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烧花果山
薄祯和薄曼女不得不再去求梁献卓。
这时戾帝整好来了博望苑,听见徐节在与梁献卓禀报。
“薄公与女公子已无地可去……太子要不要再给他们寻个地方安置?”
梁献卓半垂着眼,唇边带着讥讽的笑,他一手扶起的舅父和薄家,结果是捅他最狠的刀,他面前柔弱单纯的薄曼女,在穷途末路时,转投他人,并且故意泄露他的行踪,致使他四处辗转,无法藏身以图东山再起,最后他想和伏嫽死同穴,都被魏琨找上,夺走了伏嫽的尸身。
“朕不是说过,太子不要再与这两人有往来!他们没地方可去,那就滚出长安,回齐国去,若再在宫外逗留,朕叫人杀了他们。”
现在哪还有齐国,齐国早归入泰山郡,戾帝日子过得舒坦,各地郡县都不认得几个,也就记得梁献卓的齐国了。
梁献卓低声应诺。
苏让死后,戾帝挑了两个寺人来服侍。
梁献卓没叫徐节再出去传话,让当中一个寺人出去把戾帝的话原封不动传给薄曼女和薄祯。
两人又惧又怕,匆匆走了。
戾帝打量梁献卓,看他还有些病殃殃的。
“这都快两个月了,你身体依然不见好,朕也是愁,本想先给你择选太子妃,奈何国库又空虚,这些钱都不知道花在什么地方上,倒不能为你筹办婚事。”
梁献卓道了声不急。
确实不急,他的太子妃被魏贼蛊惑了心智,等将人带回京,他会给她一场盛大的婚事,让天下都能看见,他才是她的郎婿。
“陛下先前让臣弟在薄家挑两个靠谱的人入朝,臣弟看了一圈,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人。”
戾帝拍了拍大腿,也很为难,都是蠢货,放到朝堂,只会添乱,可不培植势力,梁献卓这个太子当的也不稳固,戾帝这些时日歇在后宫,也是盼望过那些女人能给他生个儿子,说到底梁献卓近来做的事让他很不满意,他也动过换太子的念头,可他的那些女人实在不争气!
戾帝说不急,让他养好身体,再想想办法,从何处再搜些钱来。
梁献卓道,“臣弟想,既然薄家没人,臣弟能不能挑两个德才兼备的人入薄家宗族,再提他们入朝堂。”
戾帝直说妙,答应下来,但又再次提醒他搞钱,才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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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发生的事,远在寿春这里的伏嫽和魏琨无暇在意。
梁献卓一次性又送了十多个亲随来,都被魏琨打包收拾送去修粮仓了。
伏嫽打趣他从梁献卓手里抓壮丁,梁献卓要知道他的人都在寿春城做苦力,约莫得气撅过去。
魏琨原打算如法炮制,从梁献卓手里再捞些人,但思索若做的太过,对方狗急跳墙,免不得又要花时间去对付。
目下那五千守备军有司马王据和张绍操练,倒不愁练不出精兵。
要能打造出一支五千精兵的军队,在南地这片州郡也能独当一面。
只是缺马缺兵器。
缺马好办,正是入春时节,魏琨近来伤好的差不多了,和属官们商议,要在合肥县建马场,如今他们手里有两千
匹良马,只要有场地繁育,必能拥有更多的良马。
但缺兵器却有些麻烦,倒是听贺都说过,淮阳国和南夷都有精铁,淮阳国地方狭小,恐精铁不多,南夷又是异族,不好与之往来。
贺都便在三月初出发去淮阳国,先查明当地精铁存量。
魏琨也带着伏嫽去往合肥县,探看选定的马场地段。
魏琨选在合肥县修马场,是因这里有施水和淝水交汇,地势平坦,若水草丰美,便很适宜养马。
伏嫽是知晓,有些地方郡县本身就有马场,朝廷有马政,前几代的皇帝也鼓励养马,但多是在北境,因为怕匈奴犯境,匈奴都是骑马的好手,楚军若不擅马,则会死伤惨重,这才开始养马,南边养马的少。
马也没那么好养,饲养培育都要花很大精力钱财,从前都是需要朝廷拨钱拨人下地方养育,但魏琨是要造反的,且这里太平,也用不着建马场,真与朝廷说了,戾帝也舍不得拨钱来。
这笔钱就得魏琨自己掏,好在他们在长安时,魏琨从梁献卓手里敲了笔钱,正好用来养马。
去合肥县骑马只用两个时辰,伏嫽没坐马车,和魏琨共乘一匹马,轻快的骑过去。
一路青草悠悠,放眼望去,天蓝草绿,不远处还有河水农田。
到地方,魏琨抱她下马,放马在原地吃草,随后牵着她的手走在草丛里。
春风里都带着青草的香气。
两人走到坡地上,往下看,就能将整片草地纳入眼中。
伏嫽道,“在这里养马,养出来的马,一定都很活泼健壮。”
魏琨嗯道,“这里的水土不仅养马,还养人。”
伏嫽嘟哝着,“你又知道了。”
她听出他的调侃,她知道南边荒芜,但这里看起来确实很适宜人居住。
魏琨道,“少时随君侯在南境住过一段时间,吃的差,但住的舒服。”
伏嫽唔了唔,她现也住在寿春城里,吃的不算差,住的也很舒服,不用应付人,她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
魏琨注视着她道,“若之后缺钱少粮,你还愿不愿意留在这里?”
伏嫽觉得他杞人忧天,去年九江郡大丰收,都开始修建粮仓了,怎么可能少粮,缺钱也没办法,毕竟要养一支军队。
他怕她过不了苦日子,转头就跑了,她一个女娘,在这种荒野之地,能跑到何处去。
除非梁献卓来抓她,那她还不如死在这里,也免得被抓回长安受屈辱。
伏嫽叽叽咕咕道,“你都知道我过不了苦日子了,更该努力成事,我留在这里又不是为了你。”
她想下坡,被魏琨拉住,魏琨把她横抱起来,颠了一下,伏嫽唬的差点叫出来,很生气的双手捶他。
魏琨凑到她嘴边先一口亲住,亲够了才松口,她脸上薄红,扭捏的想下地。
魏琨不放她,道,“你说你钟意我这个郎婿,我就放你。”
第75章
伏嫽四处看看,没什么人,这是野外,他对她又抱又亲的,十分孟浪,不成体统。
他还想要她钟意他。
他也就是个高一些,体格健硕些,颇有几分姿色而已,诚然他还有勇有谋。
但他将来造反成功,也是要做皇帝的。
梁献卓教会她,不能和皇帝谈情,她会被伤的体无完肤。
梁献卓空有诸侯王的名头,手中无兵无权,封国内的国相等属官都是皇帝亲自委派去监视他的,他有野心,却无法靠自己举大业。
戾帝被废,还是伏嫽参加贵妇们的茶会,通过她们闲谈中透露出来的一些琐碎事情,猜到的。
说是群臣看不下去戾帝的荒唐,但这样的大事,总要有当轴带头。
前世与今世截然不同,前世大姊姊君舅窦相国,身染疫病早早离世,大姊夫也被戾帝罢了未央宫卫尉,下狱问罪,窦家迅速落败。
而三姊姊的君舅大司农原昂也没有像这世被戾帝逼死,原家依然是京兆一等一的大族。
当时朝堂上能说得上话的便是原昂及后来的丞相。
可原家早同伏家老死不相往来,三姊姊与三姊夫夫妻离心,伏嫽最先想到的是丞相夫人,丞相夫人极贪利,伏嫽的嫁妆都进了她的口袋,才从她那里探知,戾帝确实要被废,并且这事是原司农主张的。
这也合情合理,原昂性情刚烈,在朝又有威望。
可丞相夫人说,戾帝被废不算什么,但还没立太子,立哪个诸侯王为新君就成了头疼的问题。
诸侯王有那么多,梁献卓委实不起眼,别的诸侯王都有强大的母族,梁献卓的母族给不了他一点助力。
戾帝被废前的那一个月,伏嫽过的很艰难,她像只无头苍蝇,四处寻人拉拢。
可支持梁献卓的,少之又少,即便她费尽心力去讨好那些大族,但大族更看重利益,凭她的那点讨好又岂能说服这些大族偏向梁献卓。
伏嫽回了伏家,她在伏叔牙面前哭泣,她的办法都用尽了,四处碰壁,她不能帮梁献卓坐上帝位,不能看着他为母报仇,梁献卓此生都会活在痛苦中。
当夜,伏叔牙冒雨敲了原家的门。
伏嫽是后来才听三姊姊说起,那是她阿翁这辈子最卑微的时候,他不是舞阳侯,不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他只是一个小女娘的父亲。
放下过节,放下脸面,让原昂肯坐下来听他说话。
伏叔牙了解原昂的为人,戾帝祸乱了三年朝纲,致使各地民怨四起,他一定不愿意再挑个不听话且权力过大的君王。
伏叔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梁献卓就是最合适的新帝,母族弱势,他母亲也死了,而他远在齐国,根本不懂朝政,且他性情温润随和,让他做皇帝,原昂不必担忧再出现戾帝的暴政。
伏叔牙也同原昂保证,一旦梁献卓即位,他即可辞官回故里,绝不会让伏家成为祸乱朝堂的外戚。
伏叔牙最终说服了原昂。
废帝后,原昂想立梁献卓为新君,但朝堂上的大臣背地都有自己支持的诸侯王,那些诸侯王早早得了消息。
伏叔牙率羽林骑去接梁献卓,归来的途中遇到几波刺客截杀,直到入京兆,同为武骑都尉的武官带兵将他们挡在长安城门外,不让梁献卓进城。
双方皆为死战,死伤惨重,伏叔牙杀出了一条血路,护卫梁献卓入长安,再入皇城,最后坐上了龙椅。
彼时的伏嫽有多欢喜,她想着梁献卓这辈子绝不能对不起她和伏家,梁献卓要对他们很好很好很好。
可惜梁献卓恩将仇报。
所以魏琨再喜爱她,她也不可以钟意他。
前世她对于梁献卓尚且有用,也落得灭族的下场,而今她已经帮不上魏琨什么了。
魏琨不是梁献卓,需要依靠大族,依靠伏叔牙和伏家女婿们的支持。
魏琨自己就能踏出一条康庄大道,她和伏家反倒可能是他的拖累。
在京兆他们可以珠联璧合,可出了京兆,她发现她的那些小聪明已经用不上了,魏琨不需要她去费心结交妇人们,呆在府中,她过的很安逸,安逸的仿佛前世只是她做过的噩梦。
如今魏琨对她正情浓,他的喜爱更多是那些房中情事,迫切想要得到她的回应,年轻郎君总是这样贪心,要了身体还不够,还想让她爱慕他。
哪怕他的喜爱炽烈热忱,哪怕他们才同生共死过。
她也不敢再交托真心,这样才能潇洒的离开。
不过哄哄他还是可以的。
虽然这里没人,但伏嫽也不敢像他那样大声说话。
她细里细气道,“现在是钟意的,但以后钟不钟意就不知道了。”
魏琨笑着的脸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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