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幸存的人们从黑石坳堡垒里慢慢走出来,看着眼前家园的惨状,许多人当场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季如歌站在废墟边缘,脸上沾着烟灰和血渍,皮甲上多了几道砍痕。她看着那些哭泣的人群,眼神里没有悲戚,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哭够了没有?”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冷水一样泼在每个人头上,“哭能把房子哭回来?能把粮食哭出来?”
哭声渐渐小了,人们抬起头,茫然又绝望地看着她。
“哭没用。”季如歌踩过一块焦黑的木头,“想活,就想办法活。”
她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周哨官和张校尉下令,声音清晰冷静,听不出一丝刚经历恶战的疲惫:“一,清点人数。伤亡多少,活着的多少,能干活的有多少。天黑前我要数目。”
“二,清理废墟。能用的砖石木料捡出来,尸体搬出去烧掉,埋掉。预防瘟疫。”
“三,统计剩余粮食药品。优先保证伤患和孩子。”
“四,搭建临时窝棚。以家庭为单位,今夜不能有人露宿。”
“五,派出巡逻队,警惕鞑子去而复返。派出探马,追踪鞑子动向,看他们抢了多少,去了哪里。”
一条条命令下去,冰冷而高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麻木的人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依令行动。
清点的结果很快出来,触目惊心。
死一百三十七人,伤逾四百。粮库被焚毁大半,仅抢救出不到三成烧焦或泡水的粮食。工坊几乎全毁,工具设备损失殆尽。房屋倒塌十之七八。
唯一的“好消息”是,鞑靼人退得很匆忙,只来得及抢走部分粮食和少量看起来值钱的成品,比如一些糖块和毛呢,对工坊的核心设备和工匠并未造成太大损失——大部分都被季如歌提前炸毁或转移了。
“重建。”季如歌看着统计数字,只说了两个字。
第1693章 巧妙哭穷找朝廷要钱
重建比破坏难千百倍。
首先面临的是人的问题。伤亡惨重,劳力短缺。活下来的人也大多带着伤,或者沉浸在悲痛恐惧中,士气低落。
季如歌的办法简单直接。“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能动弹的,无论男女,全部编入重建队。干活,才有饭吃,有棚住。不干的,自己找地方饿死。”
“工匠及其家小,口粮加倍。尽快修复工具,恢复生产。”
“抚恤。战死者家庭,免赋税五年,优先分给好田。伤残者,公中供养。”
高压之下,掺杂着一点希望,人们被迫动了起来。
其次是材料。砖石木料可以从废墟里清理,但远远不够。
季如歌看上了黑石坳那片石山。“开山取石。伐木队进山,砍树。烧窑队原地起窑,烧砖烧瓦。”
“工具不够?用缴获的鞑子弯刀、断枪改造!用手掰,用肩扛!必须赶在第一场雪前,把窝棚都搭起来!”
整个北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喧嚣的工地。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废墟上清理,从山上采石伐木,在田野里烧窑制砖。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号子声取代了往日的织机声和糖坊的蒸汽声。
季如歌每天出现在工地最艰苦的地方,搬石头,扛木头,和泥砌墙。她的话更少了,但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环节。谁偷懒,谁浪费材料,都会受到最严厉的处罚。同样,谁干得出色,也能立刻得到额外的口粮或表扬。
就在这时,朝廷的“封赏”到了。
来的还是那个王郎中和李御史。这一次,他们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带来了皇帝的“嘉奖”诏书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赏赐——几百两银子和几匹绸缎。
诏书上夸赞季如歌“忠勇可嘉,守土有功”,抚恤了伤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对于北境巨大的损失和重建的艰难,只字未提实质性的援助。
王郎中宣读完诏书,笑眯眯地对季如歌说:“季村长,陛下隆恩,感念你等戍边辛苦。这些银两,聊表心意。至于重建所需……北境如今已纳入郡府统筹,可向郡守大人申请钱粮嘛。”
李御史则冷眼打量着依旧一片忙乱的废墟,和那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百姓,淡淡道:“民心似可用,然终非长久之计。朝廷亦有朝廷的难处。”
季如歌接过那轻飘飘的诏书和那点可怜的赏银,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陛下隆恩。”她声音平淡,“北境军民,必当竭尽全力,重建家园,不负圣望。”
送走钦差,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朝廷,根本靠不住。
“靠自己?”季如歌只说了这三个字,转身就把那点赏银扔给了账房,“换成粮食,能买多少买多少。另外,皇上不是指了明路吗?找几个哭功厉害,嘴皮子麻利的去郡守那边哭穷,能多要就多要,别手软。”
听着季村长这话,在场的人都低头闷笑。
就知道,村长不是吃亏的人。
一个月后,第一批简易窝棚终于搭建起来,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避雨。第一批新垦的荒地撒下了耐寒的种子。铁匠铺修复了第一座炉子,打出了新的锄头和铁锹。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季如歌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冬天,要来了。
北境的冬天漫长而酷寒。往年尚且难熬,今年房屋尽毁,储粮殆尽,柴薪不足,如何过冬?
更大的问题是人心。
持续的劳累、饥饿、以及对未来的恐惧,正在慢慢消磨掉那点刚刚凝聚起来的决心。抱怨和不满再次像野草一样滋生。
“这么干什么时候是个头?”“朝廷都不管我们了……”“听说南边郡县日子好过多了,不如逃去吧……”
流言开始悄悄传播。
季如歌听着各处的汇报,沉默着。
她知道,光靠鞭子和饥饿,无法真正凝聚人心。必须给他们看到切实的希望,或者说,必须给他们一个无法逃离的理由。
她叫来了负责火铳坊的老师傅和几个核心工匠。
几天后,一个消息悄然在重建工地传开:鞑靼王子退兵时放了狠话,今年冬天雪最大的时候,还要再来!不仅要抢光粮食,还要把北境所有高过车轮的男人全部杀光,女人和孩子掠去为奴!
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鞑靼人正在打造的攻城器械。
恐慌瞬间压倒了所有抱怨和不满。
“还要来?!”“杀光男人?抢走女人孩子?”“这……这怎么办?!”
人们刚刚经历过家园被毁的惨痛,毫不怀疑鞑靼人的凶残。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
就在这时,季如歌站了出来。
她没有安抚,而是顺着这股恐惧,将其转化为一股冰冷的决心。
“怕了?”她看着下面惊恐的人群,“怕有用吗?逃?能逃到哪里去?南边的郡县会敞开大门收留你们这些一无所有的流民吗?朝廷会派兵保护你们吗?”
灵魂三问,问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不想死,不想当奴隶,就只有一条路。”季如歌的声音像铁一样硬,“把堡垒修得更坚固!把武器打磨得更锋利!把粮食藏得更隐蔽!让他们下次再来,崩掉满嘴牙!”
“从现在起,所有重建,优先军事!城墙加高加厚!壕沟挖深挖宽!箭楼哨塔,全部重建!所有人,无论男女,轮流参加操练,学习放箭,学习使用火铳!”
“我们要让鞑子知道,北境,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抢就抢的肥肉!是一块能硌碎他们牙齿的硬骨头!”
恐惧被巧妙地引导成了同仇敌忾的愤怒和求生的欲望。
重建的方向瞬间扭转。更多的资源投向防御工事,投向武器打造。人们在保卫家园、保护亲人的强烈意念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工地上号子声更加响亮,人们眼神里的茫然被一种狠厉取代。
季如歌站在新垒起的、比以前更高更厚的堡墙上,看着远处荒凉的原野。
她用恐惧和铁腕,再次将散乱的人心强行凝聚起来。
脚下的路,通往一个必须用钢铁和火焰才能捍卫的冬天。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1694章 找出路,得让人有活路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北境的风如刀。
季如歌在下雪之前,火速安排一些人,朝着几个村落去检查。
在那些流民,村民们绝望之际,伸出援助之手。
送来厚实的棉衣棉裤防水的棉鞋还有加厚的袜子,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厚实的褥子和棉被。
如此之外,还送了靠着太阳能储电的电褥子,人在屋内,躺在电褥子里,身上暖烘烘的别提多暖和了。
还有就是火炕的问题,会盘炕的人,都加快手脚,尽快多弄一些火炕。
赶不上的季如歌直接安排人弄来挖掘机,朝着地下挖,挖出地下室,然后人暂时住在地下,安装排烟筒,如此一来,倒也能熬得住。
除此之外,就是借粮。
知道流民等一些人没有粮食过冬,季如歌直接提出可以借粮,到时候可以靠着劳动抵债,或者银子也可以。
至于活计,季如歌也会尽可能多提供一些岗位,让这些人不至于饿死在家里。
因为季如歌安排的这些措施,倒是让附近的村落还有新来的流民和难民,终于觉得北境的冬天不再冻死人,反而是温暖人心。
但坐吃山空是不可能的。
季如歌觉得还得让那些人明白北境的不易。
升米仇斗米恩,季如歌不想落个那样的地步。
她叫来了几个熟悉北面山林的老猎户和采药人。
“这附近,除了黑森林,还有没有别的……来钱快的路子?”她问得直接。
老猎户们面面相觑,搓着冻僵的手。
“快钱?”一个老猎户摇头,“这冰天雪地的,兽皮都不好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往更北的野人谷那边去……”老猎户压低声音,“那边听说有老参,年份足,值大钱!还有上好的貂皮、熊胆……但那是野人的地盘,邪乎得很!进去的人,十個能回來两三個就不錯了!”
“野人?”季如歌皱眉。
“就是一些不服王化、也不归鞑子管的生蛮部落,凶得很!还会下蛊放毒!”另一个猎户补充道,脸上带着惧色。
季如歌沉默了片刻。
“准备一下。挑十个最好的人,跟我进野人谷。”
“村长!使不得啊!”老猎户们吓了一跳,“太险了!”
“呆在这里也是等死。”季如歌站起身,“冒险,可能活。准备去吧。”
三天后,一支由季如歌、张校尉、五名精锐老兵和四名最有经验的老猎户组成的小队,顶着风雪,向着更北方那片被称为“野人谷”的禁忌之地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