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可前方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这快得让人心慌的速度,这舒适得让人不安的铁匣子,这完全陌生的土地……这一切都像巨大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王老汉颓然坐回椅子上,椅背柔软的触感此刻也失去了吸引力。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自己新生的腿,浑浊的老眼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越来越陌生的景色,失魂落魄。一天……仅仅一天……岭南就成了回不去的“故土”。这铁兽跑得太快,快得把他的魂都丢了一半在路上。
这东西也太神奇了,也令人惊讶。
没想到竟然又如此厉害的神物。
这季村长果然是个深不可测的人。
难怪出发之前,县令大人还耳提面令,让他们一定要对季村长恭敬,不可忤逆。
也感谢县令大人给他们机会,能跟在季村长身后,出行北境,去看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第1378章 山匪来袭
车队在官道上平稳行驶。日头偏西,将连绵的荒山野岭染上一层肃杀的金红。路两边是越来越茂密、透着阴森的林子,官道也愈发狭窄坑洼。季星洲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他本能地绷紧了神经。这条道,不太平的名声在外。
“阿姐……”他刚想开口提醒。
“嗯。”季如歌闭着眼,只应了一声,似乎早已察觉。
就在这时,前方的道路猛地被几棵连根拔起、胡乱堆放的枯树拦腰截断!紧接着,道路两旁的林子里,如同鬼魅般“呼啦啦”涌出几十条人影!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里攥着明晃晃的砍刀、锈迹斑斑的斧头,还有几把简陋的猎弓。他们脸上带着常年饥饿留下的凶狠和此刻看到“猎物”的贪婪,迅速散开,呈一个粗糙的半圆形,堵死了车队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拎着一柄厚背鬼头刀,看着缓缓停下的十几头“铁兽”,那只独眼里先是掠过一丝惊疑,随即被更浓烈的贪婪彻底淹没。
“哈!天降横财!”独眼龙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粗嘎难听,“兄弟们!抄家伙!肥得流油的大肥羊啊!”
他身后的劫匪们看清了眼前的“猎物”,更是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和怪笑。眼前这十几头铁疙瘩,造型怪异,材质非金非木,光滑冰冷,一看就不是凡物!
再看那铁兽身上紧闭的“铁门”,严丝合缝,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和……值钱!更别提里面坐着的人了!能坐这种古怪东西的人,不是巨富就是权贵!只要拿下,别说管一辈子吃喝,几辈子都够了!
“里面的人听着!”独眼龙上前一步,鬼头刀指着打头的那辆体型最大的铁兽,气焰嚣张,“给老子乖乖滚出来!把值钱的东西、还有这铁疙瘩怎么使唤的,都给老子交代清楚!敢耍花样,老子把你们剁碎了喂野狗!”
铁兽内部。头车里,季如歌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冰寒。后面的车厢里,刚刚还沉浸在一天飞离岭南的震撼与茫然中的众人,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透过车窗,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些凶神恶煞、如同饿狼般的面孔,那些闪着寒光的凶器!
“山……山贼!”王老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李遂安脸色惨白,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二狗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儿子死死搂在怀里,浑身筛糠般抖着。车厢里弥漫开一股绝望的尿骚味,有人失禁了。
“季……季村长……”有人带着哭腔低喊。
季如歌没理会身后的骚动。她侧头,对驾驶座上同样紧张、但眼神里更多是愤怒和狠厉的季星洲道:“锁死车门。待着。”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车厢里濒临崩溃的恐慌。季星洲立刻摸索着,找到了车门内侧一个不起眼的锁扣,“咔哒”一声按了下去。细微的机括声响起,车门彻底锁死。
季如歌自己则伸手,在副驾门上一个位置按了一下。“嘀”的一声轻响,她这边的车门无声地向侧上方滑开。
外面刺目的夕阳和劫匪们狰狞的面孔瞬间涌入视野。独眼龙和劫匪们都是一愣,没料到这铁疙瘩的门会自己动,更没料到里面出来的,竟然是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穿着深色利落衣衫的女子。
独眼龙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季如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充满淫邪和轻蔑的狂笑:“哈哈哈!老子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小娘皮!兄弟们,把这小娘皮给老子抓过来!正好给老子当压寨夫人!哈哈哈……”
他身后的劫匪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看向季如歌的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施虐的快感。在他们看来,这女子孤身一人下车,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季如歌面无表情。她站在敞开的车门口,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无视了那些刺耳的淫笑和污言秽语,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几十个状若疯狂的劫匪,像是在看一群挡路的蝼蚁。
“滚开。”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劫匪们的喧哗,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劫匪的耳朵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啥?”独眼龙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横肉抖动,狰狞无比,“小娘皮,你说啥?让老子滚?哈哈哈!弟兄们,这小娘皮吓傻了!给老子……”
他的狂笑和命令戛然而止!
因为季如歌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见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似乎极其随意地一抬,一个黑乎乎、比拳头略小的铁疙瘩就出现在她手中。那东西造型怪异,有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正对着他们。
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撕裂空气的爆响!
“砰——!!!”
那声音比惊雷更近,更炸!如同在每一个劫匪的耳边猛然炸开!巨大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刺痛,心脏骤停!
站在最前面、正指着季如歌叫嚣的一个劫匪,脑袋如同一个被重锤砸烂的西瓜,“噗”地一声爆开!红的白的混合着骨头碎片,呈放射状向后猛烈喷溅!溅了独眼龙和他身后几个劫匪满头满脸!那具无头的尸体甚至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立了一瞬,才“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这恐怖的一枪彻底凝固了。
前一秒还在疯狂叫嚣、污言秽语的劫匪们,脸上的狞笑、贪婪、淫邪瞬间僵住,然后被无边的惊骇和恐惧取代!他们瞪圆了眼睛,看着同伴瞬间消失的脑袋,看着那喷溅得到处都是的脑浆和鲜血,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第1379章 不知死活
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在夕阳的余晖中弥漫开来,浓烈得令人作呕。
独眼龙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那只独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温热粘稠之物,低头一看,是红白相间的脑浆和碎肉!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浑身汗毛倒竖,如同被最凶猛的毒蛇盯上!
“妖……妖法!!”一个劫匪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发出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这声音如同点燃了引线,剩下的劫匪瞬间崩溃了!
“鬼啊!”
“快跑!”
“妖怪!她是妖怪!”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爆发!这些刚才还凶神恶煞,准备大抢特抢的亡命徒,此刻如同被滚水浇到的蚂蚁,丢下手中的武器,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什么肥羊,什么铁疙瘩,都见鬼去吧!保命要紧!
独眼龙也想跑。但巨大的恐惧让他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夺命的黑洞再次对准了自己!他甚至能看清那女子冰冷眼神中毫无波澜的杀意!
“饶……”他喉咙里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砰!”
第二声爆响!
独眼龙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整个人猛地向后掀飞!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骨碎裂的可怕声响!视野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剧痛淹没了一切意识。
他魁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身后几个同样吓傻的劫匪身上,带着他们一起滚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剩下的劫匪彻底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只恨不能钻入地底,疯狂地冲向两旁的密林深处,眨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有散落一地的破刀烂斧。
季如歌站在原地,手里那把造型奇特的“铁疙瘩”(手枪)枪口还飘散着一缕淡淡的青烟。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股冰寒的杀意。
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车队绕过那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重新驶上官道。暮色四合,荒凉的山野被黑暗吞没,只有车灯的光柱撕开浓墨般的夜幕。
车厢里死寂无声,顾家几个兄弟还有陆家等人王老汉他们蜷缩在座椅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浓重的血腥味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混着刚才那两声撕裂耳膜的爆响,在脑海中反复炸开。
“把林子里那几个,拖出来。”季如歌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吩咐一件最平常的事。
季星洲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刚才那伙劫匪溃散时,有几个吓得腿软瘫在路边林子里没跑掉。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招呼着后面车上几个胆大的少年,举着火把冲进路旁的密林。很快,伴随着惊恐的哭嚎和求饶声,三个抖得像筛糠的劫匪被拖死狗一样拽了出来,扔在头车刺眼的灯光下。
这三个都是喽啰,年纪不大,面黄肌瘦,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他们瘫在地上,看着灯光下那黑洞洞的车门,如同看着地狱的入口,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冰冷的碎石地上砰砰作响,瞬间就见了血。
“神仙饶命!活菩萨饶命啊!”
“小的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求神仙饶小的一条狗命!”
“我们……我们是被逼的!没活路了才……才走这条道啊!饶命啊!”
哭嚎声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刺耳。车厢里,那些人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季村长要做什么。
季如歌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站在车灯的光晕边缘,身影被拉得很长。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磕头如捣蒜的三个劫匪,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审视死物般的漠然。
“自报家门。”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哭嚎,“姓甚名谁,哪里人。”
三个劫匪一愣,磕头的动作都僵住了,茫然地看着季如歌。自报家门?这神仙不杀他们?
“说。”季如歌的声音冷了一分。
“小……小的叫王三儿!临县……临县黑石沟人!”左边一个反应快些,带着哭腔连忙喊。
“李……李狗剩!也是黑石沟的!”
“赵……赵小六!河……河西村的!”
“被逼无奈?”季如歌的目光落在那个叫王三儿的脸上,“说说,怎么个被逼法。”
王三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哭诉:“神仙明鉴啊!去年遭了蝗灾,颗粒无收!县里的税吏比土匪还狠,抢走了最后一点粮种!实在……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家里老娘饿得只剩一口气了!这才……这才跟着独眼龙他们……”
“哦。”季如歌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她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个,“你们呢?也是遭了灾,被逼无奈?”
“是!是!神仙!千真万确!”李狗剩和赵小六也拼命点头,哭得更加凄惨。
“好一个被逼无奈。”季如歌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锥一样刺进三个劫匪的耳朵里,“那说说你们手上的血债。抢过多少村子?杀过多少人?奸淫过多少妇人?掳掠了多少孩童?一件件,一桩桩,自己说出来。”
这话一出,三个劫匪脸上的哭诉和可怜瞬间凝固了,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们猛地抬头,看着灯光下季如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仿佛看到了索命的阎罗!自己说出来?那些血淋淋的勾当,那些午夜梦回都让他们自己心惊肉跳的恶行?
“没……没有!神仙!小的们不敢!只是……只是跟着混口饭吃,吓唬吓唬人,没……没真害过人命啊!”王三儿声音都变了调,矢口否认。
第1380章 说说你们都做了什么
“是吗?”季如歌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毫无笑意。她缓缓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独眼龙那具胸口破了个大洞、死不瞑目的尸体,“他死了。你们不说,就下去陪他,让他慢慢告诉你们,什么叫‘没害过人命’。”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三人!看着独眼龙那恐怖的死状,再看着季如歌抬起的、仿佛下一刻就能喷出夺命雷霆的手,巨大的压力让他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王三儿第一个扛不住,尖声嚎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去年……去年秋天!独眼龙带我们劫了……劫了过路的行商!杀了……杀了三个人!抢了……抢了他们的货和骡子!我……我就在旁边看着!没……没敢动手啊!”
“上个月!抢了前面刘家洼!打……打伤了几个阻拦的村民!还……还抢了他们过冬的粮食!”李狗剩也抖着嗓子喊出来。
赵小六更是吓得语无伦次:“前……前些天!在……在官道边,劫了……劫了一对回娘家的夫妻!独眼龙……独眼龙把男的砍了!那……那妇人……被……被拖进林子里……后来……后来也死了……我……我就帮着望了望风……”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车厢里,王老汉他们听着车外传来的、断断续续却又清晰无比的招供,脸色越来越白。那些血淋淋的、发生在他们认知之外的恶行,被这样赤裸裸地、带着哭腔和恐惧地揭露出来,比任何话本里的故事都更真实,更令人作呕。二狗娘死死捂住儿子的耳朵,自己却忍不住干呕起来。
季如歌面无表情地听着。当赵小六说到那妇人被拖进林子时,她的眼神骤然冰寒刺骨。她没说话,只是手腕一翻,那个装着灵泉水的青皮葫芦再次出现。
她走到赵小六面前。赵小六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要给他灌毒药,拼命往后缩。
季如歌捏开他的下巴,动作粗暴。一股清冽的泉水不容抗拒地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