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极鱼
荣伯岑不欲多说,只说:“是个新调进部里的科长。没事儿,都有人看着呢。”
方同俭有点忧心,陪大孙女扔绣球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林星火见状,主动说:“我给师伯绣了一道平安符,现在给师伯挂上罢?”
“挂上,挂上。”方同俭赶忙说,那平安符他也有,虽然没用上过,但松县贺庆可是没少跟他嘀咕这符多灵验。跟徒弟一家子住一院子这么久,方同俭渐渐也知道了些修士的事情,比如那纸符不如木符,木符呢,又比不上那种在水一样绫子上绣的布符……只不过最后这种最难得,方老头看见过好几次,星火丫头绣着绣着那绫子就起了黑火,瞬间连布带线都给烧没了。要是躲闪不及,黑火就会顺着丝线一路烧掉牛毛金针,然后哧溜一下钻进丫头的手里,她手上的筋脉立刻就变成黑色显露出来,这之后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荣伯岑哭笑不得,他到底工作繁忙,在这边时间短,虽听说侄女是个有奇能的老居士养大的,当地都叫这一老一小为“仙姑”,但到底是不大信这些的。但孩子一番心意,要挂就挂上呗。
荣老穷苦出身,虽然被方家二老收到膝下后好生富养过几年,但他仍然没养成像方同俭那般带些提溜咣当佩饰的习惯。于是老头摸了摸身上四个口袋的干部服,将别在
上口袋里的一支钢笔取下来递给林星火:“留着写字吧。”说罢就要接过侄女手里捧着的指长的绣片要搁在这个口袋里。
接了钢笔,但林星火避开了师伯要接过平安符往左上口袋放的动作,这符还是挂脖子里才好。
乌年见她为难,起身接过那符:“我来吧。”
方同俭饶有兴致的看俩小孩摆弄,荣伯岑一看他那笑就知道师弟又使坏想看他洋相呢。但他也不觉的挂个小布片能出什么洋相。
荣老直着脖子,不适的让乌年将红绳挂进他脖颈里,那种老古板偏又得忍着的神情看的方同俭哈哈大笑。这还没完,荣伯岑亲眼就瞧着,套上那红绳后,坠在绳结上本应该轻飘飘却实在有些分量的小绣片经乌年手一点,居然就消失了!
真就不见了,但仔细感受的话,仍然能感觉到一点儿脖颈里挂着什么东西。荣老在领子里摸索,却什么也没摸到。
乌年笑道:“您看这儿。”他指着衬衫内侧的一个模糊图案给荣伯岑看。
荣伯岑掰着领子一看,果然能看到个淡红色印记,他张口结舌,半晌看向师弟:“这……?”
“习惯了就成!”方同俭将自己雪白的领子立起来,给他师兄看自己的,“换衣服什么的都不怕,只要符还有效用,就不会显露出来。”方老头不说当初他自己也给吓一跳,但不同的是方老先生当即就换了好些套衣裳,兴致勃勃的找那符的印记。
方同俭跟师兄挑眉,那意思,相信我家乖徒弟是有真本事了吧。
见识了林星火和乌年的神异本领,饶是荣伯岑也惊了半盏茶功夫才平复下来,很多被他压在心底的谜团这时候也算有了答案。荣伯岑抬眼看看此时他们所在的这间玻璃屋子,他先前还疑惑这么大块的玻璃到底怎么弄来的,仲勤说是乌年炼的,他心里还存疑,因为就算是京市玻璃厂也少能生产出这样冰透平展的精品……不过现在么,荣伯岑是真相信乌年那个古怪的比一口锅大不了多少的炉子里真能炼出这些东西来的,而侄女的农场种出来的东西那么好吃的秘密只怕也是如此。
林星火和乌年对视一笑,不是他们刻意隐瞒亲近的长者,而是荣老跟方师父不一样。方师父脑子里天马行空,什么都敢想,但荣师伯却是横平竖直太过板正:就直说方师父那一屋子的用具摆件儿,都告诉他是乌年的手笔了,换个人怎么都得生疑都得问问怎么弄得吧,但荣师伯不,他特别注重小辈的意愿,明明也疑惑但他不问,方师父说乌年手巧,他在仔细看过这些宝贝都刻意没仿古印戳后,就平静的接受了“手巧”这个理由。
闹得一家子都对他没法子。
怎么自然而又不太突兀的显露出不同,既让他直观看到,又不能惊吓到老人家,是方同俭最近甩给小徒弟的小难题。当然,那些特别深入的秘密,方同俭并不打算透露给师兄,老头甚至郑重警告过徒弟,不许把那件事告诉第二个人。就算瞒不住亲近的人,他们心里有数了,也不许承认。世间几千年‘非我族类’的思想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件事必须死死瞒住,除非有朝一日他那个“人皆有妖族血脉”的猜测成真后,大家都顶着各种兽耳猫眼狼尾巴什么走大街上,那才能解禁。
却说荣伯岑挂上了侄女的孝敬,他自个儿心里也安稳不少。
别以为不就是一个招生改革么,看不出什么利益油水,不至于他这么个高阶别的大官都怕不安全。要真这么想,那可就是真傻了。不提后头的阅卷录取两个古往今来都容易出事的程序,只说现在尚未确定的招生对象就有大文章能做:第一年考试招生是不是把范围定的小一点儿,先试一试?比如那些有基础的尚未毕业的工农兵学生们,可以先让他们考一考么,这些人已经在本校学了一段时间,要基础有基础,那成分也是经过人民检验的又红又专……
提出这种意见的人代表的就是工农兵学生的利益,因为一旦全面放开考试招生,那么工农兵大学生的处境和待遇就会跌落,尤其是学校里尚未毕业的这几批学生。
还有提出年龄限制、成分限制……等等各种限制的,这样的就是想进一步缩小范围,避免竞争太过激烈。
私心不私心另说,但这些建议也确实有各自的道理,所以教育组自己内部的各种建议都是满天飞,具体的考试招生章程才一直未能定下来。
荣伯岑自己是持彻底放开一派的,但他倾向“不能唯成分论,择优录取”的表态引得许多人不满,荣伯岑心里有数。所以老头最近来洒金胡同这边来的愈发少了,这回若不是师弟亲自等他下班说要让他劝一劝侄女志愿的事儿,荣老这会也不愿过来。
老先生自觉自己最近‘太红火’,自来烈火烹油都不是好事,他怕给这边招祸,有人拿着让侄女农场出产上特供单子的价码来找他‘谈买卖’时,老头就更警觉了。
但现在有了这符,荣伯岑拍拍自己的领子,眉宇间那份沉稳变的锐利了些,跟侄女道:“行了,也别陪你师父哄我了。恢复高考的章程很快就能定下来,你跟雪省那边的屯子里拍个电报说说,让你那几个伙伴都加把劲儿,来年好来跟你们团聚……乌年借我支使些日子,把那些菜啊肉啊的都给师伯装上,让乌年赶着车给我送家去。”
当他不知道星火丫头就是陪她师父唱双簧给自己听呢,必定是定好了要读中医学院,只不过是用这由头诓自己过来罢了。仲勤朋友多,耳朵尖,必定是部里不大安稳的事情传到他耳朵眼里了。师弟担心,又怕他不信那些神神怪怪的事……不过他说给侄女的话都是盘算过的,中医学院也确实更适合实现丫头的理想。
荣伯岑从前还觉得师侄的理想是年轻人特有的高远广博,他欣赏这种“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心胸,但确实难以实现。荣伯岑怀着恐怕孩子理想变梦想的隐忧,是往“给未来铺路”这一方面替林星火考虑的,所以他才说“倚仗”、才告诉林星火“大学是融入圈子的捷径”这些尽皆是功利的话。
侄女小两口是奇人异人,也好也好,荣伯岑老怀欣慰,他脑子不比方同俭转的慢,只是先前没打开思路罢了,短短片刻荣老想了许多。而当前最急的,也是他职责之内能办到的事,就是推进高考这条通天大路尽快打开,让有才之人能够尽快的得到成长,寻得位置……
“耽误了小半天儿,”荣老看看手表,笑道:“继续写作文吧,我听你师父说你写的文章仍然不大行?”
“好好努力,下个礼拜把作文本子给师伯看看。”
林星火讪笑着收起自己扮乖的小本子,幽怨又羡慕的瞅了眼乌年,不用高考,真好哇。
荣伯岑看见她的小眼神,忍俊不禁的回身拍拍已经开始忙活起来的乌年:“你方师父说你是个猫性儿,闲不下来?没事儿,这个我有经验!你荣二哥是个猴姓,我也给扳过来了,往后有我看着你呐,明年你也给我考个学校去念书去!”
乌年这一个月可是被星火磨的不轻,她还拉他一起学习,狲大爷学会了写字就心满意足了,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符号就难受——为了逃避学习,明明妖力已经够撑十多个小时化形的狲阿年,还厚着脸皮借口妖力不足又是化成幼年人形,又是变成小兔狲的讨的某人心软。
“我……”本来以为跟荣老头帮忙就是逃出生天呢,不成想有条直通地底深坑都挖好了。
乌年瞅一眼荣老头,还是不敢直接把“不学不考”说出口。
荣伯岑笑笑:“星火基本功很扎实,作文可能要拉点分数,但要考肯定能考得上。她成了大学生,那可就不一样喽,大学里那么多志同道合的同学……”
方同俭笑着帮腔:“那可不。
老何不是恢复工作了吗,她现在就在大学里教书呢。听她说那些工农兵学生离婚的可不在少数……这还是经过集体上品德验证才推荐上大学的,这样的人还抛弃另一半呢……但也可以理解,这些人大多数倒也不一定是变心了,就是过不到一起去了,思想高度和见识都不一样了。说白了,两边呐就是不是攀爬一座山上的人了,虽然唏嘘难受吧,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方同俭是故意说得夸张了些,吓唬某个厌学的顽固分子呢,但他说的却是恢复高考后必然会发生的现象。老头扯扯嘴角,他小时候那会儿可就流行“文化人抛弃原配追求女学生”的戏码呢,他父亲的几位年轻朋友还给父亲介绍过呢,引得家里不安生许久,方同俭可谓深恶痛绝。
正拿着自己作文本子犯愁的林星火闻言,不知怎的老脸一红,她又不是傻子,早就知道师父师伯心里是把她和乌年看成一对了,但就林星火本人而言,能很自然的跟狲阿年朝夕相对过日子,但这谈恋爱结婚?林星火只要一想,脑子里就冒出来狲大爷那些年在她眼前露出过的傻样,对着乌年那张脸好不容易“扑通扑通”跳的快了一点的旖旎心声瞬间就会破功……但面对长辈的调侃,林星火自认为自个脸皮很薄,所以有点发烫也是自然的吧?
“你倒是适合学农。”方同俭将自己早有的想法顺势说出:“动手能力强,正适合学机械。”老头算盘珠子播的可太响了,宝贝徒弟的农庄太好,啥啥都能种活,产量还挺高,这不就得未雨绸缪了么。星火丫头的专业研究是一方面,可以给良种做借口;另一方面就得乌年顶上,只要他弄出的农用机械永远比别处的先进好用,那农场收成高、人力少也就顺理成章了么。
同星火一般无二的过目不忘,乌年这小子的脑子比丫头还灵呢,再复杂的构造给他讲一遍就能捣鼓个七八分像,方老头早就觉着可惜了,臭小子没志气!
本来还想着怎么摆弄这厌学的臭小子呢,还是得师兄出马呐。方老头心说,父母在世的时候就说师兄比他仁厚忠正,一起往来的朋友从来都更服气师兄,只有他一个人觉着师兄白肚皮里揣着个黑心肝儿,无奈就是没人信他……
乌年的嘴张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末末了儿,塌下肩膀的小伙子低头认怂,学就学吧。
“嘻嘻”“嘤嘤”,林贝果的小胖手一边捂着自己的小.嘴,一边不客气的捏住弟弟狐三的狐狸嘴巴,露出的小胖脸上露出个浅浅的小梨涡。
狐二直接扑到乌年腿上,赖皮的叼住他的衣角打提溜。
乌年没好气的瞪一眼三只幸灾乐祸看他吃瘪的小崽儿,紧紧抿起的嘴角牵动下,他的左脸上露出个与狐大一般无二的浅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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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一九的第二天,天真冷呐,鱼求个收藏宠爱:
《七零落架凤凰》
林见鹿是臭老九的孙女,貌美如花不如根正苗红。
她被嫌弃、被退婚、被诬陷、被觊觎,为了保护自己,林见鹿不得已迅速嫁给了爷爷老家的大龄巡山员。
但林见鹿没想到捡到了宝!
小夫妻坚信知识就是力量!
别人种地她也种地,但她会想方设法看农书、求助农业技术员、不眠不休搞试验田,自留地的产量比别家翻出几番去。
别人打毛衣她也打毛衣,但她会去寻找编织书籍,会琢磨会画图会改进新样式,市百货公司都来请她当技术员。
别人做饭她也做饭,一个从没下过厨的知识女青年,通过学习实践,终成一代……不是,终于指导别人成为一代大厨。
甚至还带动了寡婆、老公、小姑子,整整齐齐全家人。渐渐地,穷困的一家翻天覆地!
从此:
别家栽果树她家也栽果树,别家采草药补贴家用她家也采,别家养鸡鸭她家养蜜蜂……
结果:她家的果树硕果压弯枝头,供销社主动来收整理炮制后的采药,蜂蜜割了一次有一次,将低血糖的小姑子补得小脸粉白粉白的……
高考恢复、爷爷平反,林家四合院归还,胡同里的邻居们不免叹息,当年漂亮文静的小姑娘不知磋磨成个啥样的乡村野妇了?
林老头真可怜,本来身体就不好,只怕粗鄙的孙女婿一家子人以后还要吸他的血过日子。
不料,乡村野妇没见着,粗鄙土鳖也没有,林见鹿带着丈夫、小姑子一起考进了京市大学,连她四十多岁的寡婆也上起了夜大。
第83章
九月份,恢复高考势在必行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
十月份,报纸上正式公布了恢复高考的确定信息,并且规定了本年度的招生对象包括工人、农民、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等等,还有一条专门‘对于实践经验较为丰富且专研有成绩有特长的’,年龄也放的特别宽,三十岁以内,还不限制是否未婚。
普天同庆。
不咸屯二十多个社员并知青也着实放下心来。尤其是剩下的六个知青更是激动的泪花都冒了出来。他们这一年多太不容易了,眼见着同伴们使出各种法子回城,十二个人就只剩下六个没着没落的,怎么能不焦心?
特别是他们这十二个人跟在别处插队的知青不同,下乡最晚的肖兰芹也是自七二年就来了,一块过了这些年,当真是处的比兄弟姐妹都熟了,乍然一分离,当真不是滋味。也幸亏老支书等人照顾他们,眼看人心不稳,就将这几个的工停了,直接塞进大队部联合河滩农场办的“互助学习班”里。
留下的六人中就有杨伟搏和崔霞这对知青夫妻,其实两个人的家庭条件都还算不错,尤其杨伟搏,据说他家里都准备要把化肥厂的工作让给他了。但杨伟搏没同意,因为按规定他回城的话不能带家属,只能带走一个孩子。而崔霞,却跟他不在一个城市,沪市的回城规定更加严格。小夫妻一旦回城,那势必得各回各家,一子一女两个孩子各归一人。
当时双方家庭甚至劝他们直接离婚,毕竟当时城里的工人职位太抢手了,为了能回城,那种过去只分配给坏分子的掏粪的活都有大把的年轻人争着干。
顶着压力没离婚的小两口过的压抑极了,两个年幼的孩子也战战兢兢地。外头知青回城大潮如何汹涌,在不咸屯做广播员的崔霞最清楚,国家电台广播上有统计播报,而本地报纸和新闻更多,为了回城,大家都疯了,抛弃当地农村家庭的比比皆是,两个知青离婚直接丢下孩子跑掉的也不少……不知什么时候起,本地晚报上多出了很多小方块的寻人启事,寻的都是知青,每当崔霞照例在广播上朗读报纸内容的时候都心惊肉跳,很怕有一日自己和杨伟搏也成了这只占据一小点版面却字里行间竟是血泪的主人公……
万幸万幸!崔霞脱产进入了互助学习班。刚开始她就真的只是想把耳朵捂住不听外头消息,学习也只是浑浑噩噩的不敢让自己闲着,但学习班的气氛紧张,课程更是排的满满的,从早晨到深夜,崔霞渐渐也没精力胡思乱想了。而且学习班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周考找薄弱,月考决定下个月必上的课程……知青们从前上学都没这么严格过,但经过一次月考就把大家的劲头都吊了起来——他们听到了师长们嘀咕的只言片语,说京市私底下传来的消息,高考可能要重新恢复了!也就是在不咸屯,大队部才有这魄力在消息未确定之前,就大手笔的敢办这脱产学习班。
那一刻,崔霞真觉得扛在肩头的枷锁碎了一地,而夫妻俩脚下摇摇欲坠的基石再次稳固了起来。她窝在杨伟搏怀里哭了半夜,杨伟搏搂着瘦成一把骨头的妻子也湿了半块枕巾:不咸屯再好,再堪比世外桃源,他们仍旧眷恋着繁华城市。
次日把两个孩子送到小脚老太太育儿组去的时候,一家四口
肿着眼睛,却难得都咧着嘴笑着。
但从冰雪未化等到寒冬再来,迟迟得不到正式通知,学习班里不止知青着急,连比他们先脱产几个月的本屯年轻人都坐不住,同学们打招呼就能看到对方嘴上的燎泡。直到今天,不仅正式的招生章程通知了,还透露了本年度高考将在一个月之后在全国举行!
今年就要恢复高考!
大家先是流着泪抱在一起庆祝高考恢复,继而狂喜欢呼——比起其他只有一个多月复习时间的人,他们可是提前了大半年就开始学习了!这种优势无限放大,崔霞此时真有一种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我就说咱姑不会骗人,她之前拍电报让加紧学习,果然!”有屯子里的后生咧着大牙笑的欢实。
魏春凤和魏春兴姐弟俩个收起本子纸笔:“今天咱们都散了吧,想给家里拍电报的就赶紧报到大队部,有别的事的也安排好了,后头一个月咱们就啥啥不管,只一心复习。”
两姐弟是正副班长,尤其是魏春凤还是帮老师统计安排课程的那个,她说话向来管用。方才广播上通报完这则消息,河滩农场几位老师就先回去了,显见的他们也知道大家伙心情激动,恐怕是静不下心来学习的。
“春凤姐,我家杨伟搏的年龄?”杨伟搏过了二十五,广播里对知青的划线是不超过二十五周岁,且未婚。
魏春凤便笑:“没事,大队会给开证明的。”岁数大,就是实践经验丰富么,钻研成绩也好说,试验田这几年弄出的小打小闹的成果就没断过,两个农技员把有价值的都申报了,那些个没甚用处的只能说是‘小技巧’的成果再添几个名字也不算啥。魏春凤自己就属于超龄需要证明的一个。
“姐,腊月姐这回不考?”两姐弟一面往外走,魏春兴还为堂姐可惜,他和魏腊月相差不大,还当过好几年的同学,他当初因为腿瘸被人欺负,都是魏腊月顶着软绵绵的腔调牵着他给他出头的。他和他姐不管这回考得上考不上都要去京市跟小仙姑团聚的,听说她在那边弄了一片地,要专门种药草的……
魏春凤也作难:“腊月那成绩……她现在三个孩子,还有三姑婆,她也走不开。”别看魏腊月为人清明又会来事,还是天生做买卖的料子,可这文文静静的姑娘从小学习成绩就稀烂。这回脱产学习班她也是参加了的,勉强坚持了一个多月后先忍不住的是河滩农场那边的先生们,现在已经恢复工作的那位何松兰老师那么好的耐心都被打败了,大家伙当时还绞尽脑汁的给魏腊月想了个“一孕傻三年”由头……
“有啥走不开的!”小脚老太太育儿组也在大队部,魏奶奶正要来找她俩个说话呢,这些年越活越耳聪目明的老太太很嫌弃拿她们老的小的做借口:“这回考试亮子也参加,考上了我让腊月跟他一起进城去,到时候亮子该上学上学,腊月就给老老实实给小仙姑帮忙去!三个孩子有我呢,还有屯里照顾着,保准养的好好的。”
周亮基础很扎实,他没参加脱产学习班,抄了书下工后复习,但也跟着学习班考试,成绩比魏春兴还好一截呢。跟那些不愿意让女婿媳妇考学的老人家不同,魏奶奶不光支持周亮这个孙女婿考出去,还给他鼓劲,让他只管往大城市考去,最好能考上京市的学校……这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家里人都门清。
但不止魏奶奶,连魏春凤、周亮等人也觉得自打小仙姑长住京市后,就跟少了主心骨似的,尤其魏春凤这个年纪最大、成绩却最好的人,要不是林星火不同意,她早就收拾了包袱直接投奔小仙姑去了。幸亏这两年林星火时不时悄摸的在山居住几日时发现了她这想头,赶紧给掐灭了,要不然魏春凤真敢丢下学习,直接给她种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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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公布后,小三合院的气氛也更加严肃了起来。
林星火要考的是理科,总共政治、语文、数学、理化四门。数学和理化难不倒她,这两科若是没拿满分都不正常。而政治么,荣伯岑给侄女搬来一整年的各种报纸,背去吧,只要全背下来,那政治的分数也低不了。只有语文……
林星火很憋屈,想当初她也是挤过那条独木桥的人,甚至得说上辈子那次高考她语文是所有科目中考的最好的一门。可现在呢,被方师父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她写议论文,老爷子说见解观点的落点锋芒太露,不讨喜;她写记叙文,老爷子说跟人家嚼完的甘蔗渣似的,干巴巴没肉没汁水,不丰满;她写说明文,老头直接撇开了脸,说今年不大可能考这种科学小品文,让她把这种趣味性全无的死板说明文拿离他的眼……至于应用文,林星火将格式记得很牢固,背多了报纸往里面套的很顺手,但也属于方同俭认为不会考的一类文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