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最终,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意识到,或许强行将儿子束缚在这四方城里,未必是真为他好。
北境展现出的那种蓬勃朝气和新奇事物,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或许……让他在北境待一段时间,见识不同的天地,磨砺心性,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能保住他的健康和心智。
至于储君之位和朝廷颜面……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想。让储君与北境未来可能的掌权者(凤昭、季宁)建立私人情谊,对南境长远而言,未必是祸事。只要暗中加强控制和引导……
一个大胆而无奈的计划,在新帝脑中逐渐成形。
数日后,小皇子的病情稍有好转,但精神依旧萎靡。新帝再次来到他床前,神色复杂地开口道:“朕可以答应让你去北境。”
小皇子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但是,”新帝按住他,语气严肃,“有几个条件。”
“第一,你去北境,是以游学的名义,并非玩乐。需定期向南境太傅提交功课,朕会派人考核。”
“第二,在北境需谨言慎行,不得暴露储君身份,只以普通宗室子弟身份前往。”
“第三,不得荒废南境礼仪典章的学习,朕会派师傅随行。”
“第四,期限暂定一年。一年后,必须回京。”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新帝盯着儿子的眼睛,“你去北境,不仅要玩,更要看,要学。看看北境为何强盛,学学他们的长处。但要时刻记住,你是南境的皇子,你的根在南境。”
小皇子此刻只要能去北境,什么条件都满口答应,小鸡啄米般点头。
新帝看着儿子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立刻修书一封,遣使快马送往北境,言辞恳切地请求季如歌允许小皇子以游学之名前往北境暂住,并委婉表达了希望北境能对其加以照拂和……引导。
消息传到北境,季如歌看着新帝的信,再听听下属关于小皇子近况的汇报,不禁莞尔。这对父子,倒是有趣。
她回信表示欢迎,并承诺会保证小皇子的安全,并提供与北境孩童同等的学习机会。
于是,在南境朝廷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氛围中,小皇子终于如愿以偿,带着一种“刑满释放”般的喜悦,在一队精锐护卫和两位太傅的“陪同”下,再次踏上了前往北境的道路。
这一次,他是光明正大去的。只是不知,这段在北境的“游学”经历,将会给这位南境储君,乃至未来的天下格局,带来怎样的影响。
而新帝这步看似无奈妥协的棋,究竟是福是祸,也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了。
第1797章 先答应,做不做再说
新帝带着一肚子的无奈、纠结和一丝微弱的期望离开了。他前脚刚踏出北境王宫(季如歌临时接见他的议事堂),后脚,刚刚还表现得乖巧顺从、恨不得对天发誓一定遵守所有条件的小皇子,瞬间就变了脸。
那副可怜巴巴、眼含热泪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狡黠的兴奋。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总算走了……”小皇子嘀咕着,小脸上写满了“自由了”的畅快。
旁边伺候的、原本属于南境皇宫派来的贴身太监和两位太傅,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太傅甲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陛下临行前的教诲……”
“知道啦知道啦!”小皇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太傅的话,语气轻快,“什么定期功课、按时写信、遵守礼仪……那么多条条框框,一一照做,还不得把小爷我给累死啊?”
他撇撇嘴,露出一副“我才没那么傻”的表情:“天高皇帝远,父皇在京城,哪里管得到北境来?再说了,季村长……哦不,季王上说了,在北境,就要守北境的规矩。北境的规矩可没那么多烦人的东西!”
太傅乙脸色发白,试图劝谏:“殿下,此言差矣!陛下乃一片苦心,殿下身为储君……”
“储君储君,整天就是储君!”小皇子这次直接跳了起来,叉着腰,学着季宁平时训他的样子(虽然学得不太像),“在这里,我就是来游学的宇文珩(他给自己起的化名)!不是什么储君!你们俩,要是再啰嗦,我就去告诉季王上,说你们打扰我学习北境的新知识!”
这一招威胁十分有效。两位太傅顿时哑火。他们深知这位北境女王的厉害,也明白小皇子如今在北境的地盘上,真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况且,新帝的旨意也是让他们“辅佐”而非“强制”,若惹恼了小皇子,导致游学失败,他们回去也无法交代。
小皇子见镇住了两个老古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就对了嘛!放心,该学的本事我不会落下,也不会给南境丢人。但是那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还有没完没了的功课书信,就免了吧!在北境,就要入乡随俗!”
他眼珠一转,又补充道:“至于写信嘛……等我玩够了,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写一封报平安的。功课……北境学堂里也有功课啊,做那个不就得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苦相的太傅和太监,兴奋地跑出屋子,去找凤昭和李宁了。他可是听说了,北境学堂可有意思了,不仅教识字算数,还教格物、地理,甚至还有户外实践课!比宫里那些老掉牙的经书有趣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小皇子宇文珩(他坚持让别人这么叫他)彻底融入了北境的生活,并且将“阳奉阴违”发挥到了极致。
新帝要求的“定期功课”?他直接把北境学堂布置的作业挑挑拣拣,选一些看起来比较“高大上”的(比如简单的几何演算、地理绘图),隔两三个月才敷衍地誊抄一份,派人送回南境,美其名曰“北境学业繁忙,此乃精华所在”。至于南境太傅专门给他准备的经史子集,早就被扔到了角落积灰。
“经常写信”?更是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往往是南境那边连着几个月收不到只言片语,新帝忍不住派人来问,他才磨磨蹭蹭地写上一封寥寥数语的信,内容无非是“儿臣一切安好,北境饭很好吃,勿念”,气得新帝直瞪眼又无可奈何。
“遵守南境礼仪”?在北境这个相对宽松自由的环境里,尤其是在凤昭和李宁的影响下,小皇子早就把宫里那套规矩忘得差不多了。
他跟北境的孩子一样在学堂里抢答问题,在草地上打滚嬉闹,甚至跟着季宁爬树掏鸟窝(虽然每次都被季宁嫌弃笨手笨脚),活得那叫一个恣意快活。
两位随行的南境太傅起初还试图纠正,但每次都被小皇子用“北境规矩”、“季王上说过”之类的借口堵回去,久而久之,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小皇子不闯大祸、人身安全无虞,便由他去了。他们自己也渐渐被北境的新鲜事物和开放风气所吸引,私下里研究起北境的教材和格物之学来。
小皇子如鱼得水,学业(按照北境的标准)竟然颇有长进,尤其是对格物和地理产生了浓厚兴趣,身体也壮实了不少,性格比在宫里时开朗活泼了许多。
远在南境京城的新帝,每隔一段时间收到那敷衍了事的“功课”和报平安的信,或是从秘密渠道得知儿子在北境的“所作所为”,心情总是复杂难言。
一方面气恼儿子的“不肖”和“欺瞒”,另一方面,看到信中偶尔提及的学识增长和明显变得健康的体魄,又隐隐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至少比在宫里把自己憋出病来强。
他只能自我安慰: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爹),只要他平安,能学到些真本事,其他的……暂且忍了吧。反正有季如歌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于是,小皇子宇文珩就在这种“天高皇帝远”,自己说了算的惬意生活中,在北境度过了与他过去十几年截然不同、充满新奇与快乐的时光。
而他对北境的认同感和对凤昭、季宁的依赖,也在这时光中悄然滋长,为他未来的人生,埋下了意想不到的伏笔。
反正这会小皇子是乐不思蜀,在北境如鱼得水的。
就连枯燥无味的上课,都变得十分有趣起来。
不再是老古板坐在书案前,拿着书板着脸逼着他们背书,背不好就要打手,可疼可疼了。
小皇子表示以前被打过,记忆犹新的很,疼的紧。
但是到了北境,这种情况就消失了,总之他现在就很开心。
第1798章 在北境生活
小皇子周文珩在北境的“游学”生活,过得如鱼得水,彻底将父皇的叮嘱和南境的规矩抛诸脑后。他就像一只飞出金丝笼的鸟儿,尽情呼吸着北境自由、充满活力的空气。这种“天高皇帝远”的惬意,让他乐不思蜀,甚至隐隐希望那“一年之期”永远不要到来。
然而,时间的流逝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转眼间,秋去冬来,北境迎来了第一场大雪,也意味着年关将近,周文珩来到北境已近半年。
这一日,季如歌在处理公务间隙,状似无意地对凤司瑾提起:“年关将至,按约定,该送周文珩回南境过年了。”
这话恰好被跑来送点心的周文珩听了个正着。他手里的点心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脸瞬间煞白,冲进来抓住季如歌的衣袖,带着哭腔喊道:“我不回去!季王上!我不要回京城过年!那里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留在北境!求求您了!”
季如歌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语气平静:“与你父皇有约在先,年节团聚,人之常情。”
“可是……可是约定里也没说一定要回去过年啊!”周文珩急中生智,开始强词夺理,“就说假期回去看看……那……那等开春了再回去看看也行啊!北境的冬天最好玩了!可以堆雪人,打雪仗,还有冰雕看!京城都没有!”
这时,闻讯赶来的凤昭和李宁也进了屋。季宁一听周文珩要被送走,虽然平时总嫌弃他,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也有了些感情,便插嘴道:“娘,就让他留下呗?回去干嘛?看他那父皇和那些板着脸的大臣啊?多没劲!”
凤昭则比较理性,对周文珩说:“珩弟,与父母团聚是孝道。况且,你父皇定然想念你。”
周文珩见凤昭都不帮自己,更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孝道……那……那我写信回去问候!我把我堆的最大的雪人画下来寄给父皇看!就是不要现在回去!现在回去,肯定又被关起来,再也出不来了!”
他越想越怕,索性耍起赖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季如歌的腿开始假哭(也有几分真伤心):“呜哇……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北境就是我的家……季王上您就是我的……我的亚母!比宫里那些娘娘对我好多了!呜……”
季如歌被他这泼皮无赖的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凤司瑾在一旁看着,也是摇头失笑。
季如歌沉吟片刻。她其实并不在意周文珩是否回去过年,留下他也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但此事关乎与南境新帝的约定和信誉。不过,看周文珩这反应,强行送回去,恐怕真要闹出点毛病来。
“罢了。”季如歌开口,“此事,需征得你父皇同意。我会修书一封,说明情况,若你父皇应允,你便可留下过年。”
周文珩一听有转机,立刻止住哭声,眼巴巴地看着季如歌:“那……那要是父皇不答应呢?”
季如歌瞥了他一眼:“那便按约定行事。”
周文珩的小脸又垮了下去,但不敢再闹。
季如歌的信很快送往南境。信中,她客观描述了周文珩在北境的学习生活情况,肯定了他的进步,也提及了他对北境的留恋和对回宫的抗拒,委婉地询问新帝是否可通融,让皇子在北境度过新年,并承诺开春后一定送返。
信使带着周文珩那封画着歪歪扭扭大雪人、写着“父皇我很好北境雪好大我想留下过年”的家书,一同上路。
南境京城,新帝收到信和画,心情复杂。看着画上那个丑萌的雪人和儿子稚嫩的字迹,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丝心酸。气的是儿子果然把约定当耳旁风,笑的是儿子似乎真的开朗了许多,心酸的是儿子宁愿留在北境也不愿回宫团聚。
他拿着信,在御书房里踱步良久。强行勒令儿子回来?想到儿子上次病重的样子,他心有余悸。而且季如歌信中语气平和,给足了面子。若是不允,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也可能破坏目前与北境还算稳定的关系。
最终,新帝长叹一声,提笔回信。信中,他同意了周文珩留在北境过年的请求,但强调开春后必须返回,并且要求周文珩必须亲手写一封详细的信,汇报这半年的所学所感,不得再敷衍了事。
当季如歌将新帝的回信内容告诉周文珩时,小皇子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欢呼雀跃:“父皇万岁!季姨姨万岁!”
季如歌听后失笑,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你这话让你父皇听到了,又该emo,浑身难受了!”
他兴奋地拉着凤昭和李宁:“太好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看冰灯了!”
危机解除,周文珩在北境的生活更加自在。他彻底融入了北境的年节气氛,和北境的孩子们一起扫尘、贴窗花、准备年货,除夕夜围着巨大的篝火吃年夜饭,看绚烂的(由格物院改良的)烟花照亮北境的夜空。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热闹和温馨。
这里,可比冷清的皇宫好玩太多了。
当然,他也没忘记父皇的要求,绞尽脑汁,写了一封还算像样的长信,详细(略带夸张地)描述了自己在北境学堂的见闻、学的“格物”知识、以及北境过年的热闹景象。
新帝收到这封难得的“长信”,看着信中儿子鲜活的语言和明显的成长,心中的那点不快也渐渐消散了。或许,让儿子在外面经历一番,见识不同的世界,真的不是坏事。
这个年,周文珩在北境过得无比开心。而他也并不知道,这次“违约”留下的过年经历,仅仅是他未来与南境皇宫、与父皇之间,越来越远的疏离感的开始。北境这片土地,正以一种温柔而强大的力量,悄然改变着这位南境储君的心性和归属。开春之后,他是否真的愿意离开,已然成了一个未知数。
第1799章 不回去,一点都不想回去
年节的热闹气氛逐渐散去,北境的冰雪开始消融,泥土中冒出嫩绿的新芽,预示着春天即将来临。这也意味着,小皇子周文珩在北境的“游学”时光,即将接近新帝规定的“一年之期”。
周文珩觉得这时间过的也太快了,他都还没好好体验呢,一年之期就到了。现在京城那边已经派人过来接自己了,可是他不想回去,一点都不想回去。
回去有什么好的?皇宫里规矩多的烦死人,而且吃喝住哪里有北境这么丰富,这么好?
而且自己在皇宫里,也不能暴露自己的喜好,避免会被人针对。
人前人后都是人盯着,他真的很厌烦,感觉自己透不过气。
眼下,开春后必须返回京城的约定,像一道逐渐收紧的绳索,让周文珩最近有些烦躁不安。
他不再像年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玩耍,时常会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忙碌的农田和日益繁华的新城发呆。
就连季宁拉他去校场比划,他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凤昭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这日课后,主动找到他:“珩弟,可是在忧心回京之事?”
周文珩叹了口气,小脸上满是愁容:“昭哥哥,我不想回去。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四四方方的皇宫,每天对着那些老古板太傅,还有没完没了的规矩,我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北境多好啊,可以自由自在地跑,学堂里教的都是有意思的东西,还有你们……”
凤昭沉默片刻,道:“与父母团聚,亦是伦常。且你身份特殊,终究要承担责任的。”
“责任责任,又是责任!”周文珩有些激动,“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就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吗?”他看向凤昭,眼中带着羡慕,“昭哥哥,你就好了,可以一直留在北境,跟着季王上学习治理一方,做自己喜欢的事。”
凤昭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他深知周文珩的处境复杂,并非简单的去留问题。
与此同时,季如歌也收到了新帝措辞越来越频繁、语气也越来越明确的信件,询问周文珩的归期,并再次强调一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