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宿敌 第3章

作者:火烧花果山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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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的夏至祭祀是常礼,今年因是新帝第一年,需得祭拜宗庙才算登基仪式完成,遂这场祭祀典礼格外隆重,各地诸侯王、地方太守都要来京兆参拜祭祀先代帝王陵墓,梁献卓现是齐王,也得来参拜。

  伏嫽便是在这次祭礼后的皇帝赐宴上与梁献卓初会面。

  伏嫽再度趴到梁光君的怀中,跟她撒娇道,“姊姊们都有姊夫们相伴,我凑过去不是扫他们的兴么?阿母你有什么事比我还重要,我现下头晕目眩,暑热难当,就快要晕了,不然咱们不去陵园了,我想回家……”

  梁光君生伏嫽已过而立,她自小身子骨弱,又比姊姊们小太多,家中大人免不得宠惯,养的性子娇懒刁钻,以前伏家在京兆有声望,一众小女娘都爱簇拥着她,现今都知道伏家为帝不喜,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也没小姊妹跟她亲近,前阵子一直闷在家里,梁光君怕她闷坏了,这次她要来陵园,才没想拘着她。

  梁光君心里有事,断不能回家,道,“就快要到陵园了,这会回家,外面有人看着,要说你不规矩,等进了陵园,你不想跟着姊姊们,我叫你阿翁送你去钟室歇一歇。”

  撒娇这招没用,伏嫽想了想,佯作天真的问道,“阿母不肯陪我,是要去见陛下吗?”

  梁光君不料她猜到自己想什么,便寻借口道,“非是见陛下,你舅父来了京兆,趁此机会,阿母想与他说几句话。”

  戾帝即位后,对各地的诸侯王都极为忌惮,尽管这些诸侯王已不及先几代势大,但终归是皇族后裔,诸侯王中凡与京兆内豪族官员有往来的,都会被他怀疑有异心,年初常山王只不过想念外家,去了一封信来京兆问候,就被戾帝以莫须有的图谋不轨给治罪了。

  “阿母不去见陛下就好,陛下鸱目豺声,非善人相——”

  梁光君一把捂住她的嘴,后背吓出冷汗,颤声道,“你这孩子又胡说什么?学了几天相术,就真以为自己能相准面了?这话若是被外面的禁卫军听到,岂不成了无妄之灾?”

  伏嫽扒开她的手,面上乖巧,心底却还在想什么主意能打住梁光君要去见戾帝的想法。

  这时马车停了,马车外的仆婢提醒她们已到陵园。

  梁光君

  理了理自己和伏嫽的衣裳,确保仪容不乱,才想起一件小事,对伏嫽说,“斑奴②现做了陛下的郎官,在外也有几分体面,你不要总跟他横眉竖眼。”

  说罢便开车门先下去。

  魏琨小名就叫斑奴,据阿翁所说,魏琨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阿翁看他可怜,才收留他在军中,由军中校尉魏平抚养。

  阿翁有意磨练他,在外行军都要带着他,他在军营里长大,十几岁就敢上战场杀敌,阿翁说他勇猛似虎,才给他取了斑奴的小名。

  伏嫽一心阻拦梁光君去见戾帝,追出来想再劝,打眼就看到坐在马上的魏琨。

  前世她与魏琨最后一面,是魏琨送她去齐地与梁献卓成婚。

  魏琨走前曾问她嫁给梁献卓是不是心甘情愿,以魏琨凶野的性格,只要她说出不情愿,他定会将她带回京兆,奈何她当时昏了头,他大抵带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离开。

  魏琨只比她大三岁,身体挺拔魁伟,身长八尺有余,肤色苍白,眉眼冷戾瑰秀,在这一众车马中,他比那些豪族纨绔更出挑惹眼。

  伏嫽收回视线,还记得她与魏琨不对付,还是她单方面的不对付。

  说起缘由,还是因阿翁待他如亲子,幼小的伏嫽觉得阿翁疼他胜过自己,自然心里不平,便时常与他作对。

  魏琨能做戾帝的郎官,一是有军功在身,二是伏家没男儿,阿翁保举了他任这郎官。

  魏琨成了戾帝的走狗,阿翁反倒被贬职,伏嫽才更气他。

  今日来陵园,禁卫军开道,戾帝准所有郎官归家同行,魏琨这才骑着马跟随在伏家马车左右。

  伏嫽收回视线,正欲下马车,却见他翻身下马,三两步到马车前,躬身蹲下。

  伏嫽一时摸不着头脑。

  “今早出门,女公子闹着要魏郎君给你当马凳,谁劝也不行,”阿雉在她耳边悄悄提醒道。

  伏嫽呆滞片刻,略显尴尬的望向梁光君和伏叔牙,夫妇俩一脸没好气。

  前世还当魏琨是对头,就算给他苦头吃,伏嫽也得意。

  现在知晓他偷偷倾慕自己,还替伏家报了大仇,伏嫽哪儿还能踩下去,正想着要他起来,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办法,只要她装作踩魏琨时踩空,崴脚再装晕,阿母必定担心,便无暇再私见戾帝,她也正好见不着梁献卓。

  也只能魏琨当这冤大头,等避开这场祸端,她躲过梁献卓的算计,她定敬重他如亲兄。

  伏嫽伸着小巧足尖抵在魏琨肩头,假做脚下一滑,正要顺势栽下去。

  魏琨已伸手握住她细细的脚踝,让那只小足牢牢踩在肩背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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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便面:汉代的扇子,但不止有扇子的用途,形为半规形,似单扇门(百度出来的)

  ②斑奴:老虎

第3章

  “请女公子踩稳了。”

  魏琨很快松手,但那低冷的嗓音也叫伏嫽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伏嫽暗暗瞥他一眼,他倒是低眉顺眼,凭他前世对自己的一腔深情,现下也不过是个怀春少男,脚踝间被他握过的地方似有灼热。

  像是被他占了天大的便宜,明明也没什么。

  伏嫽微撇唇,刚刚的一时起意估计被他看穿了,她若再有动作,他定也防着。

  魏琨也算半个伏家人,能有今日之造化,脱不开阿翁的栽培,他现是戾帝的鹰犬,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戾帝,阿母有难,他总不能袖手旁观。

  伏嫽脚踩着他的肩头落地,低声负气道,“阿母执意私见陛下,我劝不动!”

  话是说给魏琨听的,他缄默着起身,果然径直走到两位大人面前,冲梁光君行敬礼,“女君,请借一步说话。”

  梁光君面色冷淡,倒没拒绝,两人避到偏僻处,隔着灰蒙蒙的雨幕,他们的身形都模糊不清。

  伏嫽心中五味陈杂,她原本有一个兄长,兄长比她大四岁,聪颖灵秀,被寄予厚望,可是兄长七岁那年不幸夭折,阿母因此大病了一场。

  三岁那年,魏琨被阿翁带回家,阿翁想收养魏琨,但阿母怎么都不同意,之后无法,才将魏琨托付给了魏平寄养。

  那时还有谣传,说魏琨是阿翁的私生子,京兆豪族遍地,豢养姬妾、私通他妇的风流事从不少见,有个私生子根本算不得稀奇,她幼年也以为是真的,直到阿母斩钉截铁的告诉她,魏琨是孤儿,父母亲族全部死了,不过是阿翁心善,才会待他亲厚。

  所以阿母身为伏氏主母,待魏琨的态度与寻常家兵无疑,甚至更冷漠。

  没一会,梁光君与魏琨归来,也不知魏琨同她说了什么,进陵园一路都脸色凝重。

  小黄门引着诸位大臣及家眷到祭台,逐次为他们分列站位,伏叔牙被贬为武骑都尉,说是掌监羽林骑,但武骑都尉不止他一人,上面还有光禄勋,他想调遣羽林骑也没那么容易。

  昔日太尉,亦是叱咤疆场的舞阳侯,如今窝囊的带着家眷站在众臣后位,谁看了也得唏嘘几声。

  人太多,几位姊姊都与姊夫并道,伏嫽还来不及打招呼,御驾就来了。

  百官跪迎,三声万岁后,没听见皇帝喊平身,却是御驾前扶皇帝落地的宫婢被戾帝狠揣了一脚,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才颤巍巍求饶一声,就被禁卫军拖走了。

  一时百官噤声,诸般压寂。

  死过一次后,伏嫽现在格外惜命,她连喘气声都刻意小了,戾帝最是喜怒无常,谁也不知他会因什么发疯。

  戾帝登基半年,后宫相比较先代帝王已扩充一倍,先时有大臣上柬缩减后宫开支,戾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手鞭笞其三十下,那位大臣受不了折辱,回家以后便绝食自尽了。

  这次夏至祭祀不仅是祭祀祖宗,还得祭拜天地,为徐州祈雨,开春至今,徐州已有两个月没降雨,祈雨才是这次的目的。

  戾帝登上祭台,循规蹈矩的依照太常指示完成祭拜仪式,底下的大臣们也都松了口气。

  随后该是巡拜先帝陵墓,但戾帝嫌累,要歇上一个时辰才愿意去,众臣只能依从。

  上一世,就是这个空隙,梁光君去见的戾帝,之后惊魂不定,便推脱身体不适带着伏嫽先归家中。

  伏嫽手里捏着把汗,但愿魏琨能把阿母劝住。

  她跟着大人一起进了钟室,没一会几位姊姊和姊夫都过来。

  翁婿几人另去别的净室,留她们母女在这里歇息。

  伏嫽与几位姊姊的年纪差了不少,所以姊姊们格外怜爱她,纷纷围过来。

  大姊姊伏姜吩咐自己的婢女把食盒摆上桌,道,“我听阿雉说绥绥路上热的差点中暑了,还好我给她做了冰镇清汤鲍脯带来,可得吃些。”

  清汤鲍脯不是伏嫽爱吃的东西,但里面有碎冰可以清火降暑,冰是好东西,但也不是等闲人能用的起得,以前伏叔牙得先帝器重,每至夏,宫里会赏冰给伏家,伏嫽从小到大用习惯了冰,今年宫里却不送冰了,这个夏季就显得格外难熬。

  大姊夫是如今当朝丞相家的二公子窦豹,窦豹现任未央宫卫尉,大姊姊嫁的最好,即便伏家现在势颓,窦家也没苛待过大姊姊。

  二姊姊伏缇也忙吩咐婢女把自己从并州带过来几样五原郡小食摆上桌,“我同你姊夫昼夜兼程才及时赶到长安,知道你喜欢吃这些东西,我特意叫当地的庖厨做的,眼下正是草长时,牛羊膘肥体壮,匈奴近来常南下掳劫,五原郡离不得我和你姊夫,等祭礼过后,我们还得加紧赶回去。”

  二姊姊嫁给了五原太守张元固,五原郡在司隶的最北端,是匈奴想入侵长安的第一道防线,张元固的祖父是大楚开国功臣,张家子嗣世代擅长骑射,张元固跟随父兄与匈奴打过几场仗,是最擅长对付匈奴的将军,其父兄为大楚马革裹尸,而他也为大楚镇守五原。

  “难得咱们母女团聚,可惜三妹身子笨重,来不了,”伏缇道。

  几人静了静,伏昭嫁的是大司农的大公子原婴,有了孕事,是来不了,但其中更深的原因,是原家不希望伏昭与伏家人来往,戾帝能坐上皇位,现任大司农也是支

  持的,现在伏家被戾帝记恨,原家不趁机踩一脚,都算是全了两家姻亲的情分,断不会再让嫁进原家的伏昭与娘家人亲近。

  伏嫽示意坐下一起吃点,都是饿着肚子来祭拜的,再陪着戾帝等一个时辰,不得饿坏了。

  似这般融洽团聚的时光甚少,前世阿母走后不久,她也被赐婚,远嫁齐地与亲人分别,那时候很想家,却不能归家。

  为了梁献卓,她奔波于京兆与齐地,也无暇回家看看,几位姊姊自己过的不好,也竭尽所能的助她成事。

  到最后,一家人落得那般下场,她连他们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伏嫽看着她们平安康健,不由眼眶濡湿,主动为她们布菜,殷勤的很。

  惹得两位姊姊都夸她懂事,是真长大了。

  梁光君那一脸凝重早在坐下时就散了,有女儿们陪在身边,她也便放下心里纠结,安心与她们享用了美食。

  伏嫽在一旁暗中观察梁光君的脸色,见她露出悦色,便才安心,只是也好奇魏琨同她说了什么,才能让她打消去找戾帝的想法。

  母女间愉快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伏叔牙派了儿客①过来请她们出去。

  大家便都整理好仪容,出来以后,小黄门引路,戾帝巡拜帝陵。

  帝陵位于整个陵园最高的地方,陪伴在左右的都是当时先帝在位时的几位故去股肱大臣的墓地,那些死去的嫔妃被安葬在西侧陵园,地方狭小,有些妃嫔的名字都没有。

  伏嫽不免唏嘘,上一世她从皇后到废后,死了连安葬地都身不由己,梁献卓的那些妃子,活到最后的只剩薄曼女,梁献卓死前还是杀了她,可见帝王无情。

  伏嫽侧眸看了看魏琨,前世伏家没了、她也死了,他有情有义,那如果整个伏家好好的,他当了皇帝以后,还能保持情义?还是也会变的像梁献卓那样刻薄冷血。

  伏嫽暗自摇头,阿母对他冷淡,遇着危险,他也会施救;她跟他作对,上一世她为梁献卓所囚,他亦能为救她退兵阴山。

  魏琨终究与梁献卓这等卑劣之人不同,他称帝后,为伏家平反,将死去的伏叔牙拜为亚父,也为她证了清名,足见他孤野赤诚。

  “朕的母妃陵寝为何这么小!”

  伏嫽被这一声拉回意识,赶忙低下头,听戾帝暴怒不止。

  “为什么母妃要和这些贱婢挤在如此小的地方!谁给母妃修的陵墓,朕要醢②了他!”

  负责宗庙祭祀的太常战战兢兢道,“帝陵乃是先帝在世时修建的,一切听从先帝旨意……”

  戾帝的母妃在先帝时只是个美人,先帝立戾帝为太子前,为防外戚干政,将其赐死,并下密旨召其舅家入宫,将一干人等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