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值夜的小太监瘫在墙角,口吐白沫,人事不省。走廊上原本摆放的几盆名贵兰草,连盆带土消失无踪,只留下几个湿漉漉的印子。
“给朕查!查!”乾元帝的咆哮响彻空旷的宫殿,“禁军统领呢?内务府总管呢?都给朕滚过来!查不清楚,朕扒了你们的皮!”
整个皇宫瞬间炸开了锅!比去年那次更甚!
一队队盔甲歪斜、睡眼惺忪的禁军被紧急集合,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宫墙内乱窜。内务府的太监们哭丧着脸,捧着空空如也的册子,挨个宫殿清点。
“报——!皇上!内库……内库空了!”一个内务府的小太监连滚爬进养心殿,声音带着哭腔,“锁……锁好好的!可里面……金子!银子!全没了!连垫箱子的黄绸布都没留下啊皇上!”他嚎啕大哭。
周元帝眼前一黑,扶着冰冷的柱子才没倒下。内库!他的私房钱!刚让江南刮地皮刮上来、还没捂热乎的!
他只觉得喉头腥甜,几乎要一口老血吐出来。
“报——!”又一个侍卫统领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太……太庙!太庙出事了!”
乾元帝心猛地一沉,祖宗!他跌跌撞撞,在太监搀扶下冲向太庙。
太庙正殿,长明灯还亮着,光线却显得格外阴森。供桌上,太祖高皇帝的神主牌位前,那方象征皇家威仪的蟠龙玉镇纸不见了!
取而代之,压在那歌功颂德黄绫祭文上的,是一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甜腥气的石头疙瘩!
第1631章 没了,全都没了
“这……这是何物?!”周元帝又惊又怒。
“回……回皇上,”一个懂些火药的老太监凑近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像……像是黑市上配的‘猛火雷’!极……极不稳当!碰……碰不得啊皇上!”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元帝看着祖宗牌位前那块要命的黑疙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头顶!这已经不是偷,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把他朱家列祖列宗的脸按在地上踩!
“报——!”噩耗接踵而至。一个小太监面无人色地冲进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御……御花园!锦鲤池!鱼……鱼全没了!”
周元帝和一众大臣、太监冲到御花园锦鲤池边。只见池水浑浊,飘着几根残败的水草。
池底淤泥清晰可见,别说那几百尾精心饲养、价值千金的各色锦鲤了,连条泥鳅都没剩下!池边几个捞鱼的太监,正对着空荡荡的池水发呆。
“鱼呢?!”周元帝暴怒。
“回……回皇上,”领头的太监抖如筛糠,“昨……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就……就空了……像……像被吸走了一样……”
“吸走?”周元帝气得浑身乱颤,一脚把那太监踹进冰冷的池水里!
“皇上!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高得禄和一众大臣慌忙跪倒劝阻。
“息怒?朕怎么息怒?!”周元帝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指着空荡荡的皇宫,指着太庙方向,指着空无一物的锦鲤池。
“一年!才一年!朕的皇宫,朕的私库,朕的祖宗牌位前!连朕养的鱼!都让人偷了个精光!贼人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你们告诉朕!这贼是谁?!是谁?!!”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御花园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屈辱、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群臣匍匐在地,噤若寒蝉,没人能回答。只有冰冷的池水,映着皇帝扭曲的面容和空荡荡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顺天府尹连滚爬进御花园,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水浸得半湿的纸条,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皇上!京……京城出大事了!王侍郎府、李御史府、还有……还有快活林赌坊……昨夜……昨夜全被搬空了!库房、地窖、暗格……一扫而光!连……连耗子洞都掏干净了!”
他颤抖着举起那张纸条:“这……这是在赌坊金库地上……发现的……”
纸条被展开,上面只有两个歪歪扭扭、墨迹淋漓的大字:“利息”。
纸条旁边,还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一眼就能认出的——包子。
“噗——!”
周元帝看着那纸条和包子,眼前金星乱冒,一股腥甜直冲喉咙!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皇上!!”
“御医!快传御医!!”
养心殿(现在只剩个空壳子)方向,传来高得禄撕心裂肺的哭嚎。整个皇宫,彻底陷入了比去年更甚的、末日般的恐慌和死寂。
天亮了,可阳光照在这座被掏空心脏的皇城里,只映出一片冰冷的绝望。
一年前被偷光的噩梦重现,这一次,连鱼都没剩下。那位龙椅上的至尊,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吐着血,终于明白,有些“积蓄”,不过是催命的符咒。有些“天亮”,后面跟着的可能是永夜。
周元帝在龙榻(光板)上悠悠醒转,嘴里还残留着血腥的锈味。明黄的帐幔依旧无影无踪,只有高得禄那张涕泪横流、皱纹挤成一团的老脸凑在眼前。
“皇……皇上!您可算醒了!”高得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周元帝没理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依旧空旷得能跑马的寝殿,落在墙角——那里原本放着一座半人高的西洋自鸣钟,是他心爱之物,如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积灰印记。一股郁气猛地堵在胸口,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御医!快!”高得禄尖着嗓子喊。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医连滚爬进来,战战兢兢。为首的刘院判抖着手搭上皇帝的脉搏,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脉象浮乱虚滑,分明是急怒攻心,肝气横逆之兆。更要命的是,皇帝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像要吃人。
“朕……朕的龙体……”周元帝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皇上洪福齐天!只是……只是急火攻心,需……需静养……”刘院判硬着头皮,声音发颤。他哪敢说真话?说皇上这脉象,分明是气急败坏伤了心脉根基?
“静养?”周元帝猛地抽回手,指着空荡荡的寝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贼人把朕的窝都掏空了!朕拿什么静养?!拿这硬板床吗?!”他气得浑身哆嗦,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刘院判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示意徒弟施针。几根银针哆嗦着扎进皇帝头顶和手上的穴位。另一个御医捧着一碗黑乎乎、气味刺鼻的药汤,跪在榻前:“皇上,请……请用药……”
周元帝看着那碗浑浊的药汁,想起空空如也的内库(连药罐子都没了),想起太庙祖宗牌位前那块要命的黑疙瘩,想起御花园空荡荡的鱼池,还有那张写着“利息”的纸条和那个刺眼的包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滚!”他猛地挥手!
哗啦!
药碗被打翻在地,滚烫的药汁泼了御医一脸一身,瓷片碎了一地。那御医烫得嗷一嗓子,又死死捂住嘴,伏在地上抖成一团。
“废物!一群废物!”周元帝的咆哮在空殿里回荡,“朕养你们何用!连个贼影都抓不住!查!给朕查!查不出来,朕诛你们九族!”
养心殿成了风暴眼,消息却像长了翅膀,裹着“利息”二字和“包子”的奇闻,飞出宫墙,瞬间点燃了整个京城!
户部侍郎王有财府上,一片鬼哭狼嚎。王侍郎本人穿着单薄的寝衣,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对着空无一物的库房地窖,眼神空洞,面如死灰。他积攒了一辈子、藏在三层地砖下暗格里的金砖,全没了!
第1632章 失窃又被警告,气吐血
连他小妾私藏的一匣子私房体己首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管家连滚爬进来,哭嚎着:“老爷!后院……后院您养的那几只斗鸡……全……全不见了!笼子都空了!”
“鸡……鸡都没了?”王侍郎喃喃着,猛地喷出一口老血,晕死过去。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正清还算镇定,只是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坐在同样空旷的书房里(书架、书案、古董摆设全没了),面前摊着一张纸,是他凭着记忆默写的、昨夜被“搬走”的盐引数量和暗藏田契的位置。
可越写,他手抖得越厉害。没了!全没了!他苦心经营几十年、足以保子孙几代富贵的根基,一夜之间,化为了泡影!
更可怕的是,他书房暗格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足以让他掉脑袋的往来密信……也一并消失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利息……”李正清死死攥着笔,笔杆咔嚓一声折断,“好狠的利息!”
“快活林”赌坊后巷的金库地窖里,挤满了赌坊的打手和几个幕后老板派来的账房。看着空荡荡、连耗子都嫌弃的地窖,看着地窖中央那半块早已冰凉梆硬、沾着尘土的猪肉白菜包子,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蹲在包子前,眼神凶狠又迷茫:“老大……这……这什么意思?利息?咱放出去的印子钱还没收回来多少……本金就被当‘利息’收走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蠢货!”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赌坊真正的大东家,一个穿着绸衫、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脸色比地窖的墙壁还灰败,“这不是利息……是警告!警告我们,再敢放印子钱逼人……下一次,被‘收走’的,就是我们的脑袋!”他看着那半块冷包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这手段,太诡异,太狠辣!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京城蔓延。凡是有头有脸、家底丰厚的人家,无论清流浊流,都连夜爬起来检查自己的库房、暗格、甚至床底下!
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京城锁匠的生意火爆异常,全是加急换锁、加固门窗的。巡夜的兵丁也比往日多了几倍,个个神情紧张,看谁都像贼。
皇宫里,气氛更是压抑到极点。早朝?朝堂都没法待了——龙椅倒是还在(大概贼人嫌沉?),可殿里值钱的摆设、大臣们站班的垫子,全都没了!大臣们穿着朝服,站在冰凉空旷的金砖地上,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周元帝强撑着被扶上光秃秃的龙椅(连个软垫都没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看着下面一群同样惊魂未定、家底受损的大臣,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追查?查谁?连个脚印都没留下!禁军统领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除了“臣无能”,屁都放不出一个。
“废物!都是废物!”周元帝的声音嘶哑无力,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绝望,“朕的江山……朕的……”他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高得禄慌忙递上帕子,上面赫然带着血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一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传令兵,被两个禁军架着,踉跄着扑进大殿!
“报——!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传令兵的声音嘶哑欲裂,带着风尘和血腥味。
满殿皆惊!北境?!难道那贼人……是北境派来的?
周元帝猛地坐直(牵扯到胸口,疼得他倒吸冷气):“快……快说!”
传令兵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和冻疮:“三日前……北境万福村附近……发现……发现北狄狼骑探马踪迹!楚……楚校尉率边军巡防队与之遭遇……激战……斩首……十七级!我方……伤五人!”他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血浸透大半、却依旧密封完好的皮筒,“楚……楚校尉……急报!”
高得禄慌忙接过皮筒,颤抖着打开,取出里面一张同样沾染了血污的粗纸,呈给皇帝。
周元帝迫不及待地展开。纸上字迹狂放潦草,力透纸背,正是楚校尉的手书:“臣楚骁顿首:北狄狼崽子贼心不死,又遣探马窥我边墙!幸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已尽屠之!
然狼性贪婪,恐有后患。臣已勒兵严备,誓保边墙无虞!另,”
楚校尉的笔锋在这里猛地一顿,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意,“臣闻京中宵小,以阴风邪雨,扰我北境粮秣商路,断我边军手足!
此乃资敌叛国!臣戍边十载,刀口舔血,所求不过身后父老能得温饱!
今若有人断我粮道,坏我根基,便是与北狄同谋!臣手中刀,不识天潢贵胄,只认敌我!凡阻北境活路者,虽远必诛!此血书为证,望陛下明察!臣楚骁,泣血再拜!”
“虽远必诛”四个字,写得如同刀劈斧凿,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铁锈味,直刺周元帝眼底!
周元帝捏着这张滚烫)又冰冷(字字如刀)的血书,手抖得厉害。他看看下面那些因家财被窃而面无人色的大臣,看看空空荡荡、寒气逼人的大殿,再看看血书上那力透纸背的“虽远必诛”,只觉得一股寒意比北境的风雪更甚,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楚骁!这个刀疤脸的杀胚!他是在警告!赤裸裸的警告!用北狄探马的血,用这封字字泣血的书信,警告他这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别动北境!别动万福村!否则,他楚骁的刀,认不得什么天子!
“噗——!”
又一口滚烫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周元帝口中狂喷而出!血点溅在楚骁的血书上,迅速洇开,红得刺眼。他身体晃了晃,眼前彻底一黑,直挺挺地从那光秃秃的龙椅上栽倒下来。
众位大臣脸色巨变,大喊:“皇上!!!”
第1633章 恢复生意往来
周元帝在光板龙榻上昏死过去,养心殿里乱成一锅滚沸的粥。
高得禄的哭嚎,御医的惊呼,大臣们慌乱的脚步,混杂着空旷殿宇的回音,撞得人耳膜生疼。
那张被皇帝鲜血染透的楚骁血书,飘落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墨字混着血污,狰狞刺目。
消息像长了腿的毒蛇,瞬间蹿出宫墙。楚校尉“虽远必诛”的血誓,比皇宫再次失窃更让京城权贵们胆寒!
那刀疤脸杀胚,戍边十年,杀人如麻,是条真敢噬主的疯狗!他说要诛,那就真会提着刀来!
户部侍郎王有财刚被家人掐人中救醒,听闻血书内容,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这次是真吓破了胆。
都察院李正清把自己关在同样空荡荡的书房里,对着墙壁枯坐一天一夜,出来时仿佛老了十岁,连夜写了告病的折子,闭门谢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