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贵客这边请!”赵铁柱引着他们走向一个空着的雪窝子。掀开厚厚的草帘钻进去,里面竟比外面暖和不少!雪窝子不大,地上铺着干草和旧皮子,中间挖了个圆桌大小的冰窟窿,水光幽暗。
窟窿边放着几根短小的、缠着粗线的竹竿,还有个小木桶,里面蠕动着几条小指长的红虫子。
“竿给您备好了!饵挂上,扔窟窿里,坐着等就行!”赵铁柱递过一根冰钓竿,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铁皮炉子,“冷了就烤烤火!旁边有热水罐子,渴了自己倒!咱们这还有那什么泡面,自热饭的,需要的时候说一声,给你送来。”
老爷和随从笨拙地挂上扭动的红虫,把带着铅坠的钩线小心地顺进冰窟窿里。线很快沉入幽暗的水中。
他们学着旁边雪窝子里老把式的样子,裹紧皮裘,坐在皮垫子上,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上的浮漂。雪窝子里很安静,只有炉子里炭火的噼啪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凿冰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浮漂纹丝不动。年轻随从耐不住性子,小声嘀咕:“老爷,这……能钓着吗?别是哄人的……”
话音未落,老爷手里的竿子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老爷又惊又喜,下意识往上一提竿!竹竿弯成了弓!一股不小的力道从冰窟窿里传来,拽得他差点脱手!
“慢点!慢点!别急!”旁边雪窝子探出个花白脑袋,是村里的老把式孙老汉,沙哑着嗓子指点,“顺着劲儿溜!别硬拽!线细,当心绷断了!”
老爷哪懂这个,手忙脚乱,一会儿松线,一会儿又猛拽。冰窟窿里水花翻腾,一个青灰色的大影子时隐时现。折腾了好一阵,那东西力气终于小了。
老爷憋着气,慢慢把线往上提。哗啦一声水响!一条足有小臂长、鳞片闪着寒光、肥硕的大鱼被提出了冰窟窿!鱼尾巴拼命甩动,溅了老爷一脸冰水!
“好家伙!真大!”随从惊呼。
老爷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在干草上活蹦乱跳的大鱼,哈哈大笑,刚才的矜持全没了:“值!二十文太值了!”他钓上来的是一条肥硕的狗鱼,北境冰湖里的狠角色。
有了第一个上鱼的,其他雪窝子里的客人也坐不住了,纷纷探头打听。
很快,凿冰声、吆喝声、偶尔爆发的惊喜叫声,在湖面上此起彼伏。沉寂的冰湖,被这从天南海北涌来的好奇心和银子,搅得热气腾腾。
钱老爷也带着小孙子钻进了一个雪窝子。他倒没指望真钓上鱼,图的是这冰窟窿边的野趣和暖和。小孙子却兴奋得很,扒着冰窟窿边,盯着黑沉沉的水面,小脸冻得通红也不在乎。
“爷爷!鱼!鱼咬钩!”小孙子突然指着水里喊。
钱老爷低头一看,自己那根竿子上的浮漂果然轻轻点动了一下。他漫不经心地一提竿,手上传来沉甸甸的感觉!
“哟?还真有?”钱老爷来了兴致,学着刚才看来的样子,笨拙地溜着鱼。没费多大劲,一条巴掌大的鲫瓜子被提出了水面,银鳞闪闪,在干草上蹦跶。
“爷爷好厉害!”小孙子拍手欢呼。
钱老爷看着孙子崇拜的眼神,再看看那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心里莫名地舒坦。这感觉,比在暖房里听曲儿还自在。
雪窝子门口厚厚的草帘掀开一条缝,探进一张冻得通红的圆脸,是王寡妇。她挎着个盖着厚棉布的篮子,里面冒出丝丝热气。
“贵客,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馅大包子!热乎的!五文一个!驱驱寒气?”她声音不大,带着点拘谨的讨好。
王寡妇怀中挎着盖着很厚被子的篮子,里面放着的都是她一早上就很辛苦包着的包子。
考虑到南北方的诧异,王寡妇听取了季村长的建议。
做了甜口和咸口的包子。
甜口是豆沙包,芝麻包和果酱包。
咸口那可多了。
大葱羊肉包,猪肉大葱包灌汤包蟹黄包韭菜虾仁包,韭菜鸡蛋粉丝包,豆腐包等。
品种就有十来种,包完就兴匆匆的朝着这边赶来了。
第1622章 不要的鱼回收
钱老爷钓了鱼,心情正好,闻着那面香肉香,肚子也饿了:“来五个!”
“不知客人想吃什么馅的?我这有个牌子,上面都是我今天包的馅料,你看看喜欢吃哪种。”王寡妇忙拿出一个牌子,上面是手写的今天包子品种,明码标价。
钱老爷是南方人,对南方的包子没有兴趣。
但是对北方的包子很有兴趣。
什么肥肠包子,红纱牛肉,排骨等等,来了兴趣。
选了几个最喜欢的,让王寡妇包给自己。
王寡妇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五个白胖的大包子递过去。钱老爷咬了一口,面皮喧软,肉馅油润滚烫,带着白菜的清甜。
在这冰窟窿边上啃着热包子,喝着热水,看着孙子兴奋的小脸,钱老爷只觉得浑身舒泰。
湖岸边,李瘸子拄着拐,缩着脖子,看着湖面上那些热闹的雪窝子。他旁边站着那个穿羊皮坎肩的中年人。
“老哥,看见没?”中年人指着湖面,“这热闹,这钱,跟你有啥关系?一天五十文,够干啥?你家那几亩河滩地,二十两现银!够你买多少肉包子?够你盖几间新屋?”他压低声音,“再说了,这凿冰钓鱼,多险啊!万一冰裂了,人掉下去……”
李瘸子看着自己那条瘸腿,又看看王寡妇挎着包子篮子钻进雪窝子的背影,眼神挣扎。
一个雪窝子里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我的娘!这……这是什么鱼?这么大?!”一个南方客人惊恐地喊。
只见他钓线尽头,挣扎着提出水面一条怪鱼!鱼身扁长,足有半米多,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硬鳞,像穿了层铠甲。
最怪的是鱼头,又宽又扁,像把铲子,一张大嘴几乎裂到腮边,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鱼眼浑浊,透着凶光。
“铁头鲶!”旁边雪窝子的老孙头惊呼一声,“这玩意儿凶!咬钩狠!劲儿大!肉还柴,不好吃!”
那客人看着手里冰钓竿上还在疯狂扭动、甩着冰水的怪鱼,又惊又怕,手一松,竿子差点掉冰窟窿里。怪鱼在干草上啪啪乱跳,大嘴开合,吓得他带来的女眷尖叫着往后躲。
“晦气!晦气!”客人脸色发白。
赵铁柱闻声跑过来,一看那鱼,咧嘴笑了:“贵客好运气!这铁头鲶少见!凶是凶了点,可也是鱼啊!您要嫌晦气,我帮您处理了?扔回湖里也行!”
“快!快拿走!”客人连连摆手。
赵铁柱麻利地抓起那条还在挣扎的怪鱼,掂了掂分量,足有七八斤重!他提着鱼尾巴,走到岸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蹲着个穿着油腻旧袄的老头,是村里的老光棍周老歪,面前放着个大木盆。
“老歪,铁头鲶一条,七八斤!”赵铁柱把鱼扔进木盆。
周老歪眼皮都没抬,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丢给赵铁柱:“按老规矩,杂鱼三文一斤。”
赵铁柱掂了掂铜钱,揣进兜里,又跑回湖边招呼客人去了。周老歪看着盆里那条丑陋凶悍的铁头鲶,浑浊的老眼里没什么波澜。
他身边的大木盆里,已经堆了不少鱼,大多是巴掌大的鲫鱼、白条,也有几条尺把长的狗鱼和鲤鱼。都是客人钓上来嫌小、嫌丑、或者纯粹不想带走,被赵铁柱他们低价收来的。
日头西斜,湖面上的热闹劲儿渐渐散了。客人们心满意足(或意犹未尽)地提着或大或小的“战利品”,钻出雪窝子,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往回走。雪窝子里,赵铁柱他们开始收拾家伙什儿。
周老歪也站起身,佝偻着腰,费力地端起那个沉甸甸的大木盆,一步一挪地往村里走。他没回自己那间破窝棚,而是径直走向冰嬉园的方向。
冰嬉园入口旁边,王大柱的烤串摊子烟火正旺。周老歪把木盆往棚子角落一放,哑着嗓子:“今天的鱼,都在这儿了。”
王大柱媳妇正忙着刷酱,头也不抬:“老规矩,鲫鱼白条三文一斤,狗鱼鲤鱼五文,杂鱼两文。自己挑!”
周老歪蹲下身,开始分拣。他把那些肥美的狗鱼、鲤鱼挑出来,放到一边。剩下的鲫鱼、白条和那条丑陋的铁头鲶倒进王大柱家备好的另一个大盆里。王大柱媳妇抽空瞥了一眼,数出几十个铜钱丢给周老歪。
周老歪默默收了钱,揣进怀里,端起那个装着好鱼的盆,佝偻着身子,又走向温泉汤池旁边王寡妇的卤味台子。
王寡妇刚送走一波客人,看见周老歪,擦了擦手:“老歪叔,今天的鱼?”
周老歪把盆放下。王寡妇看了看里面几条肥大的狗鱼和鲤鱼,点点头,按条给了钱,比王大柱那边贵些。周老歪收了钱,依旧一言不发,转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王寡妇麻利地把鱼提到后面,操起菜刀,刮鳞、剖腹、清洗。不一会儿,几条处理干净的大鱼就被扔进了那锅翻滚着浓香卤汁的大陶盆里。浓郁的卤香,很快盖过了鱼本身的腥气。
夜色笼罩下来。雪村、温泉、冰嬉园的灯火次第亮起。湖面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十几个空荡荡的雪窝子,像被遗弃的白色贝壳,散落在巨大的冰面上。寒风卷过,呜呜作响,吹散了白日里残留的人声和鱼腥味。
村行政楼里,老童生拨着算盘,记下新的一笔:冰钓抽成,收钱二十两。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湖面方向,又低头在账本上添了一行小字:收鱼支出(鲫、白条、杂鱼),四百七十文。
季如歌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王大柱傍晚悄悄塞给她的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几块新配好的“精细料”,黑疙瘩沉甸甸,那股陌生的甜腥气似乎更浓了些。王大柱要钱要得急,眼神躲闪,说“料”越来越难弄了。
她没说话,把小布包收进怀里。油灯的火苗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沉静的阴影。冰湖上的热闹是银子堆起来的,银子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和越来越重的甜腥气。冻土坚硬,但人心这块地,似乎更难凿。
第1623章 谈合作失败
雪村最大的那间雪屋里,钱老爷裹着厚毯子靠在热炕头,手里捏着账房先生刚递来的小册子。册子是用粗麻线订的,纸张粗糙,但上面用炭笔画的图样却精细——是雪屋的结构、温泉池的分布、冰嬉园的布局,甚至还有搓澡拍背的步骤分解图。
“东家,都记下了,”账房先生压低声音,眼睛在灯下闪着精光,“这雪村的‘路数’,看着粗,可处处透着巧劲儿!您瞧这雪屋,墙厚顶圆,里面点个小炉子就暖和。
冰灯不用油不用蜡,自己会亮。温泉池子分温烫,搓澡还分‘洗、浇、拍’三道!冰嬉园里吃喝玩乐一条龙,连钓上来的杂鱼都有人收去做卤味……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钱老爷没看账册,目光扫过雪屋。墙壁透出的幽蓝光晕恒定柔和,角落里一个小铁皮炉子烧着炭,上面坐着的铜壶嘴正突突冒着白气。
炕是热的,被褥干燥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炕头小几上,粗陶碗里温着半碗奶茶。他刚泡完汤回来,就有守在外面的村妇隔着帘子问:“贵客,要热水擦把脸不?”他随口应了,没一会儿,一铜盆温水和一块干净布巾就送了进来。
这种无声无息的周到,让走南闯北的钱老爷也暗暗吃惊。没有侍立左右的仆人,却总能在他想到之前,东西就送到了手边。
舒服,省心。这种舒服劲儿,比江南那些雕梁画栋却处处要人伺候的大客栈,更挠人心窝子。
“是个人才,”钱老爷放下账册,手指敲着炕沿,“可惜是个女人,还是个油盐不进的。”
“东家,”账房先生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她不肯合伙,是怕咱们吞了北境城村子这块肉。可咱们换个路数?不买她的地,不占她的摊子,就买她这‘路数’!把这套‘伺候人’的法子,搬到江南去!
开客栈!专伺候那些走商行旅!您想,南边天热,没炕,可咱们弄水龙车(淋浴)!没温泉,咱们砌大浴池,请扬州搓澡的师傅!冰嬉园那些玩意儿南边玩不了,可吃喝的摊子、跑腿的伙计、随叫随到的周到劲儿,照搬过去!保管那些走南闯北的爷们儿,住过一回就离不了!”
钱老爷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北境城这穷地方,靠的是冰天雪地的新鲜劲儿。可这让人舒坦到骨头缝里的“伺候”法子,才是真金白银!江南富庶,行商如云,谁不想住得舒坦点?这生意,比在这冰窟窿里刨食强百倍!
“备车!”钱老爷猛地坐直,“去村行政楼!”
村公所(村行政楼)小屋里,季如歌正对着灯看一张刚送来的单子,是镇上铁匠铺送来的新铁钎报价。
老童生拨着算盘,眉头拧成了疙瘩:“村长,这价……比年前涨了三成!太黑了!”
门帘一掀,带着寒气,钱老爷裹着锦缎棉袍进来了,后面跟着账房先生。
“季村长,叨扰了。”钱老爷脸上堆着笑,一扫前几日的阴沉,“有桩大买卖,跟你再商量商量!”
他开门见山,把买“服务流程”的想法和盘托出,“……你出主意,出章程,教会我的人怎么拾掇屋子、怎么招呼客人、怎么弄那搓澡拍背的讲究活儿!
我按条买断!一条章程,一百两银子!你点个头,我立马先付五千两订金!剩下的,一条条验货,一条条付钱!白花花的现银!”
小屋里瞬间安静。只有一旁的碳炉架子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烧着热水。老童生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忘了拨,张着嘴,看着钱老爷,又看看季如歌。五千两两!一条章程一百两!这钱……来得太容易了!他心脏怦怦直跳,仿佛看见一座银山在眼前晃。
季如歌放下那张铁匠铺的报价单,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她抬眼看向钱老爷,目光平静:“钱老爷,北境城的法子,是村里老老少少一点点摸索出来的。雪屋怎么盖才暖和,冰灯怎么弄才亮,池子水温怎么调,搓澡用几分力,拍背的药汁怎么配……这些,不是纸上的章程。”她顿了顿,“是靠着一双手,冻出来的,试出来的。教不了。”
钱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冻硬的糨糊。他万万没想到,白花花的银子送到嘴边,这女人还能往外推!他强压着火气:“季村长!你守着这些土法子有什么用?卖给我,银子你拿走,北境城该咋过还咋过!我保证不在北境跟你抢生意!咱们两便!何乐不为?”
“钱老爷,”季如歌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北境城靠这法子活命。法子卖了,客人去了你江南的客栈,还来这冰天雪地做什么?”
这话像一瓢冷水,浇得钱老爷心头火起,也浇得旁边热血上头的老童生一个激灵。是啊……法子卖了,客人被南边吸走了,北境城这热闹……不就散了?
“你……你这是死脑筋!”钱老爷终于撕破了脸,指着季如歌,“守着金饭碗要饭!活该穷死在这冰窟窿里!你不卖?行!我钱大有有的是银子!挖!
把你村里那些懂搓澡的、会垒雪屋的、管冰灯的,一个一个用银子砸过来!我看他们跟不跟我走!”他狠狠一甩袖子,带着账房先生,怒气冲冲地走了。
门帘落下,带进一股寒风。小屋里只剩下壶盖响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