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烧花果山
魏琨递交了竹简,不日大司农
便拨下了一笔不菲的财款,用做补偿他这大半年的耗费。
手头有钱了,在京兆又闲来无事,魏琨便带着伏嫽去市廛走动,魏琨有钱,伏嫽可不会给他省,时兴的胭脂水粉、衣裳便面等等女娘用物,都要买。
魏琨难得大方,应买尽买,还额外给她买了几盒首饰,把她哄得极高兴。
他们回京已是腊月,冬至早过了,魏琨挑了个晴天带着伏嫽去祭拜北城郊外魏平。
大半年过去,魏平的坟茔没甚人来过,上面长满了枯草,堆了一层积雪。
魏琨在坟前除草铲雪。
伏嫽踮着脚尖挪到石头上,阿稚忙铺了块毛席,摆上香烛吃食。
伏嫽便亲自点香,阿翁将魏琨寄养在魏平膝下,魏平一个人抚养魏琨很不易,还给魏琨留了一间京兆小宅,这已是魏平能给的全部了,魏平是真把魏琨当儿子养,自然的,她作为魏琨的妇人,也要敬重这位君舅。
魏琨把这坟茔料理好后,两人同跪在毛席上,给魏平磕好头,魏琨又奠下一杯酒,不觉间,伏嫽就能感觉到他的悲伤情绪,魏平抚养他的那几年,他们父子相依为命,自有温情在。
这时家中青衣赶来,说戾帝回宫了,要见他们夫妇。
两人忙坐上马车,先回一趟家,魏琨把早早备好的礼带上,便径直往宫里去。
这样的冷天,戾帝都住在温室殿内。
两人到时,戾帝在殿内欣赏歌舞。
戾帝已经快有一年没见他们了,这近一年的时间,戾帝忙于享乐,忙于追思薄朱,人又胖了一圈。
戾帝给两人赐了座,让他们也跟着自己欣赏美人舞乐。
伏嫽暗暗看了一圈,来的也不只有他们,还有各州的州牧太守,大约是戾帝想起来了,才召见一次。
这靡靡之音,听的人昏昏欲睡。
宫婢在不停的往各个案桌上上菜,伏嫽听那宫婢小声说,这是戾帝赏下来的。
这个时辰才刚吃完朝食,戾帝赏了十道菜,伏嫽是女眷,也赏了五道菜。
这不会是戾帝的计谋,想要撑死他们吧。
一曲毕,戾帝才扫了一圈,瞧到魏琨,他差点没认出魏琨,魏琨长得更健壮了,原先在京里皮肤白皙,现在黑了不少,从前俊俏雄艳,但多少有些少年气,现下长成真正的男人了。
戾帝一时百感交集,本来希望他能死在南边,可人好好的活着,还干了不少实事,本本分分在地方当太守,也没想谋逆造反。
魏琨也算是戾帝一手栽培的,戾帝觉着,他只要安分守己,那自己也能留他一命。
戾帝懒洋洋的抬手。
各个州郡职官都很有眼力见的献上礼。
然后就听中官上报,什么麒麟角、五彩鹿皮、凤凰羽毛等等祥瑞。
对比下来,魏琨和其他老实的职官献上去的朱玉金器就显得不够看了。
伏嫽偷眼瞄过那些祥瑞,麒麟角看起来就是牛角打磨的怪异些,五彩鹿皮则是普通鹿皮染成五色,凤凰羽毛就是用公鸡羽毛上镀一层金,其余的祥瑞也是用普通东西做出来的。
打量戾帝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用这些所谓的祥瑞糊弄戾帝,偏偏他还真信了,看见祥瑞开怀大笑,然后转头质问魏琨等老实人为什么没有献上祥瑞。
伏嫽在心底白眼都快翻尽了,昔日那个只认钱不认人的戾帝去了何处,给他送钱还不要,要什么祥瑞。
魏琨从善如流,“回禀陛下,微臣的九江郡也出了祥瑞,是一只玄龟,微臣找人问过,这只玄龟活了有千岁,本来想献给陛下,奈何微臣怕一路颠簸,伤了玄龟,遂才作罢。”
戾帝颇信这个说辞,“朕倒是听过玄龟喜水,也难怪扬州有水涝,原来是这玄龟引的水,玄龟长寿,活一千岁也差不多了,回头把它送来长安,也让朕沾沾长寿命。”
伏嫽想扶额,魏琨哪来的玄龟,恐怕只能拿个普通乌龟来顶替了。
魏琨这是当场胡扯,但愣是没人敢说他胡扯,戾帝就信这些祥瑞。
剩下老实点的挨了顿骂,还比他们多交钱,捏着鼻子忍下来,都暗暗想着,等明年来也送祥瑞,总比又被骂又耗钱的好。
戾帝得了一堆祥瑞,很是开心,他让人把祥瑞送进黄山宫中供奉,也尽兴了,就让所有人都散去。
食案上的美食都没吃上几口,伏嫽就得跟着魏琨又退走。
两人出了未央宫,坐上马车。
伏嫽跟魏琨郁闷道,“让你说玄龟,你送个乌龟给陛下,陛下要是看出来了,又得生事。”
魏琨好笑道,“你觉得他能看出来?”
伏嫽一讪,戾帝那眼力太差,今日送上去的祥瑞都能看出是应付他的,但他还当真了。
“陛下要那么多祥瑞做什么?”
魏琨道,“陛下想要生儿子。”
伏嫽张着唇啊一声,别说儿子女儿,戾帝就没法有子嗣了,他把希望放在祥瑞上,定是黄山宫里那帮方士出的馊主意。
伏嫽转念一想,戾帝都立了梁献卓为太子,竟还想要儿子,若真有儿子,梁献卓这太子位岂不是还得让位?
戾帝的后宫有那么多女人,若有胆大一些的,学着皇后和阳生私通,那孩子自然就来了。
“上个月,陛下后宫一位经娥和一位容华私通外人,被宫人报给了陛下,”魏琨低道。
伏嫽唏嘘不已,这些妃嫔想要出头,就得铤而走险,可梁献卓又岂会让她们怀孕,只怕后宫中已遍布梁献卓眼线。
魏琨朝她招手,她凑近一些。
魏琨悄声说要亲她。
突然要亲她,是因为他看出她在想梁献卓,他又冒酸水了。
伏嫽蹙起细眉,嘟哝着只能亲一会。
魏琨目光微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打横抱起她放到腿膝上坐好。
随着马车行进,车身摇晃,伏嫽面有不自在,好淑女不应该乘马车还要坐在男人怀里,这样显得她很不庄重,但魏琨没给她下去的机会,凑过来衔住粉唇红舌深深吻住。
马车太摇晃,伏嫽只能攀着他的肩稳住,半晌就招架不住,细细的叫停。
魏琨便松开口,手掌爱惜的在她脸上抚摸,她拍掉那只手,脸埋到他颈下,心口跳的飞快。
魏琨轻声道,“我听见你的心跳,你在想我。”
他说的很肯定。
伏嫽不想回答他,他觉得把梁献卓挤走,他就能占据她的心窝。
她知道,他不仅喜欢她的身子,还喜欢她,还想要她也喜欢他。
但他不可以这么贪心,这样会让她很无促。
马车突然停住,将闾在外说有人拦车。
魏琨放伏嫽坐回木枰,掀开车窗往外看,只见挡在前方的是苏让。
“伏夫人设巫蛊邪术戕害太子,自己下来,跟我去见太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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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挑战失败,大家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吧,以后二更都第二天早上看吧,呜呜呜,不然跟着我熬夜[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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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梁献卓最信任的内臣只有两人,一个叫徐节,一个叫苏让,徐节因擅经术而为梁献卓重用,苏让是薄朱指派给他的,前世薄曼女入宫,苏让就被调到薄曼女身边伺候。
薄曼女与伏嫽作对的那几年,苏让没少帮薄曼女给她使绊子。
到伏嫽被废,梁献卓将她关进合欢殿中,梁献卓常驾着羊车进合欢殿,薄曼女便会遣苏让来寻他,梁献卓从不会当着她的面见苏让,他会虚掩上室门,那道门挡不了声音,苏让总是很焦急。
焦急薄曼女病了,焦急薄曼女的孩子想要见父皇,焦急薄曼女的娘家又惹出了什么笑话。
那时伏嫽很不厚道的想着,他焦急的样子真让人误会,他才是薄曼女的夫婿。
梁献卓时常在听完话后,静默许久,然后再进来跟她说,他要走了。
等不到伏嫽的回应,他就真的走了。
争宠是薄曼女的拿手绝活。
伏嫽很佩服她,不是所有的女
娘都能放低身段、舍得下脸面,但薄曼女可以,这招对梁献卓很好使。
薄曼女指使苏让用各种理由叫走梁献卓,换从前伏嫽可能会气愤,可那时候,伏嫽巴不得他们支走梁献卓,她疲于这样的后宫争斗,她也看清薄曼女的争宠,只是想跟她争,后宫那么多女人,不见薄曼女针对,她已家族覆灭,后位被废,薄曼女依然斗志昂扬。
薄曼女一遍遍叫走梁献卓,就是在一遍遍的提醒伏嫽,她薄曼女才是梁献卓挚爱最爱,伏嫽只是棋子弃子。
她应该看清自己在梁献卓心中的地位。
伏嫽是家中最小的女娘,从小到大,父母疼爱,姊姊关怀,伏家鼎盛时,伏嫽受贵女簇拥,从不缺贵公子示好,伏嫽及笄前,就有官媒上门替人求娶她。
那时的伏嫽自信骄矜,从不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
戾帝登基后,伏家被打压,贵女们不再亲近伏嫽,示好的贵公子也一哄而散,那是伏嫽第一次明白,那些人喜爱的不是她,而是伏家的权势,不过好在她有阿翁阿母,还有姊姊,她依然明媚欢悦。
给梁献卓做王妃的那几年,她与梁献卓举案齐眉,也有过极欢乐的时光,她曾坚信,梁献卓钟情于她。
可梁献卓登基以后的所作所为,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爱起于伏家,爱失于伏家。
梁献卓让她觉得自己很差劲,她染上了患得患失的毛病,不再自信于有人会钟情这样差劲的自己,所有喜爱她的人,都带有某种目的,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紧随而来的就是无尽伤害。
伏嫽借着这样的机会出逃过几次,次次被抓回,次次不放弃,最后那次被梁献卓抓回来,她藏刀捅伤了梁献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小刀捅进他的胸口。
她差点就杀了梁献卓,可惜还是差了点。
自那后,她被关进了上林苑中的昭台宫,仅有两个宫婢服侍,宫婢对她不算差,她的吃食用物没被克扣过,可有一日苏让出现在昭台宫中。
苏让说,梁献卓早把她忘干净了,她能有一口吃的,那是薄曼女大发慈悲赏下来的,就是要她活着看到薄曼女登上后位,薄曼女的儿子当上皇太子。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伏嫽没想到这一世还能看见。
说她设巫蛊戕害梁献卓,却没立即将她拿下,还要抓她去见梁献卓。
可见梁献卓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和薄曼女才起过冲突,这招数可能是薄曼女使出来的,但薄曼女没那么聪明,未必能想得出这样阴毒的法子,上一世她们在宫里争斗,薄曼女也没想过用巫蛊陷害她。
皇帝重视祭祀,便意味着敬畏鬼神阴阳,自古以来的皇帝都极忌讳巫蛊,也不乏有后宫妃嫔因此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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