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桔梗猫
这话意有所指,赵氏有些心虚道,“这种事,谁会到处说呀。”
“不会说就最好,反正这事儿你们以后就当不知道,烂在心里,也别在老二面前提。”
“我跟谁说啊。”陈三娘道。
陈氏也道,“知道了,娘。”
只有赵氏哼唧两声,心里却想着等回去了,她跟她亲娘说总行了吧。
“好了,准备吃饭吧,吃了你们下午就回去,今年就不多留你们在家了。”余婆子开口道,好好的一个中秋弄成这样。
陈三娘,“那我去叫二哥出来吃饭。”
“不用叫他,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他饿了自然会出来吃。”
余婆子发话了,其他人也自然遵循。
饭桌上,众人都坐齐了后,陈三娘突然道,“今年四妹又不回来?”
陈三娘口中四妹就是陈四娘,嫁到镇上米铺那个。
“她们婆家中秋要祭祖,就不回了。”余婆子说道,心里也不是滋味,虽说嫁出去的女儿,但中秋也不回来一趟,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每年都是这么说。”陈三娘嘟囔。
让陈三娘说,还不是四娘的婆母瞧不起他们陈家,这才不让四妹回娘家,也从来不跟他们这些穷亲戚走动来往。
“行了,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陈老汉开口道。
对聊这些事他明显有些不耐烦,若不是看着孙子孙女儿们都在场他都想发火了。
“我不就是问问嘛。”陈三娘闭嘴。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极了,吃完饭,赵氏和陈大舅就要走,他们还忙着杀猪,过节杀猪的人多,都忙不过来。
临走前,陈氏先是对三姐陈三娘道,“三姐,记得啊,回去告诉三姐夫,我跟你说那事儿。”
陈三娘挥手,“知道了,到时候我让你三姐夫和你侄儿过去帮你。”
“行。”
说起来陈氏这次来,原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着叫上自己的大哥二哥还有姐姐姐夫过段日子去她家里帮着盖下房子,顺便打两张炕,上次丈夫和儿子只是简单割了茅草加固了一下,如今几场雨下来,又开始漏雨了,这次陈氏和婆母商量了下,干脆将屋顶的茅草换成瓦,再重新加固下泥墙,这样马上冬天来了也不会太冷。
要知道苏家人从前每年冬天真就是硬熬过来的,再加上冬日物资匮乏,差点有一年就起不来了,要不是吴婆子起来看见不对,赶紧生了火,煮了热水,说不定苏红,苏桃苏梨就真的已经不在了,所以今年挣了些银子,第一件事就是得把这房子修缮一下。
为此,陈氏和公婆商量后,决定到时候叫上村子里相熟的人家帮忙,除此之外再让陈氏回娘家后叫上大哥二哥还有三姐一起,工钱的话照例给,这也算是乡下默认的一种处事方式了。
不过让陈氏没想到,自己来时竟然碰上这事儿,一时也不好将家中要修房子的事情说出来,等最后众人都要走时才说。
跟三姐说完,陈氏又去外边找大哥陈大舅说这事儿,陈大舅听说小妹要盖屋子,倒是一口答应下来,“行,到时候你说个日子,我把日子抽出来。”
一旁的赵氏也一改往日的态度,热情道,“是啊,小妹,咱们大家都是亲戚,你客气啥,到时候你说一声就是了,我到时候带着你侄女儿也来给你帮忙。”
这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陈大舅都愣了,更别提陈氏,不过她却没想太多,说道,“那就多谢大嫂了。”
“不用谢,咱们都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帮衬。”赵氏笑道。
只有苏梨看着大舅母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先不说记忆里大舅母对她家一直都是瞧不起的,甚至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有,可是这两日,不管苏梨做什么,大舅母都一副嘘寒问暖的样子,再就是这几日苏梨还经常感觉有人看自己,结果转头一看就看见大舅母在盯着自己,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数多了就渗得慌,还有两个表姐,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跑来给苏梨送头花,当然,只给苏梨送了,没给苏桃送,以至于苏桃一直在那儿小声跟苏梨蛐蛐。
“谁稀罕呀。”
想到这里,苏梨突然想起上次三哥说的,表哥来家里东张西望,还问他那猪大肠怎么做的事情来,结合这两日的事情,苏梨心里渐渐有了个猜想,只是这话她并没有跟其他人说。
第66章
很快,人就走得差不多了,陈三娘在走之前还特意叫了侄女儿苏红和苏梨三人有空去她家玩,苏梨苏桃都高兴的答应了。
说起来这年中秋,虽然发生了陈二舅的事,但是陈三娘和陈氏关系却因此改善不少,要知道因为当年陈氏死活要嫁给一个军户,姐妹关系一度跌到冰点,陈三娘不理解小妹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过苦日子,陈氏则是觉得姐姐嫌贫爱富,同时也受不了每次见面陈三娘都对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好像她做错了什么。
久而久之,明明是亲姐妹的两人也慢慢走远,这些年里陈氏就算再缺银子也不曾找过陈三娘,陈三娘也是一样。
而这次中秋再见,陈三娘听闻大侄女儿带着女儿和离回了家,妹夫和侄子又去了北边,生死未卜,陈三娘便主动找陈氏说话,两姐妹于是就和好如初了。
。
这边,见大哥和三姐离开,陈氏转身回了院子里也打算收拾东西带女儿们走了,结果恰好碰上出门找她的娘余婆子。
余婆子见其他人都走了,这才朝着陈氏招手,“你跟我进来。”
陈氏还以为娘怎么了,跟过去,结果却发现娘余婆子将她带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又递给她。
“你给你爹带的酒和月饼那些我都留下了,这些料子你都拿回去。”余婆子将那个青色包袱递过来。
“娘,这是给你和爹做衣裳的,我不要。”陈氏拒绝,这些年里因为家里穷,她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办法给老爹老娘做,如今好不容易挣了些银子了,想要孝顺一下,结果娘余婆子还不让。
“我知道你是一片孝心,但是我问过你三姐了,这料子不便宜,你还是拿回去退了,有银子傍身心里不慌,别总是想着乱花,花一个少一个,要省着花,这世道如今不安生…”
余婆子这辈子也没别的愿望,就希望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她就满足了,什么好衣裳那都是外在的,给别人看的,她不在意,她身上这件穿了几十年也挺舒服的。
“娘…”陈氏还想再说,结果余婆子却直接拍板将这事儿定了下来,陈氏没办法,只能将料子拿回去。
只是心里却想着到时候直接将这料子做成衣裳再给爹娘,这样他们也就没办法拒绝了。
“你们修房子那天,我和你爹到时候有时间就去,不过还得看你二哥到时候…”
说到这里余婆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儿子已经好几天不肯出门了,每天都是她将饭食端进去,她是真怕他想不开,毕竟从前他有多护着那杨氏,余婆子是知道的。
“没事娘,若是你们来不了我到时候再叫村子里其他的人来帮忙便是。”
“成。”
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若是可以余婆子还是想去帮忙的,这样女儿也能多省一些银子,她前面听女儿的意思,是要花银子请人,这一天至少也是几十文,还得包吃喝,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尽管女儿说她买吃食挣了不少银子,可是余婆子却不是很相信,只以为是女儿说来让她安心的。
陈氏告别余婆子又去跟二哥道别,“二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紧闭的门扉里面没声音。
陈氏又让苏红苏桃来跟二舅道别,
“二舅,我们走了。”
“舅公,鹅们走了。”
依旧没声音。
苏红苏桃看向陈氏,陈氏对此也很无奈。
几人只能离开。
村口,苏老头已经在等着了,下午的阳光还有些灼人,苏老头站在大树下跟旁边的老汉聊天,不知道聊了什么,两个老头脸上都是笑。
见陈氏她们出来,赶紧将骡子牵过来,“祖祖…”莲姑冲过去抱住苏老头的腿,这些日子没见她都有些想他了。
苏老头也高兴的嗳了一声,把莲姑抱上骡车。
“莲姑想祖祖没有。”
“想。”
这时,后边的苏桃突然凑上来,道,“爷,我也想你了。”
苏老头笑道,“好,爷也想你们,快上车吧,你奶做了好吃的在家等你们呢。”
“什么好吃的?”苏桃疑惑。
“你们回去就知道了。”苏老头道,还特意卖了个关子。
接着一路上苏桃都缠着苏老头问,都走到快到家门口了还在问呢。
知道苏梨说道,“奶是不是炖鸡了。”
苏老头笑道,“还是五丫鼻子厉害。”
苏桃闻言,赶紧仰头往空气里嗅,“还真是鸡汤的味道。”
这下她也不坐骡车了,赶紧跳下车,就往家里去。
莲姑睡了一觉见苏桃下车,她也闹着要下去,跟在后面。
夕阳下,两人蹦蹦跳跳的背影在田野间穿梭。
回到苏家后,果然吴婆子已经把鸡炖好了,碗筷都摆上了,就等着苏梨她们回来吃饭呢。
苏梨和苏桃她们正好赶路饿了,回来洗了手就开始吃饭。
在这之前,苏梨还特意去夹了几根前不久泡的酸豆角和嫩姜,酸豆角圈在一起切成大小均匀的丁,嫩姜则是用刀切成薄片,一碟开胃酸辣的下饭小菜就做好了。
打上一碗温热的红薯饭,再盛两勺撇去浮末的香喷喷的鸡汤,一口汤一口饭配着酸豆角和嫩姜吃,别提那个滋味多美了。
等众人吃完饭,再挨个的去洗澡,然后才拿上竹子编的凉席放在院子里,洗几根清爽可口的黄瓜,再在石桌子上摆上几块苏梨做的各色月饼,一家人或半躺着或坐着赏月。
吴婆子和苏老头摇着蒲扇打蚊子,陈氏抱着外孙女教她认天上的牵牛织女星,苏红则是跟苏梨请教做月饼的事情,她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而苏桃是个小馋猫,她一会儿便啃完一根黄瓜,接着又开始将手伸到盘子里拿起一块月饼对半分开,见中间是自己喜欢的馅儿就开心的笑起来,然后三下五下吃光,吃光又去拿一个,这次不是她喜欢的,就开始到处找人问,有没有要吃的,见没人吃,只能自己吃进去。
“你少吃些,吃多了明日积食就好受了。”陈氏见女儿晚上吃了两碗饭,这才过没多久又开始吃这么多,一脸不赞同。
苏桃已经感觉到了,但是嘴却很犟,“才不会,我能吃得下。”
许是从前饿狠了,如今一有吃的,苏桃就控制不住。
要知道每次她吃完都会想着下次少吃点的,可到了下一次又会这样,她也很苦恼…
凉爽的夜风吹过,满天繁星下笼罩的院子里,苏梨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露出笑容,幸福仿佛在此刻具象化了一样,唯一的遗憾就是爹和两个哥哥不在家里,不然不知道一家人会多么开心和幸福。
此时,另一边,陈家村,陈三娘回到家后,便将自己五妹打算请丈夫马老四过几日去帮忙盖房子的事情说了,马老四有些惊讶,一是惊讶陈三娘和陈氏两姐妹关系又变好了,二是惊讶苏家竟然有钱盖瓦房,要知道村子里盖瓦房的有,但是是极少数,更何况陈五娘嫁的苏家还是军户,不是都说军户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吗?
“小妹她们一家如今在码头上卖吃食,挣了些银子。”
陈三娘说道。
马老四这才哦了一声,怪不得呢,只是这盖房子,还是瓦房,要花的银子挺多的,能够吗?
“我寻思小妹既然开口了,你做姐夫的还是带着儿子去帮帮忙才是,若是银子不够,就帮忙垫一下。”
马老四点头,“行,也是应该的,这些年里人家也没来求过咱们,如今开口了,该帮的还是要帮,到时候我把儿子和几个徒弟一起带过去。”
陈三娘这才放心,她原本心里还怕丈夫听到这事儿不开心呢。
“这有什么,咱们是一家人,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马老四说道。
“就你会说。”陈三娘嗔道,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眉来又眼去,把在院子里冲凉的儿子马大和马二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爹娘总是视若无睹的秀恩爱,他们也很无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