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雪深过膝,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狂风卷着雪沫,打得人睁不开眼。四周是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和粗重的喘息。
走了两天,才接近野人谷的边缘。地势变得越发险峻,怪石嶙峋,枯木狰狞。
在一个背风的石缝里休息时,负责警戒的老兵突然发出了警报!
“有东西靠近!很多!速度很快!”
所有人瞬间抓起武器,紧张地望向风雪弥漫的山谷。
不是野兽的嚎叫,而是一种尖锐的、如同鸟鸣又如同口哨的奇特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一个个穿着厚厚兽皮、脸上涂着怪异彩绘、身形矮壮敦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雪地里、从岩石后冒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简陋却锋利的骨矛和绑着石片的木棍,眼神警惕而充满敌意,迅速将季如歌他们包围了起来。
是野人!
数量足足有三十多人!他们动作敏捷,悄无声息,显然极其熟悉这片地形。
张校尉和老兵们立刻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圈,将季如歌护在中间,刀剑出鞘,弩箭上弦,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野人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围着他们,发出那种奇怪的唿哨声,像是在交流。
一个像是头领的野人走上前几步,他脸上涂的彩绘更复杂,脖子上挂着一串野兽牙齿。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语气充满警告。
没人听得懂。
季如歌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她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万福村特产的、掺了坚果的硬糖块。她将布包轻轻放在面前的雪地上,然后后退几步。
野人头领疑惑地看着糖块,又看看季如歌。他小心地走上前,捡起一块糖,嗅了嗅,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显然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强烈的甜味。他叽咕了几句,其他野人也好奇地围上来,分食了那几块糖,脸上都露出了惊奇甚至享受的表情。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季如歌又让猎户拿出带来的一小袋盐——这在山里也是硬通货。
野人头领接过盐,尝了一点,眼中露出了更明显的光芒。他再次叽里咕噜地说起来,这次语气和缓了很多,还用手比划着。
通过猎户连蒙带猜的解读,大概明白了意思:野人问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如果是路过,就赶紧离开。如果是想换东西,可以谈谈。
季如歌指了指他们带来的空麻袋,又指了指山谷深处,比划着寻找药材和皮毛的手势。
野人头领看懂了,他想了想,又比划了一阵。
猎户紧张地翻译:“他说……可以带我们去找参和皮子……但我们必须用……用铁器、盐和那种甜石头(糖)换……而且,只能去他们指定的地方……不能乱走……”
季如歌毫不犹豫地点头。
交易达成了。
在野人的“护送”下,季如歌他们被带进了山谷深处。这里果然别有洞天,避风的山坳里竟然有温泉流淌,气候稍暖,生长着不少珍稀药材,也能看到雪貂等珍贵兽类的踪迹。
但野人也看得很紧,严禁他们前往某些特定的方向,显然那里是他们的部落核心区域。
靠着带来的少量铁刀、盐和糖块,季如歌他们换到了一些年份不错的野山参和几十张上好的貂皮、狐皮。
过程有惊无险。
返程的路上,季如歌一直在观察野人的部落痕迹和他们的行为方式。她发现这些野人虽然原始,但组织严密,对山林极其熟悉,而且似乎……很缺乏金属工具和盐、糖这类必需品。
第1695章 与野人交易
回到万福村时,他们带回来的山参和皮子引起了轰动。这些东西在南边郡县价值千金!
但季如歌看到的不仅仅是钱。
她立刻叫来了工匠。
“仿照野人的骨矛和石斧,打造一批更结实、更锋利的铁头矛和铁斧。不要好看,要实用。”“还有,加大糖渣饼的产量,做得再甜一点,压实一点。”“盐,尽量提纯,去掉苦味。”
工匠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几天后,季如歌再次带队,带着新打造的二十把铁矛、三十把铁斧、几大包压实的糖渣饼和一小袋细盐,再次进入野人谷。
这一次,野人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当他们看到那些闪着寒光、远比骨矛石斧锋利的铁器,尝到更甜的糖饼和没有苦味的细盐时,眼中的警惕彻底被贪婪和渴望取代。
交易量大大增加。季如歌换回了更多的皮毛、山参,甚至还有一些野人采集的奇特矿石和草药。
第三次去的时候,季如歌提出了新的要求:她想要雇佣野人当向导和保镖,深入更北的原始山林,寻找更多更好的资源,尤其是几种特定的、只有极北寒地才生长的草药和矿物。
报酬是丰厚的铁器、盐和糖。
野人头领犹豫了很久。那片区域即使是他们也很少深入,非常危险。但最终,对铁器和盐糖的渴望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他挑选了部落里最勇敢的十名战士,接下了这个任务。
有了这些熟悉极北环境的野人向导和保镖,季如歌的队伍得以深入以往根本无法踏足的险地。
他们找到了大片年份极老的野生参群,找到了罕见的紫貂栖息地,找到了一种质地奇特、适合打造更好兵器的寒铁矿石,甚至还找到了一种只生长在雪山悬崖上的、据说有奇效的白色雪莲。
收获巨大,但代价也同样巨大。一次雪崩夺走了两名老兵和一名野人向导的生命。一次遭遇罕见的巨型雪豹,又牺牲了三人。
但带回来的物资,一次次提振着北境奄奄一息的生机。
昂贵的山参和皮毛通过胡掌柜他们的渠道,换回了急缺的粮食、药品和布匹。那种寒铁矿石被工匠试炼后,发现确实能打造出更坚韧锋利的兵器。奇异的雪莲和其它草药也被孙婆子如获至宝地研究起来。
北境,靠着这刀头舔血、用命换来的资源,竟然真的勉强撑过了这个最寒冷的冬天。
当春风终于吹化积雪,露出下面黑土地时,万福村没有像预料中那样饿殍遍野,反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韧劲。
窝棚依旧简陋,但人们脸上多了点肉,眼神里重新有了点光。
季如歌站在村口,看着远处依然白雪皑皑的野人谷方向。
脚下的路,通向更北方,那片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未知之地。
她知道,与野人的交易只是权宜之计。那片土地和它的资源,必须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春天来了,该播种了。
不仅仅是田地里的种子。
冻土消融,雪水汇成溪流,潺潺流淌。窝棚区周围泥泞不堪,但人们脸上的愁苦似乎被春风吹散了些许。能熬过这个冬天,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但季如歌没有被这点生机迷惑。她很清楚,靠冒险从野人那里换来的资源,只能救急,不能救命。北境的根,必须扎在自己土地里。
“垦荒,播种。”她的命令简洁有力,“所有能动的人,全部下地。老的,小的,能拔草间苗的,都去。工坊修复暂停,铁匠铺全力打造农具。”
土地是现成的。去年洪水冲刷过的洼地,淤泥肥沃。冬天烧荒开辟的山坡地,虽然贫瘠,但面积广阔。
季如歌再次看向了北方。
“组织采集队。能吃的野菜、块茎,全部挖回来。工分换粮。”
“派人去野人谷边缘,找他们换……或者买任何能当种子的东西。豆子、黍米、任何能种的都要。”
“育婴堂后面那片坡地,划出来做苗圃。孙婆子带人,把带回来的草药和能吃的野草,试着移栽培育。”
除此之外,季如歌安排人从从万福村运出来一些粮种,然后假装外商将粮种售卖出去。
有村民好奇询问,季村长为何这么麻烦?
“万福村如今已经成为北境人人向往的地方,若是知道这里有不少粮种,难保不会被人盯上,避免麻烦,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他人听后点了点头。
也有人觉得,就村长还有万福村的名声,早就被人盯上了。
只是打不过而已。
又是一场与天时抢跑的忙碌。人们拖着饥饿疲惫的身体,挥舞着粗糙的农具,在刚刚解冻的土地上刨挖。手指磨破,腰背酸痛,但没人抱怨。土地意味着希望,是比野人参和貂皮更踏实的东西。
野人那边再次提供了意想不到的帮助。他们拿来交换的货物里,有一种不起眼的、块茎像小萝卜似的植物,吃起来涩口,但产量似乎很高。还有一种黑黢黢的豆子,很耐寒。
孙婆子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也种进了苗圃。
春耕最忙乱的时候,村里那个唯一的老秀才,颤巍巍地来找季如歌。他身后跟着几个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的孩子。
“村长,”老秀才搓着手,很不好意思,“这几个娃……脑子灵光,干活也肯出力……就是……就是想认几个字……能不能……抽空……”
季如歌看着那几个孩子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田野里忙碌的人群。
“认字有什么用?”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老秀才一愣,讷讷道:“知书……总能达理……以后……或许能帮上村长更大的忙……”
季如歌沉默了片刻。
“窝棚区东头,那间塌了半边的旧祠堂,清出来。”她说,“你,以后就在那里教孩子认字。一天教一个时辰。工分照记。”
老秀才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多谢村长!多谢村长!”
“不是白教。”季如歌补充道,“教的字,要先紧着有用的教。记账的字,农具的字,药材的字,兵器的字。那些虚头巴脑的诗词歌赋,以后再说。”
“哎!哎!明白!”老秀才忙不迭答应。
第1696章 与野人长期合作
于是,在北境一片垦荒播种的忙碌景象中,多了一幅奇特的画面:一间破败的祠堂里,十几个大小不的孩子挤在一起,跟着一个老秀才,用树枝在沙地上,笨拙地画着“锄、犁、粮、药、刀、箭”这些字。
朗朗的读书声夹杂着田野里的号子声,混合在春风里。
孩子们学得极其认真。他们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认了字,或许就能像村长身边那些管事一样,不用整天泥里刨食。
希望,像田埂上的野草,在春风里悄悄滋生。
但季如歌的脚步没有停歇。她的目光越过了农田,再次投向了野人谷。
与野人的交易不能停。那依然是换取急需物资的重要渠道。
但几次交易下来,她也摸到了一些门道。野人似乎对某些特定种类的铁器格外渴望,尤其是那种带倒钩的矛头和厚实的斧头。
而且,他们部落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
相较于其他人,这些野人虽然看起来吓人,不好相处,但跟这些人相处久了,就会知道他们思想单纯的很,与对方交易倒是简单,而且这些野人也实在的很。
你给对方一罐盐,人家就给你好几张上好的皮毛,绝对是物超所值。
但季如歌也不会占了这些野人的便宜,人家单纯她可不能装傻糊弄。
所以,每次季如歌都会多给一些好东西,这让野人感激的很。对季如歌他们一行人充满了信任,也会加倍的把好东西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