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夫…夫人!手…手……”他颤抖着手指着儿子的左手,声音抖得不成调。
李夫人被丈夫的反应惊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儿子那只被厚布包裹的左手,此刻小指处……竟然完好无损?!那截曾经被知府一刀削断的小指,竟然……长回来了?!
虽然能看到上面还有缝合的伤口,但,的的确确是儿子那根断掉的指头长回来了。
包裹的布条松散地搭在手上,露出的左手五指俱全!虽然皮肤颜色比其他手指略显粉嫩一些,像是新生的肌肤,但那形状、那长度,分明就是一根完整的小指!上面甚至还带着清晰的、孩童特有的小涡旋!
“这……这……”李夫人也彻底呆住了!巨大的震惊让她甚至忘了哭泣,只是死死盯着儿子那根“失而复得”的小指,大脑一片空白。断指重生?这怎么可能?!她明明亲眼看着儿子的小指被削断!明明亲手包扎过那血淋淋的伤口!明明……那断指还落在府衙的地上!
巨大的惊疑和不敢置信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冲散了狂喜!夫妻俩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困惑和荒谬。他们想问儿子,可看着儿子那依旧懵懂茫然、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的小脸,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坐在床上的李家小儿子似乎被爹娘古怪的表情弄得有些不安。他眨了眨大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笨拙地在怀里摸索了几下,然后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只有巴掌大小的、材质奇特的白色纸片(更像是某种光滑的硬卡纸)。
“爹,娘,给。”小家伙奶声奶气地把纸片递给离他最近的李堂侄,小脸上带着完成任务般的轻松,“刚才有个漂亮姐姐给的,说给爹娘看。”
漂亮姐姐?
夫妻二人心头剧震!李堂侄颤抖着手,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张奇特的纸片。入手温润光滑,绝非寻常纸张。他小心翼翼地展开。
洁白的纸片上,只有一行清晰、工整、却带着一种奇异冷硬感的墨色字迹:断指已接,功能无损,不影响日后生活。
字迹简洁,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如同惊雷般在夫妻二人脑中炸响!
断指……已接?!
功能无损?!
不影响日后生活?!
李堂侄和他夫人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珠子几乎要贴到纸片上!巨大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如同火山般在胸腔里爆发!
“接……接上了?真的接上了?!”李夫人猛地抓住儿子的左手,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查看那根粉嫩的新生小指。
她颤抖着指尖,轻轻触碰那温热的皮肤,感受着真实的触感!不是幻觉!是真的!儿子的手指,真的长回来了!而且……能动!小家伙还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小指!
“神仙……是神仙……”李堂侄看着那行字,再看着儿子完好如初的小手,巨大的狂喜终于彻底冲垮了所有的惊疑和恐惧!
他猛地将那张奇特的纸片紧紧捂在心口,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他一把将还在懵懂状态的儿子和同样喜极而泣的夫人紧紧搂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激动和感恩:“好!好!真是太好了!神仙显灵!神仙保佑我儿啊!神仙大恩大德!神仙大恩大德啊——!”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哭声、笑声、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充满了小小的卧房。那张写着神谕般字迹的奇特纸片,被李堂侄如同至宝般,死死攥在手心。
知府带来的阴霾和血腥,被这断指重生的神迹彻底驱散。他们失去的,神仙都还了回来,甚至……还给了他们一个更完整的儿子!这岂止是恩德?这是再造之恩!
第1335章 知府府邸塌了
震耳的雷声撕开后半夜的死寂,轰隆隆滚过府城上空。李员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他侧耳细听,窗外雨声如注,那雷声却不同寻常,一下紧跟着一下,沉闷又凶狠,仿佛巨锤在疯狂擂击着厚重的地皮。
“爹?”门外传来儿子带着睡意和惊恐的呼唤。
李员外胡乱披上外衣,拉开房门。儿子脸色苍白,站在昏暗的廊下。“这雷…像是砸在府衙那头?”儿子声音发颤。
李员外没吭声,几步走到临街的窗边,猛地推开窗扇。冰冷的雨水混着风灌进来,打得他一个激灵。
街上已有不少人影,被这异样的雷声惊动,纷纷探出头张望。雨幕沉重,视线模糊,但府衙方向那片天空,却诡异地亮着。
不是闪电那种瞬间的惨白,而是一种持续的、暴烈的、夹杂着青紫色的光,在一明一灭地剧烈搏动。每一次光芒炸裂,都伴随着一声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般的巨响。
“轰——咔!!!”
这一次的巨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李员外感觉脚下的楼板都在剧烈晃动。紧接着,府衙方向那片被妖异雷光照亮的天空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大结构断裂倒塌的轰鸣。
砖石崩塌,房梁折断,无数混杂的巨响揉在一起,又被淹没在接踵而至的恐怖雷鸣里。
“塌…塌了!”街上有人嘶声力竭地喊起来,声音穿透雨幕,“府衙!是府衙后院塌了!”
李员外的心猛地沉下去,又荒谬地提起来,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松开。昨天下午,他才和其他几家富商大户,捧着几乎掏空家底才勉强凑齐的“捐输”银子,心惊胆战地踏出那座阴森森、弥漫着无形血腥气的府衙大门。
知府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还在眼前晃动,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他们用钱,暂时赎回了被扣在衙门里的家人。那是一场劫后余生,每个人都像从滚水里捞出来,浑身脱力,只剩下后怕。现在,这雷?
天蒙蒙亮,雨势稍歇,变成冰冷的雨丝。李员外赶到府衙附近时,街上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像一片无声涌动的怒潮,朝着同一个方向——府衙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湿木头、焦糊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令人隐隐作呕的、类似石灰混着铁锈般的怪异气息。
府衙高大的围墙还在,但那象征权力核心的后院,已然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几道巨大的、焦黑的裂口,如同被天神的巨斧狠狠劈过,撕开了原本精致的屋宇和花园。断裂的焦黑木梁和椽子从瓦砾堆里狰狞地刺出,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几处断壁残垣被烧得黢黑,冒着缕缕青烟。雨水在废墟的坑洼处积起浑浊的水塘,倒映着这片惨烈的破败。
人群在废墟外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压抑的圈。嗡嗡的低语声汇成一片沉闷的海洋,里面翻涌着惊疑、恐惧,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被压抑太久的好奇。
衙役?往日里耀武扬威、驱赶百姓如赶羊的衙役,此刻踪影全无。仿佛昨夜那场天罚般的雷霆,也把他们连同这座衙门的脊梁骨一起劈断了。
“骨头!”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像刀子一样划破了沉闷的低语。一个挤在最前面的小贩,手指着废墟深处某个角落,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那…那里!白花花的…是…是人骨头!”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嗡鸣声陡然大了起来,带着惊惧的吸气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刺向小贩所指的方向。
李员外个子高,踮起脚,视线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在几根巨大焦黑梁木交叉的缝隙下,在翻出的湿漉漉的泥土和破碎砖石之间,他看到了。
惨白,在灰黑色的废墟背景下,那惨白刺眼得令人心悸。不是一根,是一小片!零散地散落在泥泞里,有的还半埋在土中。雨水冲刷着泥土,让那森森白骨显露出更多狰狞的轮廓。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李员外的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想起昨天下午,知府那宽敞明亮、熏着名贵檀香的书房里,那份被他“捐输”的银票刚刚收入抽屉时,知府脸上瞬间闪过的、那种餍足而残忍的笑意。
那笑意背后,原来埋着这样的东西?
恐惧和愤怒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李员外的心脏。
他猛地推开前面挡着的人,力气大得自己都吃惊。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分开了一条缝隙,他和其他几个同样脸色铁青的富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废墟的警戒线——如果那还能算警戒线的话。
越靠近,那股怪异的、混杂着焦糊、湿土和浓重铁锈(不,是血腥)的气味就越发浓烈刺鼻,直往鼻子里钻,让人阵阵作呕。脚下的瓦砾湿滑,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砖石和断裂的木头上,发出危险的吱呀声。
眼前的一切更加清晰。不只是最初看到的那一小片。雨水冲刷之下,更多的泥土被带开,更多惨白的骨骼暴露出来。
他们横七竖八地嵌在泥土和废墟的缝隙里,姿态扭曲怪异,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最后时刻承受的极端痛苦。
有的骸骨相对完整,还能看出人形的轮廓;更多的则是散乱的骨殖,臂骨、腿骨、碎裂的肋骨…甚至,李员外的目光死死钉在一处——那蜷缩在残破地基角落里的,是一具明显小得多的骨架!纤细的臂骨,小小的头骨,尺寸绝不会超过一个十岁的孩童!
“老天爷啊…”旁边一个姓赵的粮商,腿一软,差点跪倒在泥水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都是…什么人?”
在场的人脸色都陡然变得难看,他们心里几乎同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这,该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第1336章 累累白骨,罪恶滔天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钉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冻僵了。骸骨有新有旧。
有些颜色惨白,像是被泥土侵蚀了很久;有些则带着一种不祥的暗黄色,甚至还能看到粘连的、未被雨水完全冲刷干净的深褐色泥土痕迹。高矮不一,大的骨架接近成人,小的…小的令人不敢深想。
死寂。只有冰冷的雨丝落在废墟上,落在白骨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突然,一个嘶哑、干裂,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响起:
“玉…玉娘…我的玉娘啊——!”
那声音凄厉绝望,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悲怆。一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石匠,不知何时也冲了进来。
他像疯了一样扑向废墟一角,那里散落着几具相对完整的骸骨。他布满老茧、沾满污泥的手,不顾一切地在湿冷的骨头和泥水里疯狂地扒拉着、摸索着,指甲瞬间翻裂,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些白骨,仿佛要从中认出他丢失的珍宝。
“玉娘!爹来找你了!玉娘!”他嘶喊着,声音破碎不堪。
人群的心被这老父的悲号紧紧揪住,一片压抑的抽泣声响起。
老石匠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布满污泥和鲜血的手,颤抖着,从一具成年女性骸骨旁边的湿泥里,抠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沾满污泥,但在雨水冲刷下,渐渐露出一点黯淡的银光,还有一小截被泥水染成深褐色的丝线。
那是一支银簪。样式普通,簪头却被打磨成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石榴形状。
“石榴…石榴簪…”老石匠死死攥着那支银簪,整个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认得!三年前,他女儿玉娘出嫁那天,头上戴着的,就是他亲手用边角料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石榴银簪!
他说石榴多子,盼她嫁过去日子红火…玉娘嫌它粗糙,可还是笑着戴上了,说爹给的就是最好的…那笑容仿佛就在昨天!
“啊——!”老石匠爆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整个人蜷缩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埋着他女儿尸骨的泥土,肩膀剧烈耸动,却再也哭不出声音,只剩下绝望到极致的呜咽。
这声哀嚎彻底撕碎了人群仅存的克制。悲伤和恐惧像退潮般迅速被另一种更炽烈的情绪取代——那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被欺骗、被掠夺、被残害的滔天怒火!人群开始骚动,低沉的议论变成了愤怒的声浪。
“我姐姐!我姐姐去年在城西卖花就没回来!”一个尖利稚嫩的哭喊声穿透人群。一个衣衫破旧、满脸泪痕的卖花童。
拼命想挤进废墟,被后面的人死死拉住。他挣扎着,指向废墟另一处,那里有几块颜色较新的碎布条挂在断木上,被雨水打湿,紧贴着朽木。
“那袖子!青布!袖口…袖口我娘给姐姐绣了朵小兰花!姐姐!姐姐啊——!”他指着其中一块明显是被撕扯下来的半截衣袖,袖口边缘,依稀可见一点被泥污覆盖的、模糊的青色丝线绣纹。
“是他!是那个狗官!”一个粗壮的铁匠猛地举起拳头,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我婆娘五年前去给府里送绣活,一去就再没消息!狗官说是跟人跑了…跟人跑了?!她骨头都烂在这了!”他指向一具半掩在土里的骸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还有刘屠户家的小闺女!才八岁啊!前年放风筝就不见了!”
“东街张寡妇!说是回娘家,人就没影了!”
“西市陈铁匠的新媳妇…”
一声声悲愤的控诉,如同投入火海的干柴。每一具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白骨,都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府城百姓的心上。
那些年复一年笼罩在府城上空、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失踪阴影,在这一刻,在这片埋葬着数十具女性骸骨的废墟上,终于找到了那个最黑暗,最令人发指的源头!那个昨天还高高在上,勒索着他们血汗钱的知府大人!
滔天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烧了这鬼地方!”不知是谁吼出了第一声。
“对!烧了它!给冤死的姐妹们报仇!”
“把狗官揪出来鞭尸!”
愤怒的吼声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彻底压过了雨声。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怒吼着,推搡着,疯狂地涌向废墟深处。
涌向那几间尚未完全倒塌,黑黢黢如同魔窟的残存房屋。砖头瓦块被捡起,狠狠砸向残存的窗棂和墙壁。有人找来木棍,拼命撬着焦黑的、变形的门框。
李员外被汹涌的人潮推挤着,身不由己地向前涌去。他看到了那张屠户——昨天还和他一起在知府书房里递银票的肉铺老板。
此刻,张屠户那张圆脸上再没了生意人的和气,只剩下被怒火烧灼的狰狞。他像一头暴怒的熊,带着几个同样激愤的青壮,用粗壮的膀子狠狠撞向一扇被烧得半焦、却依然紧闭的厚重木门。
“哐!哐!哐!”
沉重的撞击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终于,伴随着刺耳的断裂声,那扇门连同半边扭曲的门框,被他们硬生生撞塌下来,扬起一片灰尘。
一股比外面废墟更浓烈、更陈腐的恶臭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浓重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
门后,是一个被烟熏得黢黑的狭小空间,像是个密室。里面同样一片狼藉,倾倒的柜子,散落的卷宗,烧了一半的帐幔。唯一完好的,是角落里一个嵌入墙壁的铁柜,柜门半开着,似乎是被昨夜猛烈的震动震开的。
张屠户第一个冲了进去。他目标明确,直奔那个铁柜。、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天光,他粗壮的手伸进铁柜,在里面胡乱地翻找,摸索着。卷宗,账本被他粗暴地扯出来扔在地上。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他摸到了一样东西,硬硬的,厚厚的,像是一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