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她们挤成一团,互相推搡着,都想躲到别人身后去,避开知府那如同恶鬼索命般的视线。哭嚎声早已变成了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整个空荡的大厅里,只有刀尖拖地的声音和知府粗重的喘息。
知府走到她们面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他停下脚步,目光像毒蛇一样,在那一张张惨白惊恐的脸上缓缓扫过。
“说。”知府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们当中,谁和外面的贼人勾结?谁偷了本官的东西?谁……是内应?”
姨娘们被他问懵了,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茫然和巨大的恐惧。勾结?内应?她们连那些宝贝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老爷!冤枉啊!”一个胆子稍大的姨娘,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妾身…妾身对老爷忠心耿耿!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怎…怎么可能勾结外人啊!”
“是啊老爷!我们姐妹都在这深宅大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认识什么贼人啊!”另一个姨娘也赶紧哭诉。
“老爷明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一觉醒来…就…就什么都没了……”又一个姨娘跟着哭喊,声音充满了绝望。
“忠心耿耿?什么都不知道?”知府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眼中凶光大盛!他猛地将拖地的刀提了起来,寒光闪闪的刀尖几乎戳到最先开口那个姨娘的鼻尖!
“放屁!”他猛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那姨娘一脸,“没人里应外合?那些东西能长翅膀飞了?!库房锁得好好的!暗格机关没坏!不是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干的,还能是谁?!说!到底是谁?!只要说出同伙,本官……本官饶你不死!”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现在不说,但若本官查出来,本官定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第1319章 全程戒严,搜查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被刀尖指着的姨娘吓得魂飞魄散,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地。
其他女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往墙角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一个个面无人色,抖得如同筛糠,连哭都不敢哭了,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她们看着知府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一群被猛虎逼到绝境的鹌鹑。
知府看着她们这副鹌鹑样,看着她们眼中除了恐惧再无其他的茫然,心中那点残存的、怀疑内应的念头,终于被彻底的、无处发泄的疯狂所取代!
找不到贼?没有内应?那他的东西呢?!他的万贯家财呢?!
一股暴戾到极致的邪火,猛地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堤坝!
“好!好!好!”知府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冷,最后变成了咆哮,“都不说是吧?都当本官是傻子是吧?!行!本官让你们嘴硬!”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群吓破胆的女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门口那几个瘫软在地、同样面无人色的管家、师爷和衙役。
“听令!”知府的声音如同从地狱刮来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传本官命令!即刻起,府城全境戒严!所有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调动所有衙役、兵丁、民壮!给本官挨家挨户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贼给本官揪出来!找不到贼,找不到本官的东西……”
他猛地停顿,缓缓转过身,血红的眼睛再次扫过墙角那群抖成一团的姨娘,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残忍、如同恶鬼般的狞笑:“找不到?那本官就每天杀十个人!就从这府里杀起!就从这些吃闲饭的贱人开始杀!本官倒要看看,是那幕后黑手坐得住,还是本官手里的刀快!杀到有人开口,杀到东西回来为止!杀!”
“杀”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
“啊——!!!”
墙角那群姨娘们,最后一点强撑的意识也彻底崩溃!她们发出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尖叫,如同被开水烫到的鸡群,再也顾不得什么老爷、什么命令,连滚爬爬,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尖叫着、哭喊着、互相推搡践踏着,不顾一切地冲向大门!她们只想逃!逃离这个有疯子在的地方!逃离这个随时会落下屠刀的地狱!
管家、师爷和衙役也被知府这疯狂到极点的命令吓得魂飞魄散!
每天杀十人?从府里开始?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官威!管家连滚爬爬地往后缩,师爷手脚并用地想往桌子底下钻(虽然桌子早没了),衙役们更是吓得丢了水火棍,只想跟着那群疯狂逃命的姨娘一起冲出去!
整个知府后宅,彻底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和绝望的尖叫之中。
知府提着血淋淋的刀,站在三具尸体和一片狼藉(虽然也没什么可狼藉的了)的中心,看着那群疯狂逃窜的背影,听着那刺耳的尖叫,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肥脸上,病态的笑容却越发扩大,仿佛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名为“恐惧”的盛宴。
他不在乎逃掉几个姨娘,他只需要有人死!用足够的血,逼出那该死的贼,或者,逼出他失去的一切!
季如歌没回渔村那边。她在府城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临街的上房。窗棂推开一道缝,足够她看清街面动静。她想看看,知府一觉醒来发现家徒四壁,会是个什么光景。
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渗进窗纸。街上的寂静就被彻底打破了。
起初是零星的哭喊,像是从知府衙门方向传来的,尖利而绝望,撕破了清晨的薄雾。接着,哭喊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女人的嚎啕,男人的怒骂,孩童受惊的啼哭,中间还夹杂着衙役粗暴的呵斥和砸门踹户的“砰砰”闷响!
“开门!官府查贼!”
“天杀的贼啊!我的货!我的铺子啊!”
“官爷!求求你们了!小老儿家里真没藏人啊!”
“娘——!我怕!”
季如歌站在窗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迅速陷入混乱的街道。一队队如狼似虎的衙役兵丁,粗暴地踹开沿街商铺的门板,冲进去翻箱倒柜,粗鲁地将店主和伙计推到街心。
行人被推搡驱赶,货摊被掀翻,蔬菜瓜果滚落一地,被无数慌乱的脚踩踏成泥。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海洋。整个府城,一夜之间,从昨日的死寂惊惶,变成了今日的人间炼狱。
“客官!客官不好了!”客栈的店小二脸色煞白,连滚爬爬地冲上楼,也顾不上规矩,直接拍响了季如歌的房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季如歌拉开门栓。店小二一头撞进来,扶着门框直喘粗气,满脸惊魂未定:“出…出大事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下令全城戒严了!城门都关了!衙役满街抓人呢!”
季如歌神色平淡:“为何?”
“说是…说是昨晚上,有胆大包天的飞贼,不光把知府老爷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搬空了!”店小二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后怕的神情,“还…还丧心病狂地…把知府夫人和好几位得宠的姨娘…都给杀了!就死在知府老爷的厅堂里!血流了一地啊!”
季如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店小二没注意她的细微变化,自顾自地倒豆子般说着听来的消息:“知府大人当场就气疯了!据说吐了血!醒来就大发雷霆,说这贼人无法无天,丧尽天良!这不,立刻下令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搜!找不到贼人和赃物,知府大人就要…就要每天杀十个人泄愤!从府里杀起!这…这简直是要人命啊客官!”店小二说着,脸上满是恐惧,显然也被知府这疯狂的命令吓到了。
第1320章 你这简直是明抢
季如歌听完,沉默了。她看着窗外街道上鸡飞狗跳、哭声震天的景象,听着店小二口中那“杀夫人姨娘”、“丧心病狂”的描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淡的冷嘲。
杀人了?还是知府夫人和姨娘?
她昨夜只拿东西,片叶不沾身。别说杀人,连只猫狗都没惊动。
只怕……人是知府自己杀的。
栽赃。
好一个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店小二还在絮絮叨叨地表达着恐惧和对“丧心病狂飞贼”的咒骂。季如歌没再听下去,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店小二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嘴里还在念叨着“造孽”、“老天爷开眼”之类的话。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季如歌重新走回窗边。楼下,几个衙役正粗暴地将一个不肯开门的白发老妇从屋里拖拽出来,推搡在街心。老妇哭喊着,被衙役不耐烦地一脚踹倒。旁边的摊贩想去扶,立刻被水火棍砸在背上,惨叫着扑倒在地。
混乱在升级。恐惧在蔓延。知府那“每日杀十人”的疯令,像一块巨大的、滴着血的磨盘,悬在所有府城百姓的头顶。这不再是单纯的搜捕窃贼,而是一场由知府亲手点燃、用百姓的恐惧和鲜血作为燃料的疯狂盛宴。
他要用全城的动荡和无数可能的冤魂,来掩盖他自身的恐惧和无能,更要把那“杀人越货”的滔天罪名,死死地扣在根本不存在的“飞贼”头上。
季如歌看着楼下那片在衙役棍棒下哀嚎的混乱,看着远处知府衙门方向隐约升腾的戾气,眼神平静无波。知府越疯,这火就烧得越旺。
火候,似乎还差一点。她关上了窗户,将那一片人间地狱的嘈杂暂时隔绝在外。客栈简陋的房间里,只剩下她沉静的呼吸声。
府城的混乱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大。知府那“每日杀十人”的疯令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滴血铡刀,衙役兵丁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挨家挨户地盘查、翻找、抓人。稍有反抗或质疑,轻则一顿毒打,重则直接扣上“通贼”的帽子拖走。整个府城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人人自危,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
但这疯狂的搜捕,注定是徒劳的。将近一天过去,连根贼毛都没找到。
知府衙门后宅里那几具姨娘的尸体都快发臭了(正房夫人的尸身勉强被草草收敛),知府心中的邪火非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找不到贼,杀几个贱婢泄愤,根本填补不了他失去万贯家财的窟窿!
巨大的恐惧(上头追查的恐惧)和失去财富的切肤之痛,让他彻底撕下了最后一点遮羞布,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府城里那些肥得流油的富户!
翌日清晨,府城几家最有名望的富商巨贾家中,同时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知府衙门的心腹师爷,带着一队杀气腾腾、手持明晃晃钢刀的衙役,直接闯进了正厅。
“王老爷,知府大人有请!”师爷皮笑肉不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李员外,知府大人请您过府一叙!”
“张东家,请吧!”
没有请帖,没有理由,只有衙役手中钢刀反射的寒光和师爷眼中毫不掩饰的威胁。富户们心头一沉,知道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在家人惊恐担忧的目光中,被“请”去了知府衙门。
衙门大堂,早已没了往日的庄严肃穆,反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血腥气和疯狂的气息。知府高坐在堂上,官袍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暗红污渍(那是他夫人的血)。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凶光和贪婪。
看着堂下站着的几位面色凝重、强作镇定的富户,知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诸位,”知府的声音嘶哑干涩,开门见山,“本官遭此大难,家中被贼人洗劫一空,连发妻爱妾都惨遭毒手!府库空虚,缉拿凶徒、抚恤伤亡、安抚百姓,处处都要用钱!本官……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他顿了顿,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饿狼般扫过堂下众人:“诸位都是府城栋梁,家资丰厚,乐善好施。值此危难之际,本官恳请诸位,慷慨解囊,捐资助府,助本官渡过难关,早日擒获那丧心病狂的恶贼,还府城一个朗朗乾坤!”
“捐资?”一个姓李的丝绸商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不知知府大人,想要我等‘捐’多少?”他刻意加重了“捐”字。
知府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伸出三根肥短的手指,轻描淡写地道:“也不多。看在诸位与本官多年交情的份上,每家……捐出七成家产吧。”
“七成?!”
“七成家产?!”
堂下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富户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七成家产!这简直是抄家!是明抢!把他们几代人的积累,几十年的辛苦经营,直接夺走一大半!
“知府大人!”一个经营米行的王姓富商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七成?!您这是要我们的命啊!我们辛苦经营,遵纪守法,凭什么……”
“凭什么?”知府猛地打断他,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戾和狰狞!他重重一拍惊堂木(惊堂木都拍裂了缝),“就凭本官是这一府之主!就凭现在府城大乱,需要钱粮平乱!就凭你们这些家财,哪一分哪一厘不是在府城的地界上赚的?!如今府城有难,你们难道想袖手旁观,坐视贼人逍遥法外吗?!还是说……”他阴恻恻地拖长了语调,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富商,“你们跟那贼人……也有勾结?!”
“勾结”二字一出,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脖颈!旁边几个衙役手中的钢刀“唰”地一声,半截刀身都抽出了鞘!寒光刺眼!
王富商被这赤裸裸的威胁和栽赃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脸憋得通红,指着知府,手指抖得厉害:“你…你血口喷人!无耻!你这是明抢!是强盗行径!”
第1321章 以孩子为要挟
“放肆!”知府厉喝一声,眼中凶光毕露,“辱骂朝廷命官,形同谋逆!来人!把这个目无王法、勾结贼寇的刁商,给本官拿下!家产全部抄没充公!”
“是!”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扑上来,就要去抓王富商!
“且慢!且慢啊知府大人!”旁边一个姓张的珠宝商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知府大人息怒!王兄他一时失言!我们捐!我们愿意捐啊!”他一边磕头,一边拼命拉扯旁边已经吓傻了的李员外和另一个富户,“快!快答应啊!命要紧啊!”
李员外看着衙役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又看看知府那张杀机毕露的肥脸,再看看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张掌柜,一股巨大的屈辱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他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最后通牒。拒绝?王富商的下场就在眼前!当场扣上“勾结贼寇”的帽子,家破人亡只在知府一念之间!
“知府大人……”李员外感觉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烙铁,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小人…小人愿意…捐资…助府衙平乱……”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人…也愿捐……”另一个富户面如死灰,颓然应道。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知府脸上的狰狞瞬间褪去,又换上了那副令人作呕的假笑,“师爷!准备笔墨!让几位贤达当场立下字据,写明自愿捐资数目!七成家产,折合成现银、金锭、上好田契地契,限三日内,一分不少地送到府衙库房!若有延误……”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王富商,“他就是榜样!”
师爷立刻捧上早已备好的“捐资簿”和笔墨。富户们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在衙役钢刀的逼视下,颤抖着手,在簿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鲜红的手印。每一个名字按下,都像是剜掉心头一块肉。
一个稍微机灵点的富户,强忍着屈辱,试图讨价还价:“知府大人…七成实在…能否通融一二?小人愿额外奉上黄金五百两,孝敬大人……”
“哦?”知府挑了挑眉,脸上笑容更盛,眼中贪婪却毫不掩饰,“你有这份心,很好。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捐资是公事,孝敬是私谊,岂可混为一谈?捐资七成,是你们对府城的‘心意’,一分不能少!至于孝敬嘛……本官看你颇有诚意,那就……黄金五千两吧。一并送来。”
那富户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他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黄金五千两!这比割肉放血还狠!
看着堂下富户们如同被抽走了魂魄、面如死灰的样子,看着那本按满了红手印的“捐资簿”,知府肥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唯一一丝真实的、带着病态满足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