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烧花果山
梁献卓五岁随薄朱来齐国,从繁华奢靡的长安皇宫迁入地方诸侯国的王宫,这样的落差,换谁都是不甘的,薄朱观望着长安局势,先帝杀了先太子,立了当时的鲁王后来的戾帝为太子,谁不知戾帝愚蠢荒淫,可先帝偏偏就是听从了梁萦的建议。
梁献卓还是个孩子时,就被薄朱熏陶,他要取代戾帝,成为新的圣明君王,薄朱对于他的教导很用心,不允许他过多的沉迷酒乐,为他招揽贤才,他身边的宫婢寺人都由薄朱精心挑选过,皇帝怎么栽培太子,薄朱便怎么栽培梁献卓。
薄朱要当皇太后,薄家要成为天下第一豪族。
梁献卓的肩负着重担,一应俱全,他缺一个王后,这个王后要替他们连接长安与齐国的通道。
他们深思熟虑很久,选中了伏家。
梁献卓没有任意妄为的自由,他走的每一步都带着目的,薄朱给他规划好的路,他要一步步走到帝位上,所有能利用的都会利用,即使是王后。
戾帝已经要立他为太子了,明明他可以在坐稳太子位后再回齐国找那个女人,可他却不管不顾的回来了。
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放下他追逐许久的尊位。
她觉得梁献卓是真疯了。
梁献卓没有寻到人,让那些宫婢全部出去。
宫婢们都走了,薄曼女看梁献卓神色里难掩失望,便知他要找的女人不是宫婢。
薄曼女试探道,“表哥要不要听听我……的声音。”
梁献卓缄默。
苏让看出梁献卓的不耐烦,小声道,“大王舟车劳顿,此刻正劳累困顿,女公子不然先回去,等大王歇好了,再说这些也不迟。”
薄曼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牙由他送出去。
苏让回来后,跟梁献卓道,“女公子是哭着出宫的,大王为何不愿听听女公子的声音呢?”
梁献卓道,“孤知道不是她。”
薄曼女的嗓音很纤柔,没有底气,很依赖他和母亲,在他梦里的女娘笑声开朗,那是从她骨子里透出来的张扬明媚,她说很喜欢时,那样坚定的眼神,他见过一次,便不能忘却。
他想要找到她,想问问她,为什么她很喜欢他,却让他疼断肝肠。
--
新太守到寿春那日,天朗气清,魏琨正带着陈芳几人巡视田间,伏嫽也跟去凑热闹,她怕热,坐在凉棚里远远的看着魏琨,站在田地里帮着那些百姓做活。
魏琨没有架子,自然能跟这些地方百姓打成一片,有百姓簇拥是好事。
就是伏嫽看不惯他撸衣袖卷裤腿,以前在京里,好歹还有些体面,纵是军中泥腿子,穿上豪服,凭那张好脸,也有几分贵公子的气势,这一路南下,穿上戎装,他又变回泥腿子样,晒得越来越黑,每回在床榻间,她自己一身雪白皮肉跟他那麦色健硕的身躯紧紧交缠,她都觉得自己被他给糟蹋尽了。
好歹她曾经钟意的是玉树临风的儒雅贵公子,她也是美貌矜贵的女娘,出门在外也是要面子的,魏琨这副泥腿子像显得她很没眼光,说他是山野匪将都有人信,不知道的还当她是被他抢来的。
阿稚看伏嫽口渴,倒水给她喝,说道,“昨夜奴婢听见女君在房里哭,想进去看看,是不是主君又欺负女君了,但巴倚把奴婢拉住,她不让奴婢进去,说女君就爱被主君这么欺负,女君哭也是哭给主君看的,主君看了,就更喜欢欺负女君。”
伏嫽刚喝进一口水,霎时噗出来。
阿稚忙给她拍背。
伏嫽心中窘迫,三月份的时候,她才跟魏琨彻底同房,京兆的小宅院里,夜晚关起门窗,两人再如何缠绵也是克制的,魏琨也知她要脸,床褥都不假于人手,那时阿稚还常纳闷,魏琨为何总爱洗被褥。
伏嫽只是觉得阿稚年纪还小,这种事不能告诉她。
随军后,伏嫽与魏琨夜夜同床共枕,原本的克制变成放纵,魏琨精力很旺盛,尤其是行军路上,有战事前后,他是最兴奋的,能整宿整宿的缠着她,她有时难以自控,便会哭,几个月下来,都把阿稚给忘了。
伏嫽道,“这不是欺负,你莫要听巴倚胡说。”
阿稚说,“女君哭,是因为被主君咬了,女君喜欢被主君咬,也喜欢咬主君,女君现下满意主君,就不会找别人了。”
伏嫽一羞,嫌阿稚话多。
是时魏琨从田里过来,带她去见新太守。
新太守叫阳桐,戾帝宠幸的男宠叫阳生,两人是亲兄弟,戾帝听进许寿的话,选男宠时,选了这个叫阳生的马奴,戾帝认为,阳为日,为天,叫阳生,便意味着,天子只要他宠幸此人,便能使天子重新拥有子嗣。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兄弟俩不仅脱了奴籍,戾帝还给他们封了官,阳生留在戾帝身边做了太中大夫,这阳桐就被派到九江郡当太守。
阳桐的马车停在寿春城外。
伏嫽随魏琨前去迎接。
阳桐听见魏琨来了,才下马车。
只见阳桐身形五短粗笨,倒是趾高气扬的看了看魏琨,再看了看他身旁的伏嫽,顿时眼睛一亮。
“魏明庭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才知名不虚传,魏明庭果然有点东西。”
魏琨笑着说谬赞。
伏嫽做羞涩状,抬起便面遮了半张脸,心中却把阳桐骂了一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愧是马奴出身,见着魏琨不知道说一些摆架子的堂面话,先说魏琨有点东西,那意思不就是,他本来瞧不上魏琨,但看见魏琨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妇人,那指定是有点本事的。
伏嫽打眼看跟着阳桐来的有十几辆马车,马车上多是女眷,都探头出来张望,有几个女娘的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阳桐的夫人也生的有几分美貌,阳桐脱了奴籍当上官以后,就马不停蹄的给自己娶妻纳姬妾,真是怕薄待了自己。
魏琨和伏嫽将他们迎入城中。
阳桐路上看着那些百姓衣着破烂,个个面黄肌瘦,城中商贾甚少,还有不少毁坏的房屋,阳桐看的直皱眉头,不是说寿春城富得流油,怎么破败成这样。
阳桐瞅他浑身都是泥,看起来是刚从地里来的,他身边的妇人干净得体,明艳的看一眼都得感慨,他是怎么娶到的,这妇人又是怎么心甘情愿跟着他在这里遭罪。
魏琨笑道,“让使君见笑,齐王与淮南王在寿春城大战过后,这里就成这样了,城中百姓也无粮食供给,连日来靠吃野草树皮,才等到使君过来,往后还得指望使君能带领我们将寿春城重建。”
阳桐嘴边胡子动了动,他来可不是吃苦头的,来时弟弟阳生跟他说过,到九江郡当太守是陛下的意思,陛下不想让魏琨当这太守,他就是来顶个桩,在这里呆个一年半年,到时戾帝就会再派人来接替太守的位置,然后他就可以舒坦的回长安升官了。
魏琨忧愁道,“不瞒使君,这城中防守军队也不过区区百人,齐王在这里遭到汝南郡叛军的埋伏,现下那些叛军还没抓到,我正怕他们会回来,没想到使君来了,有使君在,我便也安心了。”
这热天下,阳桐竟有点冒冷汗,他没有接话。
“目下本使君已困倦,先带本使君去太守府歇息,其余事,等本使君休息好了再说。”
魏琨无奈道,“从前这里是淮南国的都城,不曾有太守府,城中遭乱后,也只有属官的官邸保留,使君若不嫌弃,可暂去王宫下榻。”
阳桐想着诸侯王的王宫自然是富丽堂皇,便欣然赞同。
伏嫽掩着便面,露一双笑眼看魏琨,这厮可真会来事。
到王宫前,只见昔日奢华宫殿被打砸烧杀,只剩一间宫中仆役住的庑殿,说是庑殿,还不及魏琨和伏嫽住的厩置。
阳桐这一路仅有的好脸色,到这里就彻底装不下去了。
“这谁干的!”
魏琨身后的陈芳道,“齐王带兵入城以后,这里就成这样了。”
伏嫽怕笑出来,齐王还来不
及砸王宫,这王宫是魏琨砸的。
-----------------------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今晚必须十二点之前写掉!
第57章
阳桐当即息声,问魏琨住在何处,魏琨老实告诉他住的是厩置,厩置什么样,不用想都知道,阳桐便只能捏着鼻子住进庑殿。
晚上魏琨在王宫的废墟前摆宴,阳桐黑着张脸入席,见着好酒好菜才稍微开怀一点,几杯酒下肚,也和魏琨称兄道弟起来。
男人们吃着喝着正高兴。
庑殿内,女人们也在一起说话。
京兆大族遍地,小豪族也不少,阳桐的夫人姚氏就是出身小豪族,她父亲只是廷尉府的狱吏,眼见戾帝宠爱阳生,便趁机将姚氏嫁给了阳桐,好借此攀附上阳家。
姚氏嫁给阳桐后,原想的是,郎婿丑点没事,他弟弟是皇帝嬖臣,他总能捞个当轴要职当当,可一转眼,就被皇帝打发来这穷乡僻壤,这路上,姚氏就没展过颜,总是郁郁寡欢。
伏嫽凭着前世与贵妇们打交道的经验,看出姚氏对阳桐是有怨气的。
伏嫽自然不可能当着这么多女人的面,数落人家的夫主,所以伏嫽转变了策略。
姚氏询问伏嫽,“魏明庭有与你说过,这寿春城还有重建的可能吗?”
伏嫽犹豫着说不知,随即欲言又止。
姚氏便让她说。
伏嫽道,“不瞒夫人,其实我家阿郎心里也是没把握的,我们赶来时,齐王已带兵屠了寿春城,城中一片狼藉,结果我们又撞上了淮南王带兵回城,阿郎手中只有三千多人,与淮南王拼死血战,才终于阵斩了淮南王,可那三千多人也没剩多少,想要重建总得需要人手、钱粮……”
姚氏听着这话,却对魏琨肃然起敬,“魏明庭当真是勇猛过人。”
伏嫽唉了声,“这有什么好的,刀口舔血的日子,我总是提心吊胆的,夫人不知,现在寿春城也不安全,汝南郡叛军还在外流窜,也不知何时就会回来,终日提心吊胆的,我常跟阿郎说,宁愿他辞了这官,有机会回长安也比留在这里强。”
姚氏眉头一跳,“那叛军真会来寿春城?”
“我不是吓唬夫人,当初汝南郡反叛,就是淮南王怂恿的,淮南王与汝南郡叛军本就是同党,齐王前来攻打寿春城,就是被这伙叛军给袭击了,还被抢去了两千匹马和兵器,这些都是朝廷马场和武库的精马精兵,如今阿郎手中没兵,他们要是打回来,我们也是无力抵抗。”
“他分明自身都难保了,却还要收留外面的流民,现在城中那么多流民都要吃饭,不过是能挨一日是一日罢了。”
说着便举便面发出一声哽咽,“若有的选,我情愿与他绝婚,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姚氏越听越恐惧,也顾不得安慰她。
“你是说,寿春城里还有许多流民,那叛军会不会混在流民当中?”
伏嫽愣住,瑟瑟发抖的看着她。
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恐。
伏嫽道,“假若真如夫人所想,淮南王谋反被诛杀,现下莫说阿郎,就是整个九江郡的兵力也穷尽,实难对抗这两千人马。”
姚氏一刹那觉得害怕,本来一方太守的手里该有些守备兵力,可正如伏嫽所说,这九江郡才刚经历过淮南王叛变,郡内兵力已经用尽了,阳桐此时接手这里,那两千叛军连齐王都敢杀,还怕一个没有兵力的太守么?
姚氏一想到自己嫁给阳桐,什么好处都没有,婚后没多久,阳桐就纳了一屋子女人,现在还要跟着他来寿春城送死,一时间悲从中来,也是哭出了眼泪。
伏嫽宽慰她,“我阿郎是死脑筋,不愿离开这里,但使君与夫人才刚来,若夫人与使君阐明要害,兴许使君有办法回京。”
姚氏感激她的诚恳,“你若不说,我当真蒙在鼓里,真不知要如何感谢你。”
伏嫽憋着哭腔道,“说什么感谢,我与夫人一见如故,只求夫人和使君回京以后,能在陛下面前为我阿郎美言几句,我也盼着陛下能将阿郎调回长安。”
姚氏连说自然,便在心底把话记下。
阳桐与魏琨喝了一次酒,也是有了留下来的劲头,宴上也跟魏琨商议怎么重建寿春城,大有要把这寿春城建成南地第一大城的壮志。
酒足饭饱后,回庑殿就要搂着姬妾睡觉,却被姚氏给吵醒,姚氏坐在他的床头哭,把伏嫽跟她说的话添油加醋了一遍。
阳桐霎时吓醒,哪还敢留在这里,只怕当夜就要被叛军斩了脑袋,火速叫人收拾,跟魏琨招呼都没打一声,连夜带着妻妾出了寿春城,马不停蹄再出九江郡,一路北上,沿途都不敢耽搁,只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就回了长安。
阳桐去而复返,戾帝雷霆震怒,要将阳桐治罪,但有阳生苦苦哀求,戾帝方才饶过。
上一篇:成婚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