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77章

作者:太极鱼 标签: 穿越重生

她想起那位校工嘀咕那句“寝室床位都是按成绩排的,那能调三捡四呢?”就忍不住脸红。

‘按成绩排?’肖兰芹忽然想到,她回头去瞧自己占的那张床,果然在床头铁栏上贴着个“一号”,肖兰芹打开自己的报道单子,果然从上边找到个床号四的手填数字,只不过她一贯不认真,没仔细看。

肖兰芹脸上火.辣辣的,也不顾不得别人正热情的帮林星火往屋里拎行李,赶忙抱起的东西,红着脸走到蔡卫红的四号床这边,小声道:“嫂子,我刚才没看到床上的号码,咱俩换换吧。”

蔡卫红叫了一声:“还有号码?”随即不好意思的说:“我也没注意呢。谢谢妹子提醒我了。”

蔡卫红的丈夫打开单子,煞有其事的看了眼才道:“你在三号床。”就是四号车对面这个。

可以林星火的眼力,能看不出这两口子在装做刚知道给肖兰芹台阶呢,那齐建民的眼睛可是直接就往纸上登记床号的地方看过去的,这要不是早把单子琢磨透了,都不能那么精准。

蔡卫红注意到林星火的目光,不好意思的给了丈夫一胳膊肘:“他是华大的学生,对那些数啊算啊比较精通……”这越说越欲盖弥彰了,蔡卫红赶紧停了嘴。

林星火笑道:“蔡姐夫原来是华大的高材生……卫红姐,咱们头对头睡行不?”一三两张床靠在东墙上,既可以头对头睡,也可以脚对脚。但蔡卫红的床离门口太近了,要是脚对脚睡她的脑袋就得对着门,谁一开门就得扑一头风,这时间长了可受不住。

蔡卫红笑道:“那咋不行?这是你这小同志在照顾我这大姐。”谁不知道脚对脚睡最不受别人影响?本来蔡卫红都打算好了,不管靠窗的人睡那头,她都要头朝南睡,她都快三十了,可遭不住开门关门带起的那风。反正两个床当间还有一拃长的铁栏呢,那姑娘的脚又不能伸到她脑袋上——当然,要是那位姑娘是个汗脚臭脚那就两说。

另一侧,肖兰芹默默的把枕头又从北头挪到了南边。

林星火带的行李是三人中最多的,乌年动作快,转眼就来回跑了两趟给搬好了。

“这么多东西,你们咋弄来的?”蔡卫红有点好奇,她跟齐建民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也就将将把铺盖枕头什么的搬来,偏偏这学校不如齐建民他的大学离家近,这边都在城边沿了,骑自行车也很不方便。所以蔡卫红儿子说不陪她报道时,蔡卫红才同意了,不然这小子这点大就敢区别对待父母,蔡卫红才不惯着他。

“唉哟!那辆牛车是你们赶来的呀。”蔡卫红站在窗户前往下一看,登时羡慕了。

林星火笑道:“我老家屯子里还有一个也考进咱们学校了,他住西边那院子,行李多,就用的架子车。”

西边院子是男生宿舍,齐建民就说:“那你们老家怪厉害的,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他跟他媳妇都考上了大学,都成了相邻几条巷子的红人了,还有老太太摸黑扒他家墙头的碎砖,嘴里嘟嘟囔囔说什么“状元风水好”之类的话,齐建民的儿子当时就在墙根小解呢,吓得齐建民赶紧捂住儿子的嘴,被臭小子滋了一脚。

林星火一笑,正好给当年河滩农场的长辈们扬扬名声:“可不止我们俩,统共考上了十二个!”

“十二个?!”这次据说有五百多万考生,可统共只录取了二十来万个,全国这么大,那一个县才能考几个呢?更别提农村了,考上一个都是鸡窝里飞出来的凤凰!

“我们屯是个山窝窝,特别偏远,劳改农场迁移的时候就选了我们屯……先生们自己深陷困境,但仍不忘无私奉献,我们问什么他们都愿意教,不光是教娃娃们读书识字,还教给乡亲们很多手艺,比方说织布、搓毛线、织毛衣、做皮靴子……还帮助我们屯子建了几座集体作坊,大家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

齐建民和蔡卫红夫妻俩对望一眼,真心实意的说:“那不光是农场的先生好,你们屯子的老乡心也一样好。”不然不可能相处成这样。这两年很多下放劳改的老同志都恢复工作了,听他们说起从前来,大都跟村民处的不好,不待见的都算好的了,据说还有作践人的呢。

林星火很自豪:“那是,我们屯的人都很好很好!”

蔡卫红想起方才她夫妻俩刚和肖兰芹打招呼时肖兰芹曾说她在雪省插队,那时候林星火还没来呢。这么说,林星火的老家在雪省?

还是个山窝窝?蔡卫红暗自叹口气,心说,也是,那些个下放干部的劳改农场可不就是拣穷山恶水的地方建造的么。只是这么个水灵的姑娘,真不像是村里养出来的。

蔡卫红两口子一个痴迷数字,一个十六岁就在职工药房里工作了,他俩能考上大学,自然都是有股子认学的韧劲的,但这俩人也跟“文化圈”不搭嘎,林起云就算说出了方同俭的字,他俩也不知道是谁。这会儿见林星火的铺盖,还想着只怕是这姑娘夫家有钱!

作为那个有钱的“夫家”,乌年把睡着张开小.嘴打呼噜的林贝果塞给林星火抱着,他开始给林星火铺床:先是一层隔潮的皮褥子,然后是三床特别宣软的厚褥子,再接着是床挺括的粗布单子,然后扑上小碎花的床单就不皱了,可末了儿床单上头还有一层雪白雪白的绒毯。

林星火的被子一薄一厚,都套着和小碎花床单成一套的被套,而且一米三的床头摆着的是一对儿枕头。蔡卫红刚想说话,林星火已经把睡得呼呼的林贝果放在里头那个枕头上了,小家伙一靠近枕头,睡得更香了。

林星火看了某只狲一眼,传音道:“你把这只枕头带来做什么?”她明明只带了一个!而且做这套被褥的时候林星火本来也只做了一个的,放在学校里的铺盖本来也只有她一个人偶尔用一下。可乌年有了人的手,人形可比毛爪子要灵巧的多,人家自己拈着绣花针勤勤恳恳的缝了个一模一样的枕头!

乌年没做声,轻轻拉开薄被给林贝果盖上,从后面看,他弯成一张弓的腰身劲瘦有力,让人不自觉想起将要狩猎的大型猫科动物。

蔡卫红没忍住,心疼的倒吸了口气,那雪白雪白的绒毯呐,小娃娃没脱鞋就放上去了,这小两口太年轻了,不大会过日子呀。

不过看人家这铺的盖的,就知道人家有钱——这年月谁家会做那么宽的单人被哟?那被子得有一米五宽了吧,更别提最底下铺着的那张皮褥子,蔡卫红瞅着像熊皮

,那么大张皮料子就搁在这晚上都不来住的宿舍里了?她也不怕丢了!

肖兰芹的床也刚刚铺好,她手忙脚乱的弄得并不算平整。蔡卫红看了一眼,心里想,要是单看外露的,这位做小汽车来的肖同学本应当是家境最好的,可现在瞧瞧她的被褥床帐,半新不旧的还比不过自己的……又跟那么大岁数的男人定亲,恐怕这姑娘身上的事复杂着呢。

蔡卫红一边忙自己的,一边仍旧坚持先前的想法:她还是离肖同学远一点吧。不过先前是因为她的打扮太出格,不光穿的时髦,还描眉画眼的将眉毛修那么细,蔡卫红看着别扭。现在想着远离,却是因为这姑娘身上简直处处矛盾:她穿着体面,但行李却简陋;她那个年长的未婚夫看着很体贴,可没动过一根手指头照顾照顾这姑娘;而最重要的是,蔡卫红偷眼瞄了下肖兰芹的屁.股,一个未婚的姑娘,屁.股可够大的。

她在职工药房这么多年,能偷师偷到自己考上了中医学院,自问眼力还是有的,但同寝的两个姑娘都有点奇怪,一个未婚像生了孩子似的大屁.股,另一个孩子两三岁大了却跟没生育过大姑娘似的。

此时乌年正给林星火挂帐子,他也是能耐,早就准备好了竹竿儿,方才就跟魏春兴的扁担一起放在架子车底下,这会儿三两下给林星火支起来一床厚纱做的绣狐狸崽的帐子。

“诶呦,这可真好!”蔡卫红羡慕极了,这帐子不透人的,人在外面看不清里面。

“哪儿买的呀?”蔡卫红也想买一床了,但百货商店和街道供销社都没有哇,不然家里亲戚会提前告诉她的。

林星火睨了乌年一眼,笑道:“我自己做的。”

“这肥狐狸也是你绣的?”蔡卫红拉住林星火的手:“手真巧呐。”怪不得从山沟沟里嫁到京城来,还嫁了个那么有钱的夫家,心灵手巧的姑娘哪里都稀罕呢。

某个才真正手巧的狲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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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肖兰芹,那个恋爱脑女知青。

第85章

两家都是有孩子的人,而且蔡卫红的儿子还给留家里了,收拾好宿舍谁都没多留,就都要回家。

三零一四人寝到了三个人,她们拖完地后又站在门口稍等了等,还是不见最后那名同学。没奈何,蔡卫红就说:“咱这报道不是有两天时间么,兴许那位同学明天才会来?毕竟咱这是走读宿舍,离得近嘛。”

林星火抱着睡了一觉精神又饱满的林贝果,点点头:“也是。那咱们就明儿下午见?”刚才报道的时候看见墙上贴的公告了,明天下午要领书,还要开班级会议。

目前为止,寝室三个人的专业没有一样的,她在中医专业,蔡卫红在中药,而肖兰芹是新组建的营养疗养学专业,跟别的寝室基本都是同一专业学生的情况大为不同。大家的课表也不同,以后碰面的时候相对会少很多,明天下午估计应当是近期同寝室各位相聚最齐全的一次了。

各自道别,蔡卫红见肖兰芹刻意落在后面,知道她可能是有话要跟林星火说,就赶忙拉着齐建民快走了几步,道别说:“我们去推车子,走啦!”

骑上自行车,车轱辘压在与柏油马路截然不同的砖石道上,蔡卫红深深的吁出一口气:“自由的空气!”

齐建民扯扯围巾,喊道:“风这么大,你不冷哇,骑那么快干啥?这二八的自行车自行车再给你摔喽!”没办法,一家六口就两辆自行车,都是车架子老大的二八自行车,当初合全家之力买自行车的时候都觉着二六、二八一个价,那还是更大更能承重的二八划算。那时候他跟媳妇一个单位,二八自行车的后座还扎实,驼人稳当,当时可没想着他俩能有今天……可现在瞅瞅他媳妇这伸着脚尖才能够到一点点车蹬子、骑个车得在车座子上左扭右歪的费劲劲儿,齐建民后悔了,琢磨回家后看看是不是能跟人换个二六的车给媳妇骑,不然天天这么老远的路真太难为媳妇这小短腿了。

小短腿蔡卫红听到丈夫的打算,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先怒了:“滚蛋!老娘一米六的高材生,哪里短了?”不过今天遇到的林星火和肖兰芹两个倒都是高个子,林星火个子高挑,得快到一米七了吧?肖兰芹就比她高一点儿,不过蔡卫红觉着是她穿的那小皮鞋有跟的缘故。蔡卫红的身高在原单位女同志中已经算高的了,她们这波人小时候营养跟不上,就没几个高个子。

“回头咱也弄个帐子挂上,再从家里多拿几个吊瓶,以后天不好的时候你就甭回家了:帐子一放,打热水灌满瓶子,盖好被在宿舍凑活一晚得了。”齐建民说真的,现在还没出正月呢,还得冷一个多月,而且京市的春天,那刮的都是土风,扑的人眼都睁不开,他真怕蔡卫红一不小心骑沟里去了。

“行,这种时候也多不了,天暖和了也就好了。”蔡卫红说:“夜宿的人应当也只我一个,还清静呢,也不怕看书瞎电,兴许我以后还就乐意住宿舍呢。”齐建民的学校牌子更响,离家还近,可根本就不许新生走读,正式开学后齐建民就只有周末才能回家来……还读书那会齐建民就比她受欢迎,蔡卫红这是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呐。

“诶,你看见我们宿舍那个肖兰芹穿的像啥了吗?”蔡卫红吸着冻红的鼻子兴冲冲的说。

齐建民这个脑子特别好用的大才子从来跟不上媳妇的话头,愣愣的问:“像啥?管人家像啥呢。要不然把家里的墙围子拆下来改成帐子,那个厚实不透风。”

“拆那个干嘛,这些年都上浆了,拆下来就该坏了。”蔡卫红道:“你想想咱奶的穿戴,还有她那两张宝贝照片,是不是跟咱奶年轻时候兴的那种学生装有点像?”

他家六口人,分别是齐建民的父母、他们夫妻并儿子,还有齐建民的奶奶也健在。老人家当年是绸缎庄老板小姨娘生的女儿,嫡出的姐姐能读书,是当时社会吹捧的进步女学生,而她就只能穿着大袖斜襟宽大的褂子和能遮住脚尖的裙子,规规矩矩的窝在后院做针线活。

那两张照片,其中一张就是姐妹俩的合照,一个穿着简洁的学生装昂着下巴,另一个穿繁复褂裙,却捏着帕子微微低头。

“还真是。”听她这么一说,齐建民也想了起来,尤其肖兰芹穿的也是淡蓝色上衣黑色下裙。

“她小袄领口还是盘扣的呢。”奶奶的另一张照片就是她唯一一次穿上当时时兴的旗袍照的,露了胳膊,旗袍的低开叉还露出一截小腿。蔡卫红眼尖,瞅见肖兰芹呢子外套上也不是寻常的圆扣子,而是跟奶奶习惯穿的斜襟大袄上一样的琵琶扣。

那边正谈论肖兰芹的扣子,这厢林星火也发现了,肖兰芹的呢大衣应当是买的成品,可不知道为什么把原本的扣子剪掉了,扣眼缝上了,然后在上面钉上了手工做的复杂盘扣,盘扣虽然也尽量用了一色的料子,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端倪来。

肖兰芹扣扣子的时候似乎不大习惯,手几次都不自觉的去摸索找大衣扣眼的窟窿去了……她有点不自在,但还是问道:“刚刚你说不咸屯考上了十二个人?都考的京市的学校吗?都有谁啊?”

也不知道该说这姑娘没心没肺呢,还是说她冷心冷情,她在不咸屯插队那么多年,先不说多蒙乡亲们照顾,就只论那几个跟她朝夕相处拿她当妹子的知青吧,她离开后,就真的只字片语也没往屯子里捎过。连那个小肚鸡肠、风评很不好的男知青韦卜顺还寄过两封信呢。

两个女生有话说,乌年就上前抱起闺女,自动自觉的先下楼整理牛车去了。趁着两人离得近,林星火更认真地端详肖兰芹,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次涌上来,这次林星火确认自己曾在某个地方见过相像的人,应当是画,或者某个照相馆墙上贴的老照片?

“这十二个不光是社员,还有四个知青。自打你回城后,还有五个人陆续回家了,知青点就剩六个人。结果这次考上了四个,剩下的俩要参加今年的高考,老支书说他俩有底子,今年应当差不多。”

肖兰芹想打听的就是知青的情况,闻言立刻追问四个人都是谁,都考到哪儿去了?

林星火饶有兴致的看她,肖兰芹摸摸脸,有点慌乱的说:“我脸上有什么吗,你看什么呢?”

林星火摇头,“崔霞和杨伟搏夫妻俩考上了沪市同一所大学……”

听闻知青里没有考

京市学校的,肖兰芹暗自松了一口气,言不由衷的说了几句厉害、想念的敷衍话,就同林星火摆摆手,离开了。

没多问一句屯子里另外八个考上大学的社员的情况。

林星火叹口气,隐下那句“另外八个全都考的京市学校”的话没说。肖兰芹不会以为除了跟她住一个院子的知青以外,其他人真不知道她当初回城的时候确实怀了牛望山的孩子吧?

前年林星火三月中下旬回了京城,回京的隔日就把不咸屯大队部写的信给送到肖兰芹父亲的单位去了,她父亲在京市最大的出版社工作,还是很好找的。当然,林星火没露面,用了点小手段就将信送到了。

而接到信的肖父是如何震怒,如何寻到传达室询问送信人,如何回家商议,有黑貂这个走歪了的八卦爱好者在,林星火后来是一清二楚。

要说那个牛望山确实不是啥好东西,肖兰芹当众说得那些能把她按‘流.氓罪’抓起来的话竟然是真的,肖兰芹肚子里真的揣上了他的娃,怪不得他有恃无恐呢。

可肖父肖母并肖兰芹的两个哥哥是好欺负的,尤其是他们一家都在京市这个政.治气氛最浓的地方熏陶多年,那眼界那城府真不是牛望山一个乡下级别的人精.子能比的。肖父亲自出马,不知怎么动作的,反正那牛望山没过半月就跟别的大队的一个姑娘扯了结婚证,那姑娘上下有五个亲兄弟,那堂亲更不用说,十里八乡都有名的一大家子穷的就只剩下人口的典范。在农村,男丁多就势大,任牛家比鬼精都扛不住人家兄弟的拳头砸,牛望山这块卖相很好的‘肥肉’就这么飞进了人家女方家里……肖兰芹剖心剖肺的真爱死掉了,扭头娶别人的时候连句交代都没给她。

肖兰芹跟死了似的瘫在床上不上工不说话,她父母也是真下了狠心,把她扔在不咸屯足足两个多月没管没问。老支书只好让他们女知青照顾着点肖兰芹,直接就免了四个女知青下地……可照顾着照顾着,肖兰芹的肚子鼓起来了。已经结婚生娃的崔霞吓坏了,她是有经验的,肖兰芹那肚子看着都有五六个月了,再耽误下去就真打不了胎,得生下来了。崔霞没法子,悄悄找了老支书,请他尽快通知肖兰芹家人。

肖父肖母很快办好了手续,花钱给肖兰芹买了个出版社下属印刷厂临时工的名额,接她回了京市。当日要替肖兰芹下乡的肖家二哥还把自己上班几年攒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私底下找到大队部,求大队部知情的几个人千万别将肖兰芹怀孕的事说出去……

可不咸屯生产积极性那么高,而顶半边天的女同志们相互十分团结,不下地的老弱病残们惯常又都待在宽敞有电灯的大礼堂干活——整个不咸屯,就没有一条秘密能捂着走出大礼堂。

就在肖兰芹和牛望山手拉手跟老支书大队长闹着落户的时候,早有眼毒的妇女看出她不是闺女身子了。后头肖兰芹虽然瘫在床上不露面,可轮流照顾她的女知青是要来大礼堂这边上工做点轻省活的,大家伙能不关心关心卧床不起的肖兰芹,三个女知青也就崔霞一个生过孩子,但她年轻,经见的这种妇人事情还是太少,不知不觉只言片语间早就把肖兰芹的底子漏干净了。

早在崔霞五月份着急忙慌的去跟老支书讨主意前,魏春凤就把肖兰芹真怀了牛望山孩子这件事告诉给偷摸回山居的林星火知道了,春凤那时候还嘱咐林星火,让她千万别露面,也别光明正大的回屯子。不然先前还觉得林星火能理解她、跟她是一国的肖兰芹能恨死林星火了,人就是那样奇怪,有时候最恨的不是辜负她的人,反而更恨那没一同沉.沦苦海的曾经同伴。

据说肖兰芹走的时候是全身裹着被子,被她两个哥哥背走的,留给大家的说法是肖兰芹得了水肿病,不能见风……六月的天,裹被子了……怕路上出了意外,大队部当时是派魏春兴赶着骡车送他们去的林场火车站。当着鼻子灵到一定程度的魏春兴的面扯这种谎,当魏春兴闻不出来肖兰芹喝的那是保胎的药?

也就是不咸屯乡亲们心好,一方面是怕害了这女娃一辈子,另一方面也不愿意自家屯子传出那种不好听的名声,大家伙才心照不宣的一块装傻,捏着鼻子认了他家的这话。

别个大队的人提起那个作死作活闹着要嫁给牛望山的女知青,屯子里老乡还帮着解释:“嗐,提那老黄历干哈。那孩子也是年纪小有没父母管,后来她爹妈来了一趟,女娃立刻就醒过神来了,赶紧跟牛望山断了……牛望山结婚那会儿,那闺女就在我们屯老老实实干活呢,听说他结婚那样子也没多在乎,一样该干啥就干啥”

“后来没几个月,嘿,人家爹妈给孩子在城里找了活,人家工作回城了!那可是京市呀,不知道牛望山后悔成啥样了?不过他后悔也白搭,人家姑娘后来不稀罕他了。”

“就跟咱年轻时候找对象似的,就算亲姑亲姨保媒拉纤的,那也没能一个就作准了的。现在这年轻人什么‘自由恋爱’,那就更没准了不是。”说这话的这个大叔听着还有些故事。

林星火想起前半月魏春凤刚来京市的时候,那真是恨不得把屯里那点子新闻都倒给她知道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全家除了黑貂之外,真没人能受得住她那劲头了。不对,除了黑貂,拉着小车的黄衣黄帽的庆忌小人也窝在黑貂的肚皮底下,偷听的十分带劲。

肖兰芹觉着只要和她住一院的知青别来京,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当初怀孕的事?林星火不知道这姑娘是真傻还是装傻,但这股子单纯到一定境界的模样倒与林星火印象中那个最娇气的女知青重合了。

肖兰芹当然不是真傻,在她心里,除了知青之外,她认为不咸屯的老支书、大队长和林星火三个人肯定是知道她怀过孩子的。老支书和大队长不用说,是她让崔霞找他们通知父母的,而林星火,肖兰芹不相信以林星火那样出神入化的医术诊不出来她怀孕,当初她可是握住林星火的手说了好一会话的。肖兰芹咬咬嘴唇,那时是三月份,她虽然没显怀,但肚子里早已揣上了。

不过肖兰芹相信林星火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她在不咸屯那几年,别的没入心,但林星火的嘴紧是看在眼里的。不提别的,就是她们前任知青队长常青弄出那一连串事情,先是常青色盲却非要跟林星火争赤脚医生培训机会,后来又不知怎么抢走了那个看上林星火的男职工……当然,抢了人家亲事的常青也没落着好儿。但是,就肖兰芹知道的

,不管是常青色盲的事、还是后来常青偷偷回城人家来调查的时候,林星火都没往外露过一个对常青不利的字儿,更没有嘴巴歪一歪,给常青下过绊子。

这就足够了。肖兰芹虽然妒忌林星火命好,真叫她遇到个好人。但对肖兰芹来说,只要不把以前那些事翻腾出来影响她结婚,那就都不是问题。

而且肖兰芹心里头把林起云和乌年放一起比了比,她觉着乌年虽然年轻长得又好,看样子家里还算富裕,但比起事业有成的林起云,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至少她嫁给林起云后,就是“副部长夫人”!大家平平都要给人当后妈,但林起云的子女都大了不用她管,乌年那个拖油瓶却得林星火不错手的抱着,今天林星火开学都得带她来!再比家资,林起云老父亲虽然还在,但早就成了什么睡不醒的“植物人”,林家那一大家子都是林起云说了算,以后林家家底子都得交到她手里,不比林星火还要看师父看公婆眼色伸手要钱要自在的多么?林起云给她坐的是小轿车,乌年呢,给林星火坐的牛车!

这么一比较,肖兰芹心气就平复了,她摸了摸小腹:兴许日后还得求林星火帮她调理病症呢。就算林起云打着巴结方仲勤先生的主意才把她调到三零一寝室,肖兰芹这会儿也觉着没什么了。反正比起林起云私底下那种癖好来,这实在算不了什么。

肖兰芹丝毫没意识到,林起云给她提供的小轿车早走了,而乌年的牛车却始终跟着林星火的步调。特制的宽敞的架子车上搭着的棚子、棚子里铺着柔软垫子的半躺椅,在舒适度上还要远胜小轿车。

领胡拉的这架车表面看上去就只大了些,其实内里被乌年造的跟外国盛行的那种四轮马车差不多,人在里面能站直身体,能很舒服的坐下,还有能支能放的桌子……领胡现在比普通黄牛要高大很多,它拉着一架特别大的车子也算相得益彰,这才看上去不算太突兀,但其实只要拉过别的东西一比较,就能发现差别。

比如之前林起云那辆小轿车,从牛车旁边经过时,车里的林起云只能看到车轱辘。

司机还说呢:“这么大的轱辘哪来的呀?”钢制的车圈子和橡胶的车胎就是个难事,压根就不是轮胎厂能生产的型号。所以别看人家是牛车,司机也小心的很,特地减慢了速度,就怕碰着点什么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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