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开元答应。
知府后衙还算宽敞,能腾出两间客房,祁烨与孟序在路上时不时盯着孟清泠看,感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因她刚才与平时判若两人。
孟清泠解释道:“我去过宫里,见过天子与太后,装装样子还是会的,不然怎么镇得住那知府,让他信服我?”
“……”
总觉得外甥女在撒谎,但祁烨着实找不到破绽。
他此前有一次也曾觉得她不像个小姑娘,刚才那种感觉更深了,可眼前的外甥女不是小姑娘又是什么呢?大约真是太聪明了吧!
孟序自然也无话可说。
二人去隔壁休息。
清晨,传来喜讯,潘开元抓到了谢庆霄。
本来潘开元还是有些怀疑的,但捕快们围攻谢庆霄时发现他身上藏有匕首不说,暗中竟还有护卫保护,顿时就信了个七七八八,再对比早前谢庆霄的画像,马上就得到了结论:这庙祝还真是天子一直在追捕的贼子谢庆霄!
潘开元大喜过望,设宴款待三人,还想重重酬谢。
孟清泠自是看不上谢礼的:“只望潘大人上疏时能如实禀告。”
潘开元是聪明人,马上道:“一定,一定!”
他也曾怀疑天子不会同意这桩亲事,但今日过后,他觉得这姑娘定会成为太子妃,如此,他又岂会得罪她?立时写下奏疏,加急送往京城。
八月十四日,中秋节前一日,奏疏到达了崇宁帝手中。
看到涿州知府已抓到谢庆霄,正请示如此处置,崇宁帝喜笑颜开,跟陈登道:“明日朕要在大庆殿宴请百官,传话让阮宏即刻准备。”
那是光禄寺卿,专管祭祀,朝会,宴乡酒澧膳馐。
陈登知道定是有什么大喜事,领命而去。
崇宁帝继续看奏疏,而后他的眼睛定在了“孟三姑娘孟清泠”几个字上。
他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生出了一种极其荒唐的感觉——那小姑娘不过是去涿州游玩,就发现了各州各县官员花费数年都不曾找到的谢庆霄!
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他猛地想到了太后说的“八字”。
现在看来,这姑娘岂止是八字好,简直是被“福星”格外眷顾啊!
第081章
因天子突然而起的兴致,光禄寺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御膳房的厨子也备菜备到半夜。
“往前中秋,圣上顶多是赏几位重臣珍馐,赐些膳品秋酒月饼,这次竟要在大庆殿设宴,也不知是为何事。”他们少不得要议论几句。
“会不会是定了太子妃的人选,圣上想当场赐婚?”
“还真有这可能,毕竟已经拖了半年。”
“如果是赐婚,那一定是袁家,在金元池时圣上本来就想选袁姑娘,若非太子殿下……”那位官员压低声音,“难道太子殿下改变主意了?”
“此话未免可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圣上要真赐婚,还需看太子殿下眼色?”
“好了,小心隔墙有耳!”有人提醒,“快收拾收拾回家吧,都这么晚了。”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不一会,众官员陆续离开,踏着月色归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
儿子要在大庆殿宴请官员,太后为此也是一晚不曾睡好。
天微微亮她就命人将谢琢请来。
“你父皇嘴巴严,我竟未曾打听到什么,若只是为中秋设宴便罢了,怕就怕他又要给你指婚,阿凤啊,”太后紧紧握住长孙的手,“你千万别再顶撞你父皇,你这储君之位来之不易,切莫因此丢了啊!”
谢琢的心一阵乱跳,但他没有过于慌张,说道:“您可能是多虑了,父皇没那么快就赐婚的。”
上次父皇让他好好反省。
既是反省,那当然需要时间。
父皇总得问过他反省后的结果才下决定吧?
太后却实在担心:“阿凤,你一定要听我的,祖母知道你喜欢孟三姑娘,但她一去不回,就算是为看病,时间也太久了吧?实在不像是对你有心的样子,这等节骨眼上,你还是顾着自己……你父皇替你选的太子妃一定也是出挑的,你若实在放心不下孟三姑娘,将来就让她做良娣,也不算亏欠。”
“……”
这对孟清泠来说,简直是羞辱。
但祖母现在关心则乱,他就算讲道理祖母想必也听不进去,便顺着道:“好,我听您的,我一定会见机行事,尽量让父皇满意。”
太后这才松口气:“有你这句话祖母就放心了。”
谢琢看一眼窗外的天色:“您要不再睡会儿吧?我扶您进去。”
感觉祖母的精神不是很好。
太后点点头,笑道:“也行,睡个回笼觉。”
长孙答应了她,她的心情又轻松起来了。
宴席定在午时,晚上崇宁帝还是要同家人一起赏月的。
是以巳时时分,官员们便乘车陆陆续续到达了宣德门前。
昨晚众位官员得知此事,或是三三两两暗地会面,或是一家齐聚,议论不止,有些觉得会指婚,有些猜可能是得到什么喜报,又有些说自崇宁帝登基后,中秋从未在大庆殿设宴,纯粹只是想热闹热闹。
总之是众说纷纭。
对袁老爷子来说,自是期盼天子能指婚,将他那孙女嫁给太子,如此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等他们到大庆殿后才知,天子之所以在大庆殿款待他们,一是因贺中秋,二是因昨日天子收到涿州喜报,涿州知府抓到了谢庆霄!
众人一时心情各异,但都纷纷恭贺天子铲除余孽。
天子高兴之余,又赏每桌一壶佳酿,“秋露t白”。
君臣同欢,觥筹交错。
其间廖起宗朝谢琢偷偷看了好几眼,恨不得问问他到底是何打算,但想到既已决定完全相信这表弟了,便没有去询问,倒是谢绎装作关心的样子,向谢琢敬酒时道:“难得父皇如此欣喜,皇兄不如趁机请求父皇指婚,好让皇兄你跟孟三姑娘有情人总成眷属。”
谢琢自不会上当:“就算请求,也得等她回来。”
谢绎轻叹口气:“我是怕以后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万一父皇给你指别家的姑娘,你如何应对?那孟三姑娘又一直不回京,我也实在替你着急,前阵子甚至去问过裴侍讲。”
“……”
黔驴技穷了吗,居然又想利用裴亦秋?
可孟清泠若喜欢裴亦秋便不会将鱼将花交给他养了,而是会交给裴亦秋!
谢琢心无波澜:“裴侍讲与她没有关系,倒不知二弟为何问他?”
谢绎道:“岂会没有关系?他二人不是半师半徒吗?”
确实如此,但……
谢琢抬眼看去,目光落在侧下方身穿墨青色官袍的男子身上。
裴亦秋还是如此出众,但他的胃疾没有因此发作。
他真的不介意裴亦秋了。
谢琢收回目光:“二弟如此为我着想,我更过意不去,原本你这年纪也该娶妻,却被我连累……二弟,你可有意中人?如果有,不如我请父皇先给你指婚?”
谢绎愣住,脸一阵发红。
“二弟这是害羞了不成?”
“没有,没有,我……”谢绎猝不及防,竟有些结巴,“我,我的事不着急,多谢皇兄关心,但我是弟弟,长幼有序,该当排在皇兄之后。”
他生怕谢琢追问,忙坐回自己的位置。
其实谢琢刚才那番话是真心的,如果谢绎如实告知,他真会帮忙,请父皇赐婚,成全谢绎跟袁长瑜,也省得父皇要将袁长瑜指给他。
可谢绎竟避之不提。
谢琢一时没想到原因。
宴席散后,等众位官员离开大庆殿,崇宁帝又将长子单独留了下来。
上回父皇因为孟清泠已经训过他,现在不知是不是要听他反省的结果,谢琢暗自斟酌。
崇宁帝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姿势慵懒地坐在龙椅上,两只手随意搭于椅柄。
“阿凤……”
谢琢应声:“是,父皇,您有何吩咐?”
“朕想给你赐婚。”
不会吧?
难道自己猜错了?
谢琢大惊失色,跪下道:“父皇,孩儿不想另娶他人,请父皇收回成命!”
崇宁帝笑了:“你知道我替你选了哪位姑娘吗,这么着急就拒绝?”
“……孩儿不知。”
“是孟家的姑娘,你心仪的那位。”
“啊?”谢琢呆若木鸡。
怎么父皇突然就同意了?
可孟清泠不在京城啊,而且他答应过她不会强迫她,如果父皇赐婚,可不就是强迫了?谢琢心乱如麻,硬着头皮道:“父皇,能否请您等一等?”
“……”
崇宁帝的酒都醒了一点。
他拧起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毕竟是这孩子执拗地要娶孟清泠!
如今他打算赐婚,这孩子竟要自己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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