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极鱼
《博物志》中有说道“削冰令圆,举以向日,以艾于后承其影,则得火。”意思是说说艾能取太阳真火,也就是民间说法“天上太阳,地上艾草”。这是民间对中药"艾"的赞许。
第64章
修士的直觉不可忽视,正月十五元宵节当日正卖力搓汤圆的林星火萧索的想。
师祖坑起亲徒孙来也真的是丝毫不手软。
还有狲大爷,为了他只找回来一个字的真名,林星火只能含泪接受了阿年“穷亲戚”的投奔。
“阿年!”爪爪动快一点!
林星火瞅一眼正推着簸箩让馅料沾上糯米粉的兔狲,示意他几十张嘴等着要吃呢,他这个新任村长可不能松懈。
狲阿年的爪爪都酸了,叫猫直起身用两个小爪子转元宵簸箩,人干事!
兔狲不舍得凶自己的人类,毛尾巴一扫,一团小雷球就砸中了正拉着他崭新的小木车在院里跑的庆忌,庆忌赶紧摸摸头顶的帽子,见没劈坏才不好意思的说了声:“我去拉鱼。”就不见了踪影。
“又欺负庆忌。”林星火坏心一起,借着戳狲大爷额头的几乎,给它脑门上点了个红点。
狲阿年顶着圆圆的红点,眯起眼睛刻薄地道:“庆忌也就这点用处了。”
其实整个精怪村,可不止庆忌能派上点用场,二十多只精怪各有各的本领,都在极力报答林星火和兔狲,但除了几只情况稍稍好些的,其他都得养过一冬才行。
那日林星火检查时都给惊呆了,这些个异兽精怪的身体,居然连河滩农场那群下放的老干部们都比不上,甚至说差远了,也幸亏他们是妖怪,不然换成人早就虚耗死了几次了……也只有这点顽强的生命力,才让人稍微感觉出来他们确实不是寻常的牛啊獐子蜻蜓啊什么的。
当时那种情况,林星火的心没狠到撒手不管的地步,再加上羽民的遗物中不仅有那三口的骨灰匣,还有师祖留下来的长信,信上请求找到这处的修士不要伤害这些虚弱艰难的精怪,如若能施以援手,可前来莲花峰不咸观与她论道,师祖承诺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信中还有一页是单写给不咸观传人的,写明村中精怪若困厄不堪时可持信去找不咸观传人寻求帮助,传人不可推诿……
这信是羽民交给庆忌保管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一直藏在庆忌宝贝的小黄袍子里。
林星火在还没看到信时,就已经在狲大爷倔强沉郁的沉默中心软了,那毕竟是兔狲曾经的家,它始终欠着羽民和精怪们一份爱护之恩。兔狲没有主动揽下责任,不过是因为山居是他和林星火共同的家,家里本来就要养一群小崽子,他不想把自己的重担无端端的转嫁给家人——但林星火当时就把储物囊掏空了大半,灵米、灵果、灵蜜……不容兔狲愧疚拒绝的极尽所有替他感谢旧友。
然后庆忌就呜呜呜嚎啕着把“村长桂冠”交给了兔狲,再然后,就是那封师祖的信。
别问精怪们都快饿死了,庆忌为什么不拿着信去找林星火——师祖留下的那封信里可还带着半块跟林星火挂在脖子里的传承木牌相类的淡青色小牌牌,对于能用气息辨别寻人的精怪来说,找到在不咸观熏染了十多年的林星火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问就是庆忌不识字!他可宝贝的将羽民的遗物藏了近二十年,压根不知道解决困境的方法就在他怀里,如果他识字的话,早就可以拿信找上不咸观,精怪们好歹不会饿成这样。
这也是林星火愿意收留这群精怪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这些精怪用命抗饿,却无一动过吃人的念头,更不曾同类相食过。
当然也很可能是他们太弱了,冒失出现可能会被人打回去吃了。毕竟不是牛就是獐子,唯一听起来很厉害的“龙甲”,居然是一只触角长分叉了的红蜻蜓,这只也是稍稍不那么虚弱的一个,听说夏天会努力的逮蚊子吃。
而其他精怪,如领胡这种身体较为庞大的一只,也弱到连林子里野猪都得避开走的程度,偏偏作为精怪在山林里觅食时,还会莫名其妙的招惹来如同先前妖猪那种未开智却已然不同的妖兽来捕猎。
林星火和兔狲起先仍然觉得他们守着茫茫大山这个宝库,却把自己饿成这副模样很奇怪,但等到精怪们满怀热泪的干饭时,林星火就悟了——他们居然比狲大爷还能吃!好家伙,也真亏的他们不敢随意进出山林,不然非得把金家窑附近的山给吃秃了不可。怪不得正常时期天生精怪们都是东一个南一个的,只有特殊几种是聚族而生。
就连龙甲这只红蜻蜓也是如此,简直让人怀疑精怪的胃里都通着另一个空间。
传说中龙甲是从龙退下的鳞甲中所生,谁捉它谁生病,这种诅病的能力林星火是没见识到,但它的能吃程度真不枉它的出身,想来养一头蛟也就这饭量了吧。
那日林星火都取出丹炉来煮饭了,毕竟加了水煮熟的稻米能更饱腹一些。在这个特殊的年月,也只有林星火这种一分耕耘十分收获的木属性修士,才能招待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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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精怪们被羽民教的很好,知恩图报。他们也各有各的本事,虽然与上古同族不能相比,但的确奇妙无比。
带着两个铜耳环的方辉在稍稍回了些元气的时候就通过兔狲告诉林星火,可以将老人带到它面前,“见之可以长寿”的意思是方辉能将自己的寿元赠给看见它的人,但方辉赠十、人至多可得其一,即耗费方辉十年寿命最多增加人一年的命,具体得到多少只有方辉本身有模糊感应。
方辉之命有如草木萌芽那般可以生长,灵气、食物、日精、月华……都可使它增长寿命。家里这只方辉原本寿时无多,经过林星火的灵食喂养稍稍恢复一些元气,这就开始报答了——不过兔狲的传承记忆里,上古时候真正的方辉可强悍太多了,不纳灵气不照日月、假死五百年后苏醒第一日照样可赠人五十年长寿,普通人得五十年寿命再怎么都能算长寿了:这才有“五百年一出、见之长寿”的记载。而林星火家的方辉,这才将将有了超过十年的寿数,就要拿出整数来贡献了。
领胡更是能跑能动的第二日就去大队拉活,替林星火赚工分去了。这只不会“哞”只会“领胡领胡”叫的大脖子牛装起了哑巴牛,在屯里吃得少干的多,惹得老饲养员黄三伯心疼的都追到山居来了,拉来半车青贮的草料,说是要给瘦的能见肋巴骨的领胡补一补——老人家已经自行帮林星火圆出了个故事:不就是小仙姑进山的时候又搭救了动物呗,被救下的牛跟小仙姑回了家,然后干活报恩。
老农民都相信牛这种动物是所有牲口里最聪明的,领胡才下山几天,屯里好几个老头老太太就商量着凑钱给领胡打一只纯铜的鼻环了。林星火拦不住,但也不肯要老人家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只收了他们各家一点破铜烂铁,自己亲自开炉炼出了一只亮晶晶的铜环:也算把她的葫芦炉过了明路。实在是之前炼玻璃炼出了兴头,林星火家攒了不少玻璃,想给屯里和河滩农场装一波玻璃窗子。
再说领胡这边,领胡的牛尾巴仍就只有末端有点点微红,可却实诚的催熟了脖子上斗形的肉瘤交给了林星火,原来这肉瘤单独给人吃了可治癫病,若合着其他灵药进了林星火的丹炉,却有许多妙处,以林星火现今的修为,正合适炼制凝神丹。凝神丹不仅有凝神静气、提高修炼质量的作用,还有一丝增长神识的妙能。别小看这一丝神识,若凝神丹供应不断,积少成多之下,到林星火筑基的时候,神识会比同等修为的修士至少多出十之一二,这多出来的神识在斗法时足够林星火多使出两式神通术法……而神识是随修为成几何倍数增长的,筑基期的神识决定了之后广度。
在林星火用领胡肉瘤替代了凝神丹中的凝神草之后,辅以其他药草,效用竟然比传承中所写还明显了一点。这帮了培养远志多日,仍没能使其进阶异化出一阶凝神草的林星火一个大忙。
至于药兽,更是成了林星火炼丹的得力小助手,对于药性比林星火还要精通许多,
领胡肉瘤可以替代凝神草就是药兽传授——林星火当真觉得传闻中“黄帝师药兽而得医”许是真的。且别看白牛小小只只会哞哞叫,它和狐大配合起来简直绝了,一个对药性生而知之,一个采药、移栽样样都成,兔狲都被大崽支使着不得不加班开了新药圃……
而龙甲则是展现出了另一种天赋,许是因为诞生自龙的鳞甲的缘故,红蜻蜓对炼器有种近乎于“道”的直觉。
炼器与炼丹都不是给出方子就能自学的本事,就如林星火,在受到药兽指点之前,她纯木灵根对灵药如此加成下依旧只能炼出“玉膏”这种丹药的次品。而炼器一途,譬如她仿造天蓬元帅九齿钉耙炼出的钉耙也只比寻常农具更锋利抗造一点,遭遇烛龙胆的那次就被轻易断齿,后来在葫芦炉之中重新精炼过,也没能摸到一阶法器的门槛,需知林星火炼气六层的修为在上古灵气浓郁时早该换成二阶法器了。
有了指点与辅助,但横亘在林星火与器道之间的鸿沟却始终无法消除——龙甲的那种用触角来交流的方式实在太难为林星火这个人修了。头一次试验过后,龙甲的微缩鹿角形的触角都差点被不开窍的人类气掉,而人类为她的不开窍再次炸炉毁掉了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
反倒是兔狲,兴许还在蛋里的时候就适应了精怪们乱七八糟啥都有的交流方式,与龙甲搭了两次居然还算顺畅,但炼器时机把握稍纵即逝,有了狲阿年的转述林星火也跟不上趟,于是家里自然而然的开始分工:在龙甲的刺激下,林星火与哞哞哞小药兽的合作越发丝滑,而本打算自己学会了再交给林星火的兔狲面对每天都累兮兮的人类时不自觉就接过了炼器的担子,甚至连不咸屯农具的翻新再加工也成了他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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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这日的雪深到将门都给堵死了,但不咸屯的乡亲们仍旧早早的就出工了。大年节下大队不上工,大家伙儿都是自发自愿的,不为别的,只为他们小仙姑说要给各家安装玻璃窗。
那可是玻璃窗户,比塑料布保暖、通透,还不用年年换!农家攒点票不容易,以往哪年不为二尺布三尺塑料的作难,本以为今年过了个丰衣足食的肥年已经很惊喜了,不少人家年前还用布票跟公社换了塑料,觉着仔细着用,兴许能挺到明年的时候:小仙姑把玻璃炼出来了!
社员们欢欣鼓舞,七八个有一把好头发的闺女们还忍痛绞了自己的长发,托河滩农场的何婶子给林星火编织了一顶假发,换下来她翠绿翠绿的头巾——小仙姑为着大家伙儿把头发又给烧了,不得不带起绿头巾来,这可不能忍。
就连老支书这种上了年岁最爱戴那种毛糙糙羊皮帽子不大讲究的老头儿,都看不下去林星火那块崭新的包头巾。但屯里绣花的手艺就没有能赶得上林星火的,用戴过的红头巾换下她那块还细心绣上了花纹的绿头巾有点不合适,不止一个人嘀咕说:“咱姑可稀罕绿色。连她养的山猫和狐狸们个个脖子里都围着绿领巾……也是,咱姑自小在山上长大,懂啥绿帽子不绿帽子!”
年轻人爱带的帽子人家是军绿色的,跟小仙姑这种翠绿翠绿的可不一样。隔远了看,不止一个人觉着是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在雪地里走。这情形下,也只有爱美的大姑娘能想出绞下辫子做假发的法子。
这顶假发也确实解了林星火的难,乡亲们当她乐意带顶鲜绿还绣花的头巾?这不是十五那天戏弄了狲大爷,让刚当上村长、又自觉负担起炼器重任的狲阿年在一众崽子、精怪前掉了面子了么——都怪大黄那个憨货,笑的口水都流了一地,让林星火没来得及毁灭痕迹。
其实不就是个福娃红点点么,狲阿年就小气吧啦的把她的红头巾藏了起来……好吧,还有她之前故意把绿头巾给兔狲包成母鸡头的罪过。
没拒绝乡亲的好意,带上假发的林星火就带着人从河滩农场开始换起了玻璃,这也是屯里一致同意的,倒不是社员们个个大公无私。一来是对玻璃窗户都没见过几回的农家人来说,安玻璃窗简直两眼一抹黑;二来么,农场的窗户用的都是社员们换下来的不要了的塑料布,现在安装塑料布的时候用的都是钉子木条,一冬过去就烂的不行了,这年月可没那么方便的胶布给你补洞,还不如用木板直接把窗户封死呢,社员们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农场漏风的屋子得冻死。
反正都得求人家教,还不如就在农场先安上呢,大家伙也练练手艺不是。
结果生力军们驾着爬犁到了农场,反倒被人家给震住了——农场封窗户的塑料布是孬,但人家用水浇成冰在外头给窗户套了个冰壳子,厚实的很呢,当真是一点寒风别想吹进去!
社员们个个感叹,人家这脑袋咋长的,自家这祖辈就在雪窝子里讨生活的咋就没想到?
更感叹脑袋瓜子咋长的时候还在后头呢,而那时候,林星火也终于等到了进京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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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方辉、领胡等,请看上一章注解。
龙甲:传说有龙在太湖边蜕皮,从鳞甲中出来的虫子立刻变成红色蜻蜓,抓它的人便生病。所以叫红蜻蜓龙甲或龙孙,不敢伤它。“有大龙蜕于太湖之湄其鳞甲中出虫顷刻化为蜻蜓朱色人取之者病疟今人见蜻蜓朱色者谓之龙甲又谓之龙孙不敢伤之。”——宋《说郛》引《戊辰杂抄》
第65章
有了这群精怪,林星火家的日子一下子到正轨上来了,这个日子指的不光是柴米油盐人间烟火,更多的当属修行之路。
不咸屯的乡亲们亲厚团结,也确实是拿真心换真心地对林星火这个小仙姑,从前林星火就觉得在这样祥和平静的气氛下修行、生活就已经很好很满足了。但精怪村搬来后,忽然就有了一种找到同伴的感觉,那种并非异类的感受于兔狲、狐狸崽等灵兽来说应当更加深刻,林星火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真实的有了修行的氛围。
现在林星火的生活变成了两个圈子,一个是不咸屯包括试验田、河滩农场在内的外圈,一个是隐藏在山居后的南山内圈。
两个圈子既相互割裂,又在某种程度上融合的很好:灵兽们包括长的跟凡兽相似的精怪仍旧经常下山帮乡亲们干活,在他们的帮助下,生产大队种植的、生产的东西也渐渐有规划的转化为半灵物的性质,如果日后能够全部转化为低阶灵产,便能成为林星火和精怪村的物资后盾——中高阶修士或许境遇、天资千差万别,但修为每前进一步都必定会消耗巨量的物资,可以说无底蕴无进境,“法、财、侣、地”样样不可缺少,修为越高,越是如此。而向灵产转化给不咸屯带来的好处,只看这过去的两个寒冬里无一位老人离世无一个婴孩夭折,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先说内圈,自从食物基本有了基本保障后,精怪们各显其能,林星火一家的修炼物资就越来越丰富。
因小见大,单从灵食说起。精怪虽不善耕种,但颇有几个有畜牧、饲养之能的。上至林星火、狲阿年,下到狐狸崽们,都过上了有肉吃的幸福生活。
就比如庆忌,虽然连宋瓦子江里的大鱼都打不过要逃走,但人确实是泽精水神,居然在山谷镜湖中养出了灵鱼:一种是庆忌老家曾出现过的珠鳖鱼,跟张开的树冠似的,肉质酸甜细嫩。庆忌说生有六足的珠鳖鱼即为精怪,他养出来只有两足,其足上生珠,珠可为做炼器炼丹之材。第二种则是宋瓦子江内的鳇鱼喂养而成,鳇鱼本就为灵气时期古刺鱼退灵后的凡鱼,即便没有庆忌插手,过些年灵气更浓厚的时候,鳇鱼中也必然有能蜕变成灵鳇的……庆忌养出来的灵鳇比普通鳇鱼身上要小许多,却能有数千斤重,更加抽庆忌如同吃小虾米般容易,庆忌为了养活灵鳇,不得不挖穿了镜湖与地下河,还连带
着催生出数种不入阶的鱼虾。
庆忌的那些给灵鳇做食物的小鱼小虾,又盘活了林星火家的饲养场,如今狐二林丁宝已经由猎狐改行做了鸡倌儿鸭倌儿,大黄当起了放羊娃,花花重拾老本行,圈了一群妖猪来养……
可别小看这点改变,引发的连锁反应简直数不胜数,不上两年,林星火一家大小都进了一阶,虽只是大境界中的小境界,但这种突破速度就是在上古灵气浓郁时期也算不慢了。
外圈的种植与生产上的优胜劣汰的进程则是由林星火和她的几位不咸屯‘小团伙’细细规划,经老支书等人认可后也进展良好。这当中以魏腊月这个天生的商人出力最多,也看的最远。尤其在最初的种子选择中,魏腊月坚决不同意直接试验林星火已经培育的小有所成的一阶灵稻,反而认准刚生转变的红薯半灵种最合适现今形势。
魏春凤认为产量翻一倍的玉米半灵种更好,魏春兴却青睐产量低但富含灵气的灵稻。两人皆认为只是口感更好的红薯半灵种应当是最不该纳入考虑的一种。
但当时腊月就说了:“不起眼就是最好的选择!”玉米半灵种是产量能提升一倍,但这之后接踵而来的问题不咸屯压根没办法承受——首先玉米明面上没法留种,乡亲们不会留下前一年的高产玉米直接播种,大家压根没那种意识,那么是否需要林星火年年更换种子站下发的种子?若不更换那只产一年的半灵种有什么必要;若是更换了,不咸屯就别想安生,任谁都得想都一样种子站的种子,凭啥只你们大队的产量那么高!
况且连年丰产并不一定是好事,如今这种不能自由交易的时候,粮食太多那是要坏事的。一旦形成内懒外觊的态势,整个屯子就算毁在她们手里了。想七三年大丰收,老支书和乡老们为啥要把多产的粮食交上去,为啥不辞劳苦的紧着办了那么些集体作坊,就连大雪封路的时候都不敢让社员们闲着?且棉花也只种了那一年,这两年不管上头怎么要求大队都以试验田种植失败正在研究为理由不肯接受,那年新开的荒地多成了菜地、果园和草药田,宁可丰富乡亲们的餐桌,也不肯让陈粮堆地窖。
至于灵稻么,可以在试验田小范围试种,现今仍是以产量为要,毕竟大部分细粮都是任务粮,公家只看公粮交没交够,并不会因为大队的米好而降低标准。
“星火弄出来的红薯就正正好,种它种的最多,收获也最多。”腊月说:“你们想想咱平时吃的最多的是什么?红薯呀!红薯面、红薯干……恨不能红薯窝窝头就着炒红薯叶吃。不光人,牲口吃的最多的也是红薯秧子。咱屯最热的作坊还是松酒,可别忘了松酒还是用红薯为主料酿的……要是红薯的味道能好一点,再养人一点,那还有啥可求的?”况且小仙姑说了,这啥半成品种子越种越好,多少年后也能变成产量又高、效用又特别的新品种,这样能慢慢变好、闷声发大财的种子放着不用才真是傻呢。
而对于种植较少、又能自留种的大豆、花生、小麦等,魏春凤建议将少量林星火给的好种子混进集体种子里:到了丰收的时候,大伙会自动自觉地将长得最好的留下做种,这么的用几年也能不突兀不声张的完成品种更新。这样做还能从旁调整换代速度,既不会给集体惹来麻烦,还能悄悄给乡亲们带来好处。
魏腊月不仅说服了魏春凤姐弟,还给这场变革定了“节奏平缓、润物细无声”的调子,林星火当时就见旁听的老支书等人的眼珠子都亮了,那天看腊月的眼神比往常看她都宝贝,之后若非魏腊月本人不乐意,说不准她就把红忠挤下去成老支书接班人了。
这场由林星火主导、却是由魏腊月掌舵的作物变革,仅仅两年就带来了巨大的成效,整个不咸屯、林星火一家、还有精怪村都因此受益。
以林星火为连接点的两个圈子也因此进一步融合,别的不提,只说压在林星火和精怪们身上的食物巨大压力就卸下许多:林星火与大队部私底下做了交易,将年年都要富余的更多一些的粮食用金子购买了下来。以老支书为首的大队部核心冒着极大的风险,约定在国家放开自由买卖之前,整个大队的清仓粮都由林星火悄悄收购。所谓清仓粮,是不咸屯偷偷跟人县城的粮站学的,每年新粮入库的时候,会把前面存的陈粮一并统计,仓库存留的额数基本是固定的,多出的那部分就是清仓粮。
如此,大队部替屯子存下了金子,而林星火填补上了食物缺口,双方完成秘密且安全的流通。至于大队部暗账上积攒的越来越多的钱,乡老们做为又隔上一重的监督,心里头多少有数。但为了保险起见,林星火带着三魏小团体与大队的交易是对他们保密的,毕竟是不能放台面上商量的事情,老支书他们扯了河滩农场与贺庆这面大旗,乡老们再没多问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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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滩农场里受尽迭荡磨难的人们,这两年也在不咸屯度过了祥和平静的一段时期。他们几乎是亲眼看着这个山窝窝里的小屯子有了电、有了新衣、有了丰富食物、更有了与外面截然相反的精神面貌,甚至他们自己都受了感染,不光身子骨养好了,还个个都年轻了几岁。方同俭接到老上级电话时,差点就拒绝了“回京疗养”的召唤。
其实外头的情势依旧风雨飘摇,虽然总体来说是朝着黎明前行的。
宁老珍惜的抽完一根烟,才满怀复杂的开口:“老方,你得有准备,黎明前,怕是天更黑路更不好走!”
七五年一月份宁老的一位老领导恢复了工作,那是位敢大刀阔斧力挽狂澜的硬做派,上任后就开始进行全面整顿,上下形势当真是清朗一片。宁老本已决定将两个孩子暂时留在不咸屯、自己回京支援工作,但运动的浪潮又席卷而来,不怀好意地人再次将矛头对准了他的老领导,连带着他打的报告也再次杳无音讯。
现在正是闹得最凶的时候,那群搅风搅雨的人压根容不下不在他们阵营里的笔杆子,尤其像方同俭这样自身硬、交际圈子更硬的高级别知识分子。
方同俭何尝不知,但好不容易有个突破口,领袖说文艺“要搞百花齐放,不要搞一花独放”,这简直是数十万文化工作者的曙光!方同俭不敢错过这个机会,他想着能离中心近一点,他的文章也许有那么一丝可能将黎明前深沉的夜幕撕开一条缝……
宁老深知他的心情,几个月前他要回到纷争第一线时不也是想着拼上自己这把老骨头大干一场么,“我不过白提醒一句,放心去吧,老方,你那些宝贝手稿我给你藏好!”就像他当初把孙子侄孙放心托付给老方一样,老方没有子孙,那些手稿就是老方的命.根子,宁老保证一定给看好。
不成想方同俭白眼一翻:“烧了。”
“啥!烧了?”宁老的老心肝都提溜了起来,老方这此回京是真不打算活了?
“你说你咋这么拧!”宁老气道:“谁之前还劝我说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不是想大喇喇‘上书’去吧?”没用的,压根到不了领袖手里!
但这话宁老说不出口,在他们这些被打倒被改造的老干部心里
,领袖仍然像歌里唱的那样是“东方的红太阳”,是信仰,况且听说老人家身体不是太好,亲自接见外人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方同俭这么硬干,就是白白赔上一条命!
方同俭从兜里摸出一颗梨酱夹心糖塞嘴里,才慢慢悠悠的说:“你看你,我就说你脾气不能像猢狲那么急嘛!几张纸而已,烧就烧了,只要脑子里记下了,想什么时候写下来再写就行呗。”
那哪儿是几张纸,比□□还厚的一大沓子,老方从下放就开始写,废了多少功夫才保留下来的——“你不会是让小林背下来了吧?嘿,你可真行,又为难人家孩子!”宁老突然反应过来,方同俭可没这记性,倒是他硬赖上的半拉徒弟有。
宁老有点不乐意:“照我说,小林跟你学真就是浪费!那丫头的本事,该当兵去,上战场!”宁邦炎一想起来当初就是他自个提醒老方、让他看林星火的字,后来丫头入了老方的眼,他更是没少给老方找机会,人闺女才被老方舀碗里就悔的肠子青!怪他粗心大意,小林跟反孔工作组动手的时候他就没反应过来这孩子身手那么厉害——后来亲眼看见的时候宁邦炎当即就要给以前的老部下发电部,推荐林星火入伍,可当时何止方同俭一个阻拦,他差点得罪了一个屯的老乡!
可方同俭还没显摆完呢,清瘦俊朗的老头把糖块顶到腮帮子里,喜滋滋地说:“我家小徒弟可孝顺,要送我回京哩,说是得看着我安顿下来才放心。”
“没你这么坑孩子的!”宁老伸手就从方同俭兜里‘缴’了一颗糖,酸溜溜的说:“京里是个啥情况啊你就敢把孩子带过去,还是个女娃娃……”就是女娃才这么贴心呐,看这用甜菜根做的糖块里还特意填进去蜂蜜梨酱,这是怕方同俭秋燥犯了咳嗽。宁老心酸的想,他家两个臭小子只会跟屁虫似的央求小林姑姑教他们两招,别说给爷爷做点吃的了,俩臭孙子上树磨破的裤.裆还得让他这爷爷给补。
“别的娃,别说娃了,就是老郭那样的汉子我也不能应承说让他们送我回去。”方同俭道,“可现在是小林要去,这孩子的本事咱心里都有数……且孩子走这一趟,也是想把她父母的遗骨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