡。
梁献卓站在东室门前,冷视着关紧的门。
徐节上前,瞧他手受了伤,忙道,“奴婢就说了这妇人凶恶,太子若想临幸,该先命人夺其刀刃,这样才能让她就范。”
梁献卓眯着眼想这句话的可行性,夺刀容易,但伏嫽是烈性子,说不好她就会自杀了。
他脑海里还有她跳下摘星楼的惨烈情形,他不敢试错,伏嫽跟他仇怨相对,但不能死,死了一次,再死第二次,上天不会一再让她重生,他赌不起。
梁献卓让他闭嘴,随后进了主殿,徐节忙命人去叫侍医来给梁献卓包扎,这一晚勉强算相安无事的过去了。
次日伏嫽如常用过朝食,还是同宫婢说,求见太子妃。
宫婢转头禀报给了梁献卓,梁献卓又在黄昏时进东室,伏嫽端坐在食案前用晡食,撇开环首刀就搁在她手边,当真是一派静谧。
连着两日,伏嫽都有些食不知味,再好的水陆之珍,只要一想到她现在的处境,还有时时出现在跟前的梁献卓,便觉膈应作呕,也只是勉强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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