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荔箫
这样顺畅的交流让大家各取所需,这顿饭自然吃得宾主尽欢,只是司凌有点心疼泫敕,因为在她看来,泫敕这近乎任人摆布的态度绝非仅仅是脾气好,而是出于对将来的漠不关心。
——他只想见到天帝,给自己一个明白,之后怎样他都不在意。
她用帮他见天帝给他画了个很有效的饼,姑且打消了他自毁的念头,让他有了求生欲,可这也并不意味着他真的想这样活下去。
吃完晚饭,四人先一同回到鬼怪学院,然后谢必安就回东方去了。
路西法去忙他的事情,司凌和泫敕回到宿舍区域的顶楼,各回各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司凌在洗漱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扬音回了声“等一下”,敲门声就停了。
她用毛巾胡乱抹了一把,擦干脸上的水珠就去开门,外面正是泫敕。
“早。”司凌边和他打招呼边让开门请他进屋,但他并没有往里走的意思,只是递过来一个盒子:“请帮我联系谢先生,这是给他的丹。”
司凌接过盒子,随手打开,盒中是两颗泛着光泽的浅灰色丹丸。
鬼魂用修为所化的丹丸都是黑色或灰色的,神仙则以五行的颜色为主,妖兽的五花八门。
不过修为就是修为,神鬼通用,连修仙的凡人都能用,没什么分别。
司凌盖上盖子,神色不失郑重地告诉他:“我马上告诉他。”
“谢谢。”泫敕的手再度递过来,“这是给你的。”
司凌浅怔,垂眸看去,他手心里托着一枚手镯。
手镯看起来是墨玉材质,宽度足有五六厘米,两侧有许多细腻的纹理。司凌定睛细看,发现那些纹理好似羽毛,整个手镯看起来就像是用一整根长羽弯折而成的。如果这出自工匠之手,雕琢得如此栩栩如生真是巧夺天工般的技艺。
司凌猜到一点端倪,咧嘴看看泫敕:“你……呃,拔毛了吗?”
泫敕并没有否认,点了下头:“羽毛炼化的,有助于提升修为,也可以护身。”
司凌神情有点复杂地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泫敕迟疑了一下,星眸打量着她:“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啊什么?”司凌扬起脸,见他眼含抱歉。
泫敕抬起左手:“方不方便教我用这个?”
是通冥盘。
……她把这事忘了!
“当然!”司凌失笑,迈出房门,顺手把门关上,“走吧,我们先去吃饭,我边吃边教你。”
泫敕点点头,与她一起离开寝室,穿过一段幽长的走廊,前往位于一楼的食堂。
他们才走进食堂大门,整个食堂的交谈声就都停了,所有鬼怪的目光都投过来。
不怪他们,实在是泫敕个高腿长又穿着一袭黑色鳞甲,虽然隐去了双翼,但这个样子还是太显眼了,在满屋现代装的鬼怪里简直格格不入。加上他昨天白天飞出窗户逼得司凌动用分身咒进行阻拦本身就引起了一轮围观,现在对“新同学”感到好奇的大有人在。
司凌不好解释什么,目光梭巡,见阿坠已经到了,指着那桌跟泫敕说:“她叫阿坠,也是瓷国来的,你先去那边坐,我去点餐。”
“好。”泫敕颔首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阿坠那桌,在阿坠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阿坠被这股器宇轩昂所慑,僵硬地吐出一个字,“早。”
泫敕:“早。”
“啧,又是东方交换生吗?”并不友好的意国语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戏谑,“看看这家伙头上长着什么?角吗?还是鸟毛?”
正在窗口等奶黄包的司凌挑眉转过脸,说话的又是那个意国胖吸血鬼奥雷里奥。
她以为艾麦里克的教训已经让他学乖了的,现在看来……
他大概也算是学乖了,但仅限对她。
艾麦里克的教训让他表面服软实则心存不满,因此在见到又一个东方来客的时候,他自认为找到了宣泄不满的途径。
只可惜——
奥雷里奥话没说完就感受到一股席卷而来的森然鬼气,而且不仅奥雷里奥,食堂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法力最弱的低级班学生们瞳孔骤然收紧,不乏有人惊慌失措地躲到了桌子底下;中级班的学生稍好一些,但也难免瑟瑟发抖。
司凌所熟悉的高级班学员们,无论狼人、吸血鬼还是和她同类的鬼魂都觉得后脊发凉,一股阴冷直击心头。与泫敕近在咫尺的阿坠更是头皮都麻了,她死死低着头,油然而生的敬畏让她不敢看泫敕一眼,冷汗却依旧从额头上渗出来。
奥雷里奥满目惊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泫敕,故作镇静地拿起高脚杯想喝葡萄酒,可手上剧烈的颤抖让酒一下就洒了出来。
后厨的霍比特人和爱尔兰妖精在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前提下就突然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制,妖精们尖叫出声,霍比特人失手打了两份食物,其中有一份就是司凌的奶黄包。
嗯……
司凌很高兴泫敕虽然对将来漠不关心但也并不任人欺负,可这个情形——怎么说呢,这就是她选择逼艾麦里克出面而不自己出手震慑的原因。
她无奈一叹,举步踱过去:“喂。”她拍住泫敕的肩头,弯腰压声,“你低调点,这里像咱们这样的‘老人家’不多,你吓死鬼了!”
泫敕抬眸看她,同一瞬里,遍布满屋的压制感瞬间消失,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些低级班的小鬼怪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惊魂不定地抹着眼泪。
然后,当大家陆续缓过神,一些心细的鬼怪便露出了又一重讶异。
——因为他们发现在这样可怖的法力压制下,司凌竟然面不改色。
这说明他们至少是旗鼓相当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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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司凌:你还我奶黄包【面无表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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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补了个注释,这里也多提一句:泫敕这个“溯凰”物种是纯私设哈,大概可以理解为水属性凤凰。后面会提到《山海经》里没有,剧情里有别的原因,现实中是真没有(。)
希望不会对大家造成不必要的误导。
我瞎编的。
我瞎编的。
我纯纯瞎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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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山海经》的记载
这天上午高级班的学员有三节课,第四节课没有安排。司凌就趁这段时间带泫敕把霍亨索伦堡熟悉了一下,顺便简单科普了当今世界的情况。
泫敕对这一切接受程度良好,最后一头扎进了图书馆,开始苦读。
这和司凌的想法不谋而合——作为一个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神兽,在这个世界被释放出来,其实和外星人突然降临地球也差不多了。想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没有比大量读书更高效的方法。
她于是没有去打扰他,当晚自己又去了一趟灵薄城,找了个阴司跨境快递,把泫敕给谢必安和范无咎的两颗灵丹寄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司凌想喊泫敕一起去吃饭,发现他不在屋里,才知道他在图书馆一夜未归。
直到中午他依旧没有出来,司凌打算吃完午饭去找他,但在吃饭时先收到了谢必安的消息。
即便只是屏幕上的文字,司凌都感受到了谢必安的震惊:“司凌!!!你知道那两颗丹是多少年的
修为吗???”
“我估计至少是他五十年修为!!!上古神兽法力高强,我和范无咎吃下去都直接增长了八九十年的!!!”
“这也太多了!!!”
“我这受之有愧却之不恭……而且我已经吃了!怎么办,怎么道谢!要不你替我给他磕一个吧!!!”
最后一条给司凌看乐了,她按下语音输入,把通冥盘凑在唇前:“白无常大人,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谢必安回过来一条语音:“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不过你还是替我道声谢啊,以后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跟我说!”
司凌听着这条语音,眉心跳了两跳。
她和谢必安打了一千年的交道,的确算是“熟人”,但其实都是公事公办,私交几乎没有,她也并不算了解谢必安的为人。
在这次的事情之前,她对谢必安的印象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个该死的官僚”。
但现在看来,谢必安倒也算是个不错的人——私心是有的,但不失大义。虽然昨天厚着脸皮主动开口跟泫敕讨要了谢礼,但当泫敕真的给了他这样一份大礼,他也表现出了足够的厚道。
这不论在阴司还是人间,都可以算个好人了。
司凌想了想,便先替泫敕替了个要求:“烧点时尚杂志给泫敕吧,侧重男士穿搭的那种。我得带他去买买衣服,他天天一身甲胄在学校里晃太夸张了。”
谢必安一口答应:“好说,这就安排!”
司凌收起通冥盘就去了位于城堡侧翼的图书馆。路西法说这里藏书丰富不是假的,但鬼怪们读书都很快,大多学生又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十上百年,想读的书都早已读完,因此图书馆里大多时候都没人。
司凌走到那道双开的木质大门前,看见门虚掩着,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这本是霍亨索伦堡中一个很大的宴会厅,宴会厅本身是长方形的,层高有十几米,南北两侧的墙上是一扇扇高耸的窗户,两两对应,大门则开在东面正中央。
路西法将它划为图书馆后,西侧三分之二的空间都被书架占据了,整面西墙还打了通顶的书柜,放满了各色藏书。东侧这边的三分之一空间则摆了四张长桌,每一张的两侧都整齐地摆着椅子,方便学生阅读。
这样的格局,从大门望进去的视野很开阔,司凌才推开门就看到了泫敕——准确地说是看到了一个明显的书堆。
最左侧那张长桌临近中间的位置,有好几摞书摞在桌面上,码成一座三面的小墙。看书的人被挡在墙后,几乎看不到了。
司凌于是先绕到了最侧边,沿着左侧墙壁和这张长桌间的过道走过去。走到很近的时候,她发现泫敕并没有在看书,而是伏在桌上,她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她清晰感觉到一种萎靡颓废。
“泫敕?”司凌在他身边停下来,轻轻喊了他一声。
泫敕抬起头,眼眶泛红,眼中布满血丝。
司凌看得一愣。
因为厉鬼其实是不需要睡觉的,大家睡觉只是为了舒服,并非生存的必要条件。熬夜读书虽然是件耗费精神力的事,但出去走一走,或者干点别的事情放空一下,都能让厉鬼得到有效恢复,熬到泫敕这种程度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怎么了?”她拉出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泫敕靠到椅背上,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成摞的书:“真的没有……”
司凌:“什么?”
“溯凰族……”泫敕目光迷离,笑音沙哑得像是粗粝的砂纸在摩挲古旧的锈板,“那么多族人……什么都没留下。”
司凌抿唇,注意到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厚的《山海经》。
这并不是现在流传于瓷国人间的《山海经》,那个版本成书于战国时期,只剩下很少一部分内容。天界与阴司有一版更加完整的《山海经》,修成的年代比人间的版本早差不多一万年,鬼怪学院的藏书正是这个版本,可这里面也没有任何关于溯凰的记载。
……其实哪怕再往前推两万年,推到司凌初为鬼魂的年代,也是同样没有溯凰的。
司凌隐去了这个信息,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知道吗?鬼魂的记忆虽然支离破碎,但几乎所有鬼魂都记得自己死前的画面,其中大部分还能想起一些零散的童年片段,这些东西直到投胎前去喝孟婆汤才会被彻底遗忘。”
泫敕一滞,微微偏过头来,她突然跳出来的话题让他萎靡的目光里透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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