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你带两个人,”季如歌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去雪村那边,跟客人说,万福村后山有片老林子,雪景好,能看到狍子印。带路,一个人收五十文。”
赵石头眼睛一亮:“哎!行!”带路看狍子印就能收钱,这可比抡镐头强百倍!
“其他人,”季如歌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愿意挖的,留下。不愿意的,去雪村找活。王婶那边洗刷碗筷缺人,一天一百五十文。”
人群一阵骚动。挖水渠没工钱,白出力,去雪村可是实打实的现钱!很快,呼啦啦走了十几个,只剩下老赵头、王寡妇的娘家兄弟王大柱,还有另外三个家里地特别旱、实在盼水的老实汉子,总共五个人,孤零零站在河滩上。
老赵头看着儿子赵石头兴冲冲跑远的背影,再看看身边这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猛地抡起镐头,狠狠砸在冻土上。“哐!”一声闷响,镐头弹起来老高。
“挖!老子就不信邪!”
接下来的两天,河滩上只剩下这五个人。单调的“哐哐”声在寒风里更显得凄凉。挖出的冰渣堆起一小堆,下面依旧是铁板一块的冻土,深不过半尺。
老赵头的虎口裂开了,渗着血丝。王大柱手上的冻疮也磨破了,疼得龇牙咧嘴。绝望像这冻土一样,死死压着剩下的几个人。
第三天中午,季如歌又来了。这次她身后跟着老童生,老童生手里抱着个不大的旧陶坛子,坛口用厚油布和麻绳封得严严实实。
“歇工。”季如歌说。
老赵头拄着镐把,喘得像拉风箱,没好气地说:“歇啥?挖这点还不够耗热乎气的!”
第1617章 坛子威力这么大?
季如歌没理他,指着地上那浅坑:“在这坑里,往下挖。挖个圆洞,深点,能放下这个坛子。”
老赵头和王大柱面面相觑,不知道村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季如歌平静的脸,还是依言抡起镐头,对着那浅坑中心砸下去。冻土依旧坚硬,但几个人轮番上阵,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掏出一个勉强能塞进坛子的深洞。
季如歌小心地接过老童生手里的陶坛,轻轻放进洞里。坛子放稳后,她又拿出一根长长的、搓得很粗的麻绳,一头小心地埋进坛口封泥的缝隙里,另一头则一直延伸到十几步开外的一个土坡后面。
“填土,埋实。”季如歌指挥。
几个人用挖出来的碎冰渣和土块,把坛子连同那截露出的麻绳头一起埋了起来,踩得结结实实。
“都退到那土坡后面去。”季如歌指着放麻绳的地方。
老赵头他们一头雾水,跟着季如歌和老童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土坡后面。季如歌蹲下身,拿起那根麻绳的末端。绳子上似乎沾了些黑乎乎的粉末。
“捂上耳朵。”季如歌说了一句,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凑近那麻绳末端的黑粉末。
老赵头他们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眼睛还死死盯着埋坛子的地方。
嗤——!
麻绳猛地冒出一溜火花,像条受惊的火蛇,飞快地朝埋坛子的地方蹿去!速度极快,眨眼就没入土中!
轰!!!
一声沉闷得如同地底巨兽咆哮的巨响,猛然炸开!脚下的冻土狠狠一抖!
埋坛子的地方,一大片冻土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掀了起来!
泥土、碎石、冰渣混合着浓烈的硝烟味,冲天而起,又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老赵头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是塞进了一窝马蜂。他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王大柱和另外三个人也全傻了,张着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烟尘和硝烟缓缓散去。
埋坛子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深坑!坑底和坑壁不再是铁板一块的冻土,而是被炸得松软、翻开的深褐色泥土!坑的直径足有丈许,深也快一人高!刚才他们五个人吭哧瘪肚挖了小半天的成果,跟这个大坑一比,简直像个笑话!
季如歌放下捂着耳朵的手,走到坑边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行了。”
老赵头连滚带爬地扑到坑边,用手扒拉着坑里松软的泥土,入手冰凉,但不再是那种砸不动的死硬。他抓起一把土,攥在手里,又松开,泥土簌簌落下。
“神……神了……”他喃喃道,声音发颤,看着季如歌的眼神,像是在看庙里的雷公爷。
消息像长了腿,当天就传遍了万福村。河滩上炸出个大坑的事,比雪村的蓝光冰灯还让人震惊。
第二天一大早,河滩上破天荒地挤满了人。不只是原来该出工的劳力,连许多不用出工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都跑来看热闹。他们围着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淡淡硝烟味的深坑,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咋弄出来的?”
“听说是村长弄的响儿!跟打雷似的!”
“一响就炸这么大个坑?这比一百个壮劳力挖三天都强啊!”
“村长有仙法?”
季如歌站在坑边,身边放着那个熟悉的旧陶坛,还有几捆搓好的粗麻绳。老童生拿着炭笔和粗纸,紧张地站在旁边。
“顺着这坑,往前挖。”季如歌指着水渠规划的方向,“挖够一段距离,就埋一个坛子。埋法跟昨天一样。”
这一次,不用抽签,不用催促。赵石头第一个跳进坑里,抓起铁锹就铲那松软的泥土,动作飞快。
其他人,包括昨天跑掉的那些,也都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抢着拿家伙什。铁锹铲土的声音“嚓嚓”响成一片,不再是那让人绝望的“哐哐”声。
“村长!这边挖好了!够埋坛子了!”王大柱在刚挖出的浅沟尽头喊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季如歌走过去,老童生立刻在纸上记下位置。她小心地放下一个坛子,埋好,引出一根长长的麻绳,末端沾着黑粉。
“都退开!捂耳朵!”赵石头扯着嗓子吼,俨然成了现场指挥。
人群呼啦一下退到远处土坡后,个个伸长了脖子,又紧张又期待地捂着耳朵。
嗤——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地震颤!新的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
硝烟还没散尽,男人们就吼叫着冲了上去,挥舞着铁锹,把炸开的松土铲开,清理出新的工作面。
效率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整个河滩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竟比雪村入口还热闹几分。
老童生跟着季如歌,沿着规划的水渠线一路埋设、引爆、记录。他手里的粗纸上,很快画满了一个个标记点。
他一边记,一边忍不住偷眼看季如歌平静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那陶坛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威力……太吓人了!村长到底从哪里弄来的?
季如歌没理会他的目光。她看着热火朝天的河滩,看着那些因为不用再硬啃冻土而迸发出巨大热情的村民,看着水渠的轮廓在一声声沉闷的轰鸣中,一点点向北延伸。
夕阳西下,把河滩染上一层暗金色。一天的爆破和挖掘暂时停止。新炸开的松土堆成连绵的小丘,一条歪歪扭扭、但深阔的沟壑雏形,已经清晰地躺在了冻土之上。
男人们拖着疲惫但异常兴奋的身体往回走,议论声比北风还响。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一响一个坑!比啃冻土强百倍!”
“照这么干,开春前真能把水渠挖通?”
“村长说了行,肯定行!”
村行政楼里,老童生把那张画满标记点的粗纸小心地铺在桌上。季如歌拿出一个旧木盒,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十几个旧陶坛,坛口都封得严严实实。
“明天,接着放。”季如歌说。
第1618章 谈生意失败,拒绝
老童生看着那些不起眼的坛子,又看看窗外河滩上那条新生的沟壑,用力点了点头。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也投在那张标记着力量与改变的图纸上。
通铺草棚里鼾声此起彼伏。钱老爷却毫无睡意。他靠在大枕头上,小口喝着第三碗热羊奶,眼珠子在昏暗的油灯光下骨碌碌转着,打量着这简陋却人气旺盛的棚子。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药草味、奶香和松子香,暖烘烘地裹着人。旁边通铺上,他带来的账房先生也醒着,凑过来压低声音:“东家,这地方……有点意思。雪屋五十文住一晚,入村二十文,泡汤五十文,搓澡另算三十文,再喝碗奶吃个梨……一个客人进来,少说也得花百十文!您看这人头……”账房先生下巴朝棚子里黑压压的人影努了努,“这才几天?要是开在咱们江南……”
钱老爷没吭声,慢慢嚼着王寡妇刚送来的最后一包松子。松子香脆,他脑子转得更快。白天泡汤赏雪的惬意,晚上搓澡拍背的通透,此刻躺在这暖烘烘大通铺上的慵懒……
这些都是江南那些精致园林、画舫游船给不了的野趣和松快。那些南边来的富商乡绅,不就稀罕个新鲜和不同?这冰火两重天的滋味,是独一份!
他两口喝干碗底最后一点甜奶浆,把碗往旁边小几上一顿,发出“哐”一声轻响,引得旁边几个熟睡的客人不满地哼唧了几声。
钱老爷毫不在意,眼睛亮得惊人,对账房吩咐:“天一亮,就去请季村长来!就说我钱大有要跟她谈笔大生意!”
第二天晌午,雪停了。惨白的日头挂在天上,没什么暖意。季如歌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进温泉棚旁边搭建的暖房。
钱老爷已经等在那里,炭盆烧得旺,小几上还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羊奶。
“季村长,请坐!”钱老爷满脸堆笑,热情得有些刻意。
季如歌坐下,没碰羊奶,只问:“钱老爷找我?”
“正是!”钱老爷搓着手,身子往前倾,“季村长,你这雪村,这温泉汤,真是绝了!我钱大有走南闯北,就没见过这么有噱头的买卖!冰火两重天,南边那些人想都想不出来!”
季如歌看着他,没说话。
钱老爷自顾自说下去,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出钱!大把的银子!咱们合伙!把这雪村,这温泉汤,做大!做气派!雪屋盖他个百八十间,要更暖和更亮堂!
温泉池子再挖几个,弄点假山亭子,像模像样!搓澡的师傅,我去南边请手艺最好的!通铺?那太寒碜!盖客栈!带火炕的!再弄个酒楼,专做北境野味!保管那些南边的老爷太太们,砸着银子也要来!”
他越说越兴奋,胖脸涨得通红,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他口袋:“季村长,你只管出地方,出你这‘点子’!剩下的,钱、人、物,我包了!赚的钱,咱们五五……不,四六分!你四,我六!怎么样?”他紧紧盯着季如歌,眼神热切得像要喷出火来。
小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季如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冻住的河面。她端起那碗羊奶,没喝,只是暖着手。钱老爷热切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试图找到一丝松动或贪婪。
半晌,季如歌放下碗,声音平平:“钱老爷,万福村小地方,装不下大佛。”
钱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季村长这话……是嫌分成少?那咱们再商量!三七!你三我七!不能再……”
季如歌摇摇头:“不是钱的事。”
“那是?”钱老爷急了,“嫌我钱某人没诚意?我钱大有在江南三州,也算有几分薄名!跟我合伙,保你……”
“钱老爷,”季如歌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雪村是北境城的雪村。温泉是北境城的温泉。北境城里的百姓出力盖的雪屋,垒的池子。
王婶她们烧水煮汤。赵石头他们守门带路。挣的钱,买粮,买种,修水渠,以后还要办学堂。这生意,是北境城全城人的活路。”她顿了顿,“钱老爷的好意,心领了。合伙,不行。”
说到这里,季如歌又敲了敲桌子:“我不差钱,你说的这些北境城就可以做到。既如此,我何须找合伙人?”
钱老爷脸上的热情像被泼了盆冰水,瞬间冷了下去。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胖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眼神从热切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季村长,”他沉下脸,语气也硬了,“你可想清楚了?靠你们村里这些人,小打小闹,能成什么气候?错过我这村,可没这店了!你那些雪屋、冰灯,说破天也就是个新奇玩意儿!南边人图个新鲜,过两年,谁还来这冰窟窿?”
“那就不来。”季如歌站起身,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钱老爷慢坐。”说完,转身就走。
真是给他脸了,让他以为是个人物了?
钱老爷一个人僵在小间里,看着那碗凉掉的羊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抓起自己那碗,想摔,又忍住了,重重顿在几上,奶汁溅出来几滴。
“不识抬举!”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气得胸口起伏。他钱大有大把银子砸出去,哪次不是被人捧着供着?在这穷山沟里,竟被一个村妇当面驳了面子!
季如歌没回村,径直去了河滩水渠工地。还没走近,就听见沉闷的“轰隆”声!脚下冻土明显一震!
硝烟还没散尽,几十号人就吼叫着冲了上去,铁锹挥舞,铲开炸松的泥土,清理着沟壑。水渠的轮廓又向前延伸了一大截,深阔的沟壑在冻土上顽强地伸展。老赵头正扯着嗓子指挥埋下一个坛子,脸上沾着泥灰,却红光满面。
“村长!”赵石头眼尖,看见季如歌,扔下铁锹跑过来,一脸兴奋,“您看!照这炸法,开春前真能通到山脚引水口!大伙儿劲头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