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漕运的事情全部处理完,皇帝也没提及他,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皇帝又病了,原本计划要回去的时间,自然要拖后了。
梁九功过来询问苏敏,“苏姑娘,您何时回去伺候陛下呀?”
苏敏知道梁九功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说,问道,“梁公公,这是出了什么事?”
梁九功就诉苦道,“陛下风寒一直未愈。”
苏敏一直以为皇帝的病了好了……她马上起身就说道,“我这就过去。”她慢慢的走到了皇帝暂时居住的潜龙居,这是麻勒吉亲自改的,还自己亲手挂上去,那马屁拍的,简直就是没边了。
过了正月开始,天气就暖和了起来,风中没有那么冷的寒意了,苏敏站在门口颇有些踌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紧张。
“可是谁在那边?”里面传来皇帝略带沙哑的声音。
“陛下,是奴婢。”苏敏就推了门进去了,皇帝额头上系着带子,穿着白色里衣,外面罩着一件灰鼠皮的大氅,正在案桌上写字。
苏敏在案前站了好一会儿,皇帝只当没有看到。
苏敏垫了垫脚,想起自己每次惹皇帝生气是怎么办的?好似每次哭一场就管用了,但是今日没带生姜,干哭也哭不出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陛下,您那个字写歪了。”苏敏看到皇帝一个字写的不对,好心的说道。
皇帝直接把笔丢了出去,结果动作太大,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苏敏赶紧给他倒茶水,然后递过去,一边轻拍一边说道,“陛下,快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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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名字又改回来了,感情是水到渠成的,别急别急。[让我康康]
第40章
皇帝喝了点温茶,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他舒了一口气,靠着椅子坐下,又去看苏敏,见她神态急切,动作又十分细致,心里那一点怒意也消散了一些。
“皇祖母催朕回京去了。”皇帝说着指了指一旁从京中送来的急报说道。
苏敏自然知道皇帝不能待太久,那边政务离不开他,皇帝也不可能长久的不露面,而且她记得,皇后好像也快要生了。
“可是,您还病着呢。”苏敏想起皇帝刚才咳嗽的样子就觉得这时候出门不太好,总要把身体养好才是。
“无碍,若是骑马身子自是受不住,只是回去的时候倒也不用那么着急,先坐船到达山东,在从那边坐马车回去。”
这时候北方还很冷,通州,天津一代已经结冰,所以只能坐船到山东,再换陆运,当初她那么着急出发,就是担心河面结冰了。
不过皇帝过来的时候,一定是骑马来的,这风寒也必然是因为骑马受了寒,累着了。
苏敏心里像同时揣了一颗糖,泛起甜意,只是很快心口又沉了下去,这一股甜里裹着心慌,她想要去抓住,但是又怕握不住。
屋外的阳光投射进来,洒在苏敏的脸上,或许因为这几日照顾扬古泰有些累了,看着清减了一些。
皇帝心想,那许多侍从,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何必如此亲力亲为?
苏敏低垂着眼睑,看不到她的情绪,但是他知道,只要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挑,灵动而狡黠的样子有多可爱。
“你是要留下来照顾扬古泰,还是跟朕回去?”
苏敏愣住,她抬眼,看到皇帝抿着嘴,正冷冷的看着她,目光里是她很陌生的疏冷,她知道,自己终究是让他不悦了。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屋内异常的安静,苏敏知道这是皇帝最后给她的一个机会,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麻勒吉特意送过来,摆在案桌旁边的西洋钟,滴滴答答的想着,平日听着不算急迫的节奏,这会儿听着却像是催促的音符。
皇帝的身子一点点的僵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暗沉了下来,好一会儿,他甩开了袖子,扫掉桌上的笔墨砚台,发出哐当的声音。
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态倨傲,说道,“既是你选择,那就如此吧,朕会给你们下指婚的旨意。”
苏敏脚像是生了根,无法挪动一分,她知道自己该退下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但腿就是不听话,她原本想着,体体面面的离开,终究是如此针锋相对了。
“陛下是,不管奴婢了吗?”
苏敏语气委委屈屈的,这会儿眼中居然就有了泪珠子,好不可怜。
皇帝要给气笑了,摸了摸微凉心口,暗哑的说道,“阿敏,你到底有没有心?”
苏敏老实的回答,“有。”说着眼泪就滑落下来了,顺着脸颊,落入地上的红绒毯里,最后消失不见,就如同她心底深处,那个她想要努力压住,想要去忽视掉的悸动。
好一会儿,苏敏听到皇帝叹了一口气,似乎十分无奈,又似是认命,说道,“你这丫头,向来喜欢狐假虎威,朕要是不管你了,岂不是要委屈死了?罢了,把金豆子收一收,朕自是会护着你。”皇帝最是看不得苏敏这般。
“陛下待奴婢的恩德,奴婢一辈子不会不会忘的。”
“好了,就会说好听的,退下吧。”往常这句笑骂苏敏的话,今日却有点沉重的味道,皇帝似乎累及,靠在椅背上,又或者是不想去看苏敏红红的眼睛,闭着眼睛说道。
苏敏转身离开,到了屋外,说起来个晴朗的天气,偏偏觉得有点冷。
她想起那个小时候的事情,她晕倒了,当时还以为就这么完了,毕竟自己做了那么多不合规的事情,小皇帝又一向严谨,像个小老头似的,做事板板正正。
但是她醒来的时候发现
,自己躺在炕头上,小皇帝的一只手被她紧紧的握着,他坐在她身边正在看书。
眉眼清秀的孩子,原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如此的少年老成,早慧卓越,也是苏敏头一次遇到。
苏敏看了眼两个交握的手,手指短短的,尤其是她的,还肉肉胖胖的,倒是尤为可爱。
再后来,皇帝就算是默许了,只要她难受,会愿意伸出一只手来让她握着……
苏敏心里沉甸甸的,好像陷入了冰冷的寒潭,那水就漫到了身上,裹着股透骨的冷,把每一寸皮肤都浸得发僵。
想挣扎着往上浮,每吸一口气,都像把潭里的冷水吸进了肺里,胸口发闷,连心跳都慢了半拍,闷闷地撞着肋骨,像怕被冻住似的。
苏敏回到了扬古泰养病的屋子,郎中正在给他换药,伤口已经结疤了,但是现在看着依然触目惊心,她都不知道扬古泰当时是用什么心情,去挡这一刀的。
扬古泰看着苏敏盯着伤口看,不在乎的说道,“阿敏,一点都不疼的,真的。”
苏敏看着他额头因为疼而冒出的汗珠子,拿出帕子来给他擦了擦,虽然结疤了,但还不是完全,有些细微地方,还是没有愈合完全,所以上药会疼。
扬古泰笑的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像个小太阳,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心暖。
郎中换了药就出去了,屋内只剩下苏敏和扬古泰两个人。
“阿敏,等我好了,我们就去杭州如何?看那三潭映月,还有……你不是想去岭南,我带你去玩,陛下说让我好好修养,等身子好了再回去。”扬古泰说着,露出几分忐忑的神态来,那只手在苏敏的手旁边转悠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胆子,悄悄的收回去了。
苏敏记得自己是提起过岭南,不过那是现代的岭南,而不是这时候……如果走水路就要四五十天,但是如果走海运就只要二十多天,不过路上说不定会遇到海寇,就麻烦了。
而且就算要去,那也是夏季末以后呀,那时候有甜糯可口的荔枝,龙眼,柚子,还有她最爱的芒果,别说,到了这会儿,就吃过一次荔枝,那还是皇帝特意赏赐的,要知道在现代,她都一兜子一兜子的吃。
别人说吃多了会上火,她一次吃个十斤也没事,按照她闺蜜的话来说,说她没心没肺,所以自然不会上火。
苏敏想起来就流口水,她说道,“现在去又没什么好吃的,要夏天去。”
“那我就躺几个月,夏天刚好病愈,然后咱们去岭南,最近就在江南玩,这里也有许多好玩的。”然后凑在苏敏耳边悄声说道,“我在西湖边上有套宅子。”
苏敏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时候事情?”
“还不是你小时候总嚷嚷说什么,最美不过西湖景,要是能在岸边窗口一边观雨景看西湖,一边喝茶就自在了。”
苏敏有些有些感动,好像扬古泰就是这样,总是会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行,到时候你不许嫌我烦。”扬古泰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没耐心,不过一会儿就嚷嚷要回去。
扬古泰说道,“那不会,阿敏,我欢喜还来不及呢。”他想起自己在四川,接到赤哈的来信,心都要凉到了半截,那种痛苦……好几日他都是浑浑噩噩的,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他不想在经历了。
苏敏跟扬古泰闲聊,都是要去哪里玩,吃什么,怎么过去,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和憧憬,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她的心也平静了下来,她想,这样似乎也不错。
可即使如此对自己说,也还是个不眠之夜。
皇帝是一周后启程回京的,走之前还见了苏知政,苏敏看到父亲出来的时候泪眼婆娑的,他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个命是交代在这里了,但是眼睁睁看着百姓们流离失所,没有所依,这才想着坚定的执行下去。
他是没想到皇帝会亲自下江南处理这件事。
当然,苏知政其实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当今陛下是一位难得的君主,但是也不至于如此亲力亲为。
难道是因为他们家的阿敏?
说起来,皇帝待他们家阿敏确实是有些不同寻常。
苏知政有许多疑问,但是他把这些埋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他一个做父亲的,却没怎么养育过女儿,她自小就是在宫里长大的,他有什么资格问呢?
阿敏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两江总督麻勒吉钦点了一队亲兵,还有带着长子额真一同护送皇帝回京,这时候,该知道他身份的人也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猜出了七八分。
启程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皇帝感冒未愈,坐的是马车,一会儿到了码头则会换上船只,一路往北。
苏知政带着家人在门口跪拜,还有麻勒吉的家人,包括孩子们也都出来了,苏敏跟在父母身后,乖巧的跪着,却也不敢抬头,似乎这样,心里就再也不会起涟漪。
***
皇帝走后,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等着看到树枝发芽,小草冒头的时候,扬古泰已经可以在屋内自由行走了,郎中说,只要注意,别用力气就行。
扬古泰是个坐不住的性格,这几个月算是到了他的忍耐极限了,就迫不及待跟苏敏说,“咱们去杭州吧。”
苏敏最近跟家里人住在一起,自从皇帝离开后,她就让人把扬古泰挪到了自己住的别院里,虽然麻勒吉的福晋很是和善周到,但是她还是觉得在自家比较自在。
苏知政要比扬古泰好得快,他虽然舍不得女儿,但毕竟心系公务,先去了一趟常州,交接了许多事情给新任的知府,然后再去苏州任职,据说父亲回去的时候,许多百姓都在路口等着,看到马车进来,都齐刷刷的跪着行礼。
这一次皇帝雷霆手段,彻底打击了漕运一党,使得一直在观望的江南其他知府,都不敢把更名田的政令束之高阁,而是真正的推行了起来,收益的人群不止数十万的百姓了。
如此,不说皇帝的威望在江南百姓中极为高,就是苏知政也是水涨船高,百姓们爱戴他,同僚之间也不敢对他敷衍,毕竟可以直面陛下,这是何等的恩宠?
皇帝微服私访的事情,已经都传遍了,大家虽然没见到,但是有上峰被传召去问过话,所以也知道并非以讹传讹。
苏知政为官多年,一直都觉得有心无力,这一次却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只有李氏还留在江宁,她想要多看看女儿。
还有苏三哥和他的师父也一并留了下来,他本就喜欢到处游玩,最近正带着崔越到处寻摸美食。
对于扬古泰的提议,苏敏有些犹豫,总觉得他的病还没好利索,当时可是差点没命了,那狰狞的刀疤如今还在胸口上。
扬古泰就说道,“你不是要给一个人送信,那人是不是就在杭州?而且咱们坐船去,又累不着,还能在船上吃鱼锅子,你不是一直想吃?”
苏敏就想起张氏托付的信来,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年初就是皇后的预产期,然后就是张氏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顺利诞下孩子?
因为苏敏不记得康熙后宫里有张氏这个妃子,所以一直都有点担心,那样一个美人,就是看着都是赏心悦目的,苏敏真的希望她能活的快乐些,有了孩子,有了期盼,人自然就会有了奔头了。
不过千万别是公主呀,因为康熙前头几个公主可都是抚蒙了,想到张氏自然就想到了皇帝,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京城了吧?也不知道太皇太后是不是很生气……她当时在书房瞄了一眼那信笺上的内容,太皇太后的语气前
所未有的严厉。
其实等着皇帝成婚之后,太皇太后就不在管前朝的事情,也很少这么严厉的指责皇帝了。
苏三哥听闻他们要去杭州,正愁着不知道去哪里玩,自然要跟着,苏敏听了也高兴,能和家人多相处自是高兴的,苏三哥要去,崔越也在,路上自然是安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