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黑水湖(煤矿)边,建起了简陋的工棚。流民中的矿工开始下井采挖乌黑的煤块。冰麝草洞被严密保护起来,孙婆子带着几个懂药性的妇人,小心地学习和摸索人工培育的方法。那个伴生的小铁矿也被发现,虽然储量不大,但品位极高,足以缓解北境铁料紧缺的困境。
巨大的财富,终于向季如歌敞开了大门。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依托地势,修建永久性的堡垒和哨卡。”
“招募愿意落户的流民和士兵家属,分田分屋,迁入山谷,与归顺的野人杂居。”
“设立集市,公平交易。教他们耕种,教他们识字,教我们的规矩。”
“山鹰的新部落,作为附属。允许他们自治,但军队、矿产、外交,必须由我们掌控。”
同化和控制,双管齐下。
北境的边界,在铁与火之后,悄然向北推进了一大步。
季如歌站在新修建的、俯瞰黑水湖的堡垒墙上,看着下面忙碌的矿工和远处袅袅的炊烟。
脚下的路,铺满了煤炭和铁矿,也浸透着野人的鲜血。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消化这片土地,需要时间,也会遇到新的问题。
但北境这艘船,已经装上了更强劲的引擎,驶向了更广阔的,也更危险的水域。
她的目光,似乎已经越过了野人谷,投向了更北方,那片真正属于鞑靼人的、辽阔的草原。
草原上虽然有耶律齐同盟,但还有不少散落的部族对着北境虎视眈眈。
煤块和矿石从野人谷源源不断运出,像黑色的血液,注入北境饥渴的躯体。
火铳坊的炉火因为有了充足的煤炭,烧得比以前更旺,日夜不息。新出的火铳部件闪烁着冷硬的青光。铁匠铺里,用新铁矿打造的农具和刀枪,质地明显更胜一筹。
冰麝草被孙婆子像宝贝一样供在新建的暖房里,尝试着人工培育。偶尔拿出一小点,通过胡掌柜的渠道卖出去,换回的钱粮让人咋舌。
北境似乎终于喘过气,开始恢复元气。
但季如歌案头的文书,却越来越厚,越来越急。
大部分来自南方郡县,盖着各式各样的官印。
郡守府的公文,语气倨傲,质问北境“擅自兴兵,征伐化外,掠取资源,是否心怀叵测?”要求“即刻呈报战获,听候发落,不得隐匿”。
盐铁司的文书,措辞严厉,斥责北境“私开矿禁,擅炼精铁,形同谋逆”,责令“立刻封闭矿洞,停止冶炼,等候巡检”。
甚至还有教化坊的檄文,酸腐冲天,抨击北境“不通王化,以利诱蛮,败坏纲常”,要求“送还掳掠野人,恢复圣贤教化”。
字里行间,不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指责、威胁和索要。
仿佛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围着刚刚捕到猎物的困兽,聒噪着要分一杯羹。
“村长,怎么办?”文书捧着那摞沉甸甸的文书,手都在抖,“这……这每一道都像是催命符啊!”
季如歌拿起郡守府那封公文,看了看末尾那个鲜红的官印,随手扔进了一旁正在烧水取暖的小火炉里。
纸张蜷缩,变黑,化作一小簇火焰,很快熄灭。
文书吓得差点跳起来。
“想要战获?想要矿?”季如歌声音平淡,“让他们自己带兵来拿。”
“可……可是……”
“没有可是。”季如歌打断他,“回复他们:北境所为,皆为戍边安民。野人屡屡劫掠商队,袭扰边民,北境出兵乃自卫反击。所获资源,尽数用于巩固边防,抚恤伤亡,未曾有一文流入私囊。朝廷若欲查验,随时欢迎。若欲强取,北境军民,必奉陪到底。”
文书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记录着这几乎等同于抗命的回函。
“至于盐铁司和教化坊,”季如歌冷笑一声,“直接告诉楚校尉,北境炼铁乃为边军提供军械,抚慰野人乃为边境长治久安。若朝廷衙门觉得边军不该有好兵器,边境不该太平,请他们亲自来北境,对着死了男人的寡妇和没了爹的孩子说。”
强硬无比的回覆,被快马加鞭送往南方。
消息很快反馈回来。
郡守府震怒,扬言要上奏朝廷,断绝对北境的一切粮道商贸。盐铁司派出的巡检官员被边军“客气”地拦在了关卡之外,根本无法进入北境。教化坊的夫子们写了几篇痛心疾首的雄文,流传于南方的茶楼酒肆,引来一片书生们的唏嘘指责,但对北境毫无影响。
北境如同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让那些想伸手的官僚无处下嘴。
但季如歌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压力,来自更高处。
楚骁又来了。这次他的脸色更加凝重。
“朝廷……吵翻天了。”他带来的消息更坏,“郡守、盐铁司、教化坊,联名参奏你‘拥兵自重,劫掠邻邦,私开矿禁,结交蛮夷,意图不轨’!朝堂上为你说话的人……很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甚至有人翻出旧账,说你可能与前朝逆党有关……陛下虽然还没表态,但……已有风声,要派钦差卫队,强行入驻北境,核查账目,接管防务!”
强行入驻?接管防务?那等于彻底夺权!北境刚刚打下的一点根基,将瞬间易主!
季如歌瞳孔微缩:“什么时候?”
“最快……一个月后。”楚骁看着她,“这次来的,不会是文官,很可能是禁军的人。态度绝不会像上次那么客气。”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是打算明抢了。
第1699章 鱼儿上钩
内部刚刚稳定,外部强敌环伺,现在朝廷又要直接伸手摘桃子,甚至可能要她的命!
季如歌沉默了很久。怀里的方块隔着衣物,散发出灼人的热意。
“你那边,能挡多久?”她问楚骁。
“最多拖延十天半个月。圣旨若下,边军……无法公然抗旨。”楚骁声音干涩。
“知道了。”季如歌点头,“十天,够了。”
送走楚骁,季如歌立刻下令:“所有工坊,加快生产。火药、火铳、箭矢,能造多少造多少。”“新募流民,全部编入垦荒队,向北推进,造成扩张假象。”“野人谷那边,停止大规模开采,转入隐蔽。新出的煤铁,全部藏入地下秘库。”“账目……重新做一份。做得‘干净’点,尤其是关于野人谷收获和军械打造的部分。”
整个北境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这一次,带着一种隐秘而紧张的节奏。
十天后,朝廷的钦差卫队果然来了。
规模不大,只有五十人,但全是精锐的禁军骑兵,盔明甲亮,刀弓俱全。带队的是一名姓王的禁军校尉,神色冷峻,手持兵部文书和皇帝口谕,要求即刻接管北境防务,核查所有账目库房。
态度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季如歌没有阻拦,甚至亲自到村口“迎接”。
王校尉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年纪轻轻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视,但语气还算克制:“季村长,奉旨行事,还请行个方便,交出防务和账册吧。”
“应该的。”季如歌侧身让路,“各位军爷一路辛苦,请。”
她如此配合,反而让王校尉有些意外,更加警惕。
禁军迅速接管了村口和几处要害的哨卡,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场十足,将原本的民兵挤到了一边。
王校尉则带着几个文吏,直接进驻村公所,开始核查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他们查得很细,尤其是关于物资来源、军械打造、人员调动的部分。
季如歌全程陪同,有问必答,态度恭顺。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野人谷的收获被大大缩水,描述成一次代价惨重的自卫反击后的少量战利品。军械打造的数量和用途完全对得上边军的订单和民兵的需求。所有数字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破绽。
王校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显然不相信账目上写的这些东西。
“库房!”他放下账册,冷声道,“我们要查验所有库房!”
“请。”季如歌依旧平静。
粮库、工坊库、军械库……一个个查过去。
粮库里的粮食不多,刚好够北境眼下消耗,完全没有多余的迹象。工坊库里大多是原料和半成品。军械库里,武器数量恰好与账册民兵人数匹配,大多是旧刀枪,新式火铳寥寥无几。
王校尉的目光一次次扫过那些库房的边角,甚至用刀鞘敲击地面和墙壁,试图找出隐藏的密室或地窖,但一无所获。
“矿洞呢?”他不甘心,“带我们去野人谷的矿洞!”
“军爷请。”季如歌亲自带路。
通往野人谷的道路依旧崎岖难行。矿洞那里,只有寥寥几个老弱矿工在象征性地敲打着品质最差的煤壁,产量低得可怜。冰麝草洞更是被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祭祀山洞,入口狭窄,毫不起眼。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刚刚经历战乱、艰难恢复、勉强自保”的边境村落景象。
王校尉转了两天,什么把柄都没抓到。他带来的文吏也查不出任何账目问题。
但他锐利的目光,总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里的民兵纪律性太强,眼神里的凶悍不像普通农民。工坊的某些设备似乎过于精良。百姓对季如歌的敬畏,远超过对朝廷钦差的敬畏。
晚上,王校尉住在临时安排的住处,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心烦意乱。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很有规律的敲击声。
王校尉猛地握紧刀柄,低声喝问:“谁?”
没有回答。只有一张小纸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王校尉警惕地捡起纸条,就着昏暗的油灯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欲知真相,子时独自村东土地庙。”
没有落款。
王校尉心脏猛地一跳。他捏着纸条,眼神变幻。
子时,村东破败的土地庙。
王校尉如约而至,手按刀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个黑影从神像后转了出来,披着斗篷,看不清脸。
“你是谁?”王校尉沉声问。
“一个看不惯季如歌独断专行、无法无天的人。”黑影声音沙哑,“王校尉,你看到的都是假象。真正的粮仓、军械库、炼铁工坊,根本不在这里!”
“在哪?”
“在黑石坳往北十里,一个伪装成废弃矿坑的地方!那里囤积着够吃三年的粮食!堆积如山的新式火铳!还有秘密冶炼的精铁!季如歌早就和野人勾结,甚至和鞑子都有往来!她养寇自重,图谋不轨!”
黑影语速极快,扔过来一小块乌黑发亮、质地极佳的铁锭,“这就是证据!北境根本炼不出这种铁!肯定是走私来的!”
王校尉接过铁锭,入手沉甸甸,质感确实非凡。他心中巨震,但面上不动声色:“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由你。”黑影冷笑,“明天你可以要求搜查那片区域。但记住,一定要快,要突然!不能给她转移的时间!否则,你什么都找不到!”
说完,黑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王校尉握着那块冰冷的铁锭,站在破庙里,心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