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整支小队瞬间静止,如同冻结在雪地里。队长驱马缓缓上前。
尖哨指向河床右前方一片被风卷得露出黑色岩石的坡地。坡地上方,几块被风刮倒的巨石形成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野兽。
是几匹同样裹着厚毡的战马,马嘴被皮套笼着。马匹旁边,隐约能看到几个蜷缩的人影,裹着灰白色的厚毛皮斗篷,几乎与岩石和积雪融为一体。他们在避风,也在窥视。
第1459章 骄兵必败
人数不多,大约七八个。但斥候队长的心沉了一下。对方的藏匿点选得很刁钻,既能观察堡垒方向,又能监控这条河床通路。
而且,看那些马的姿态和人的隐蔽动作,绝不是迷路的牧民或者寻常马匪。是探子,而且是老手。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斥候小队。阴影里的人影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骚动。有人悄悄摸向了腰间。
斥候队长迅速做了几个手势。小队立刻分成两股,一股原地警戒张弓搭箭,另一股五名骑兵,包括队长自己,猛地一夹马腹,斜刺里冲上河岸,从侧翼向那片岩石阴影包抄过去!马蹄踢起大片雪尘,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岩石阴影里的探子反应极快。他们显然没料到巡逻队会走这条隐蔽路线并如此果断地发起包抄。
几声急促的呼哨响起,探子们猛地翻身上马,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避风处,狠狠抽打马臀,朝着远离堡垒的方向——黑石峡深处亡命奔逃!
他们伏在马背上,尽量缩小目标,灰色的斗篷在风雪中翻飞。
“追!别让他们进峡!”斥候队长低吼一声,摘下挂在马鞍旁的骑弩。这种短弩在颠簸的马背上精度有限,但胜在能单手操作。
他瞄准落在最后的一个探子背影,扣动扳机。弩矢带着尖啸飞出,擦着那探子的斗篷边缘钉入前方的雪地。
另外几名斥候也纷纷放箭。箭矢在风雪中穿梭,有的落空,有的钉在探子附近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一名探子坐骑后臀中箭,战马惊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落雪地。那骑手挣扎着想爬起来,两名斥候已经旋风般冲到近前,雪亮的马刀毫不留情地交叉斩下!
惨叫声被风雪瞬间吞没。
剩下的探子头也不回,拼命催马,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岩石的掩护,像受惊的兔子般疯狂逃窜,很快消失在黑石峡嶙峋的入口阴影里。
斥候队长勒住马,停在峡口。里面怪石嶙峋,通道狭窄曲折,视线被严重遮挡。追进去风险太大,极易中伏。他啐了一口带冰碴的唾沫:“便宜这帮杂碎了!”他示意手下将那个被斩杀探子的尸体拖过来,搜身。
尸体身上除了几块干硬如石头的肉脯,一个装水的皮囊(里面的水已经冻成了冰坨),就只有一块用油布仔细包裹的薄木片。
木片上用炭条勾勒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赫然是堡垒外围防御工事、巡逻路线的大致草图!虽然粗糙,但关键位置,如几处瞭望塔、雷吼炮塔的方位,都被特意标注了出来。
队长捏着这块冰冷的木片,眼神锐利如鹰。他翻身上马:“撤!速报将军!”
堡垒指挥室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着渗入骨髓的寒意。季如歌听完斥候队长的汇报,接过那块画着草图的木片,指尖在冰冷的木纹上摩挲了一下。炭条的痕迹清晰刺目。
“看清是哪路货色了么?”她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队长摇头:“裹得太严实,下手也狠,没留活口。看身手和这图,不像是普通斥候,倒像是专门干这个的尖牙。”
季如歌将木片丢进炉火。火苗猛地蹿起,舔舐着木片,很快将它连同上面的秘密一起化为灰烬和缕缕青烟。
“知道了。”她看着那跳跃的火焰,“哨位不变。巡边斥候范围收缩十里,以堡垒周边要道为主。
再发现探子,能抓活的就抓,抓不到,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片冻土里当肥料。”她顿了顿,补充道,“今晚加餐,肉管够。告诉兄弟们,眼睛都放亮点,手脚别冻僵了。”
“是!”斥候队长领命退下。
季如歌走到窗边。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更加阴沉。堡垒内,士兵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三三两两走向冒着热气的饭堂。
蒸汽从食堂的烟囱和窗户里涌出来,带着食物微弱的香气。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面被风扯得笔直的营旗在暮色中发出猎猎声响。
城墙上,换岗的哨兵踩着厚厚的积雪,沿着垛口来回走动,厚重的皮靴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规律声响。
他们裹得像粽子,只露出警惕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外面那片被越来越浓的暮色笼罩的荒原。
堡垒下方,连接着一个小小的市集,是士兵家属和一些行商聚居的地方。此刻也升起了点点灯火,有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隐约传来,夹杂着铁匠铺最后几下敲打铁器的叮当声,还有肉铺伙计用力剁开冻肉的沉闷撞击。
一切都按部就班,带着一种在严寒中努力维持的、粗糙的生机。季如歌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远方黑石峡的方向,那里已完全融入沉沉的黑暗,像一张无声的巨口。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林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过来。
“村长,喝口热的驱驱寒吧。”
季如歌接过粗糙的陶碗,碗壁滚烫。浓郁的肉香混着姜的辛辣气息扑面而来。她低头吹了吹气,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胸腹间最后一丝寒意。她放下碗,碗底残留的油花在炉火光映照下微微晃动。
“告诉器械营,”她开口,声音平稳,“明天一早,把库房里那批替换的蜂针弩弦拿出来,全部检查一遍。天太冷,旧弦容易发脆。该换的,一律换掉。”
“是。”林擎应下。
季如歌不再说话,重新看向窗外。堡垒巨大的阴影投在雪地上,与更深的夜色融为一体。城墙垛口后,哨兵的身影在移动,如同刻在灰暗背景上的剪影。堡垒下市集的灯火,在呼啸的风雪中顽强地亮着,像散落的星子。
她瞧着不远处,听着大家的议论声,合着手中烧热的暖酒,眉宇间露出一抹笑意。
她还有很多精良的武器都没亮出来,就是让对方一个错觉。觉得他们的武器装备也就这样,会掉以轻心。
这样,他们的胜算更大。
毕竟,骄兵必败!
第1460章 黑煤可以推销出去了
季如歌将手中精面做的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丢进冒着热气的肉汤碗里。油脂很快将碎饼浸透。她端起碗,几口喝干,粗糙的饼渣混着温热的汤汁滑下喉咙。放下碗,碗底只剩一层薄薄的油星。
“都听着。”她的声音不大,但饭堂里原本嘈杂的咀嚼和低语声瞬间消失,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几十双眼睛看向她。
“天,一天比一天冷。”季如歌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油光的脸,“地窖里堆的肉、菜、粮,还有外面堆的柴火,够不够撑到明年开春河化冻?”
负责仓廪的老军需官站起来,脸上沟壑被炉火映得更深:“回村长,肉干、腌菜、冻菜、地窖存的根茎,按人头算,绰绰有余,今年光景好,粮食,蔬菜瓜果还有肉都是大丰收。柴火…缺口不小。今年雪大,林子里的树砍起来太费劲,路也难走。”
季如歌点点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既然绰绰有余就没必要节省,大家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做事。从今天开始,一日三餐伙食都要提上去,缺什么及时提交,我来安排。
柴火,营里所有能抽出手的人,轮班,去北坡那片硬木林。带上大锯,砍手臂粗的枝干,冻硬了的木头耐烧。砍下来的枝子就地劈开,用雪橇拖回来。去伐木都给我穿厚实点,不要图着轻便,手套都给我带好。”
季如歌这番话落入大家的耳中,大家只觉得心中一阵温暖。毕竟跟着村长之后,他们就没吃过什么苦。
什么好吃好喝的,他们从来都不会缺。
身上穿着的衣服,别看轻便但是里面放着都是鹅绒,穿着贼舒服,浑身暖洋洋的。即便现在外面零下十几度,他们坐在篝火边,额头还微微冒汗。脚下穿着的靴子,也是暖洋洋的。
比起京城来的那些人,他们这边可是太舒服了。听说京城那边很多将士受不住北境这样的极寒天气,病倒了不少。
可不像他们,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村子的日常节奏被拧紧了一扣。训练场上不再有整天的呼喝操练,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士兵扛着长柄伐木斧、两人合抬的大锯,沉默地走出堡垒厚重的金属大门,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走向北面那片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沉寂的针叶林。
带着村长给他们的油锯,劈砍在冻得硬邦邦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结实的“嗡嗡”声,震得人虎口发麻。大锯来回拉扯,锯齿轻松地啃噬着坚硬的木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带出细碎的木屑和冰碴。
砍倒的树木被迅速分解成便于搬运的粗短段,再由两人一组,用绳索拖上简易的雪橇。雪橇在厚厚的积雪上犁出深深的沟痕,缓慢而坚定地移向村子里。村子有一块很大的空地,空地搭建几个棚子,棚子里都是堆叠砍伐好的树木,劈好的木柴迅速堆叠起来,形成几座越来越高的小山。
而在隔壁县某个村子,靠近山壁的地方,另有一处忙碌。几个巨大的洞口冒着白气,那是新发现的浅层煤矿。
矿洞里点着防风油灯,光线昏暗。矿工们裹着沾满煤灰的厚棉衣,脸上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铁镐敲在黑色的煤壁上,发出叮当的脆响,大块的煤应声落下。
旁边有人用铁锹将碎煤铲进柳条筐。装满的煤筐被拖到洞口,再由外面的人用推车运到堡垒另一侧的空地堆积。黑色的煤堆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像几座沉默的小山。
季如歌站在煤堆旁,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煤块。煤块沉甸甸,乌黑发亮,棱角分明。她掂了掂,对跟在身后的林擎说:“咱们村子里大部分用的都是太阳能还有沼气,足够咱们村子里的运转。
让营里那些口齿伶俐、会算账的,带上几车煤,再带上几个省柴的煤炉子样品,去北边那些寨子、屯子转转。”
林擎有些迟疑:“村长,那些地方的人,祖祖辈辈烧柴火、烧牛粪,能认这个黑疙瘩?”
“这就要看咱们派出去人的口才了。”季如歌把煤块丢回煤堆,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这东西耐烧,一块顶一筐柴火。炉子封好了,火能焖一夜。
省下砍柴的力气,喂牲口、补渔网、多睡半个时辰,都是幸福的。价钱,用毛皮、冻鱼、干肉、草料、甚至帮我们伐木的劳力来换。账算清楚就行。咱们可以让他们试用,用过自然他们就会找咱们订购了。”
几天后,几支由士兵和后勤文书组成的小队伍,押送着沉重的牛车,在漫天风雪中艰难跋涉,驶向散布在荒原和河谷边缘的定居点。牛车用厚厚的油毡盖着,里面是成筐的煤块和几架笨重的铸铁煤炉。
在距离堡垒西北约五十里,一个依傍着结冰小河的小屯子,士兵们卸下了炉子和几筐煤。屯子里的男女老少裹着臃肿的皮袄,围在屯口,好奇又警惕地看着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和那个铁疙瘩炉子。
一个能说会道的老兵点燃了炉子,添了几块煤进去。炉火很快旺起来,蓝色的火苗在炉口跳跃,散发出稳定的热力。老兵又用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煤块展示:“瞧见没?火头硬,不冒烟灰少!一块顶你们半屋子柴火!”
屯里的老人伸出粗糙皲裂的手,小心翼翼地靠近炉壁,感受着那持续不断的暖意,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半大孩子吸溜着鼻涕,眼巴巴地看着炉子里跳跃的火光。
“咋换?”屯长搓着手,哈着白气神情有些激动的看向前来推销黑煤的人。
文书拿出一个小木算盘和一叠粗糙的纸:“一筐煤,换你们三张上好的羊皮,或者五筐干草料,或者…两个壮劳力帮我们伐一天木头,管饭。”他指着旁边一个士兵背着的厚厚账本,“都记清楚,按指印,下次来按数结,童叟无欺。”
第1461章 多拉人,我给你低价
类似的场景在几个屯寨重复上演。起初的观望和怀疑,在炉火持续散发的温暖和士兵们清晰明了的账目面前,渐渐松动。
冻得发抖的人们开始盘算家里囤积的皮毛、草料,或者盘算家里哪个小子能去出把力气换回这耐烧的“黑石头”。
第一笔交易在风雪中艰难地达成,士兵们带回了捆扎好的皮毛和干草,留下了煤块和炉子,以及一个约定:下次送煤的日子。
堡垒的仓库里,除了不断增加的柴堆和煤堆,角落里也开始堆叠起捆扎整齐的各种皮毛、成筐的干草料和风干的咸鱼。空气里混合着木柴的清香、煤炭的微腥、皮毛的膻味和干草的尘土气。
季如歌翻看着几本厚厚的账册。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某月某日,送煤五筐至黑水屯,换得成年羊皮十张(中品),屯长某某指印;某月某日,送煤三筐、炉一具至鹰嘴岩寨,换得壮劳力两人伐木三日(已完成,饭食消耗已扣除),寨老某某指印……
“不够。”她合上账册,对林擎说,“皮毛草料是死的,换再多,也只是堆在库里。要活的,能动的。”
林擎立刻明白了:“草原?”
“对。”季如歌走到巨大的北境地图前,手指点向堡垒东北方那片广阔的、被冰雪覆盖的枯黄草场,“派人去,找几个说得上话的部落头人。告诉他们,我们这里有耐烧的煤,有省柴的炉子,有结实的盐、铁器、布匹。我们要他们的活羊,肥牛,健马。价钱,用煤、用盐、用铁,都好谈。地点,就定在冰河驿的旧马场。时间,下月初三,风雪无阻。”
信使带着盖有季如歌印信的皮卷,顶着刺骨的寒风,骑马奔向草原深处。
下月初三。冰河驿旧马场。这片废弃的驿站位于堡垒与草原缓冲地带,只剩下几堵半塌的石墙和一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广阔空地。
风雪依旧,但空地中央,村子里的人已经支起了几个巨大的防风牛皮帐篷。帐篷里燃着熊熊的煤炉,暖意融融。外面空地上,整齐地堆放着用油毡盖好的煤块、成筐的粗盐、捆扎好的铁制工具(斧头、柴刀、铁锅),还有几匹色彩相对鲜亮的粗布。
马蹄声踏碎了风雪的呜咽。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移动的黑点,越来越大。是草原人。他们裹着厚厚的毛皮,戴着防风的皮帽,只露出被寒风吹得通红的眼睛。
打头的几匹健马上,坐着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附近几个较大部落的头人或代表。他们身后,跟着一群同样剽悍的护卫,驱赶着几小群被绳索连在一起的牛羊,牛羊在雪地里艰难地挪动。
双方在帐篷外碰面。草原头人的目光扫过堡垒士兵严整的队列和那些堆放的货物,最后落在帐篷口站着的季如歌身上。风雪吹动她灰色的斗篷。
没有多余的寒暄。季如歌侧身让开:“里面暖和,大家想谈生意的进来。”
帐篷里,炉火正旺。草原头人们解开厚重的皮袍,露出里面同样厚实的皮袄,毫不客气地围坐到炉边,伸出冻得发僵的手烤火。有人拿起一块煤块掂量,有人用手指捻着粗盐的颗粒,有人拿起一把柴刀,屈指弹了弹刀身,听着那清脆的回音。
季如歌这边负责贸易的文书官摊开账本和算盘。草原那边一个通晓双方语言的中间人开始翻译。
“十筐煤,换一头成年公牛。”
“五把好柴刀,换五头肥羊。”
“一石盐,换两匹三岁口的健马。”
“粗布十匹,换两头半大的牛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