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行先是把伞撑过去,挡住了雨水,静静的等着,果然就让两个人回过神来,苏敏回过头看了眼梁九功,推了推皇帝。
顾问行笑着说道,“陛下,这秋雨寒凉,苏姑娘是不是还病着?不好直接淋雨了。”
皇帝如梦初醒,下意识就去摸苏敏的额头。
梁九功也是个机灵的,这会儿这地方,就他和顾问行在,旁人都没带,他大抵也知道,这场景不能给其他人看。
皇帝摸了下苏敏的额头,虽不觉得烫,但也忧心她的风寒来,早就听说她病了,那时候就很牵挂了,手臂下移,到了腰身处,稍微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
苏敏感觉自己直接腾空了,她想说这样不妥吧,但是话卡在嗓子眼里却没说出口,都到了这一步了,再说这些就有些矫情了。
犹豫了下就抱住了皇帝的脖颈。
梁九功也是机灵的,先去了门口,把人都遣了出去,等皇帝抱着苏敏进入暖阁的时候,就没闲杂人等了。
“去预备热水,弄一些姜茶来,再喊了御医。”皇帝自己湿漉漉的,头上的水还一滴滴的落下来,却有条不紊的吩咐着。
在古代得风寒可是了不得事情,苏敏也知道,自己去翻衣服准备换,让她意外的是,在皇帝的衣柜里还放着自己常用的衣裳。
虽然不多,也就几套,是以备不时之需预备的,但是她没想到自己出宫这么久了,皇帝还依然留着。
换衣裳,沐浴,洗头,绞干头发,梁九功一开始还有点懵逼,现在是彻底回过神来,知道苏敏在这里,宝瓶也肯定过来了,叫人去喊了她进来伺候苏敏,甚至还重新打理了原先苏敏住着的后罩房。
虽然在他看来,苏敏以后怕是要一路高升了,住这地方算是委屈了,但是预备着,总是有备无患。
他就奇怪,苏姑娘出宫那么久了,皇帝却一直不让动这个后罩房,他还当皇帝是牵挂苏敏,毕竟单做亲闺女一般的……想到这里,梁九功忍不住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他之前眼睛肯定是瞎了。
这一通忙下来,天色已经大黑了,宫里也早就落了锁。
皇帝穿着一件明黄色云纹的织金常服,坐在苏敏的一旁,听着御医给她把脉,等着听闻没有大碍,倒也松了一口气。
很快,御医退去,梁九功也去熬药,屋内只剩下两个人,秋风吹的烛火晃荡,犹如皇帝此刻纷杂的心情一般,初见的时候被喜悦冲昏了头,如今冷静了下来再看,就有许多不确定来。
皇帝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入宫来,扬古泰可是知晓?”
苏敏正端着热姜茶喝,觉得这茶水肯定是李多福做的,因为里面除了姜味儿,还有一股清甜的味道,这应该是加了甜枣,御膳房没有那个心,也不敢随意加东西。
听到皇帝的话,抬起头来,见皇帝还是神色如常,一如既往的沉稳持重,这几年,他越发的带出帝王的威严来,就这般穿着常服随意坐着,也是不减一分帝王之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出几分皇帝的不安来。
“他让我来找陛下。”
皇帝不解的看着苏敏,按道理,马上就是苏敏的婚期了,婚后两个人就要去四川,再相见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他知道苏敏,惯常习惯藏在乌龟壳里装傻,当时想着,既然这是她所愿,那就成全着她,但是想着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又是一回事。
随着婚期临近,心中的郁结,如同这秋雨一般,萧索难安。
但是今日她又突然入宫来……
片刻后,梁九功进来,在皇帝耳边耳语了几句,虽然苏敏听不到,但是能看到梁九功特意的看了眼苏敏,她猜这件事和他有关。
等着梁九功出去,果然,皇帝问道,“扬古泰出城去了,说是朝着四川的官道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随即突然勃然大怒了起来,起身骂道,“这个扬古泰,当真是不知分寸,朕定不绕他!”
苏敏却去拽皇帝的衣袖,说道,“陛下,是奴婢对不住他。”
皇帝看着苏敏,见她说着说着落下泪来,“奴婢想伺候陛下。”
皇帝心中一震,有些东西,你等着等着,就会觉得一辈子盼不到了,但是当你觉得期盼无望的时候,又这样突然失而复得,他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就只觉得人是懵的。
到了这一步,苏敏也没什么顾忌的,起身就抱住了皇帝。
梁九功端了药,正要进来,却看到纠缠着两个人,吓了一跳,不过赶忙关紧了门,把药放在一旁的长几上。
然后一动不动的站着,颇有当门神的意思。
苏敏靠在皇帝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嘴唇还是肿的,四周静谧,却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安心喜悦。
皇帝一下一下的顺着苏敏的后背,两个人四目相对,目光如同拉丝一样情意绵绵,也不知道谁先主动的,又吻到一处,在分开已经是许久之后了。
苏敏靠在皇帝怀里,脸颊倚在皇帝的肩膀上,闻着熟悉的龙涎香,
安心无比,觉得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熟悉的内殿,窗棂,还有院子里那棵树的影子也是……她这才意识到,其实这里又何尝不是她的归属?
夜深了,皇帝脱下外衣,躺在床上,苏敏正扭捏的想着要不要睡到外间,但是看到皇帝的目光一直炙热的注视着自己,倒也不坚持了,脱了外衣就走到了床边。
皇帝含笑着看她过来,撩开薄被让她过来,等着人靠过来就一把抱住,苏敏就这样躺在皇帝身边,枕着他的胳膊。
四目相对,月色如水一般温柔,不知道谁先凑过去的,也或者其实他们都想,又忍不住吻了上去。
皇帝的唇很柔,很软。
好一会儿,皇帝紧紧的抱着苏敏,柔声问道,“想住哪个宫?”
这其实再问苏敏是不是真的要入宫了的意思了。
如今后宫里空虚,基本每个主子都可以住个宫,就比如钮钴禄氏等人,虽然没有封嫔,但却各自占着一个主殿。
苏敏嘴唇还是红肿的,今天她的嘴唇就是一直是这个状态,恢复没多久就又会被吻住,银色的月光下,像熟透的樱桃,红润柔软。
皇帝瞧着怀里的苏敏,又忍不住又亲了上去。
等着分开,苏敏脑子还是迷糊的,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神志,想了下宫里的布局,说道,“咸福宫如何?”隔开了皇后住的坤宁宫,还离着御花园近,她无聊了可以去御花园散散步。
皇帝紧紧的抱着苏敏,像是要把人镶嵌到身体里,听了不赞同的摇头,说道,“太远了,朕让人修缮下永寿宫,你就住那边。”
乾清宫旁边就挨着永寿宫,离得很近。
皇帝说完就觉得这个想法很好,要不是夜深了,真想马上安排内务府开始修缮永寿宫,见苏敏没有反对,捧着脸,又亲了过去。
“你不是一直嚷嚷想看桃花,朕多叫人种一些。”皇帝脑子里已经开始布局永寿宫的样子,院子里种什么树,廊下又种什么花,苏敏喜欢喂鱼,肯定要放两盆水缸养着鱼……可惜没有水,如果有流水进来就好了。
他记得苏敏小时候说过,世上最惬意的事情就是凭栏听雨声,看着鱼儿游玩。
皇帝思绪飘到了外面,其实可以在外面建个院子,宫里还是太小了……不过这事儿现在不急,还是先把永寿宫修缮一遍。
“陛下,您那一对玉如意还在吗?”苏敏想起有一年皇帝得了一对和田玉的玉如意,玉质温润,雕刻生动,当时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皇帝哼了一声,道,“原来阿敏早就惦记上了。”
苏敏笑,靠着皇帝说道,“您那库房里可是不少好东西。”
“原来这小贼就藏在朕旁边?”说着低头看着苏敏,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如星辰般闪耀,美不胜收,心里欢喜不已,他着实喜欢看她如此鲜活灵动的模样,“说吧,还瞧上什么了?”
“还有……”
两个人挨在一起,贴着彼此,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如此的亲密无间。
外面梁九功就跟门神一样守着,见石榴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走出去悄声问道,“怎么了?”
“乌雅娘娘身边的宫女来,说是又犯了头疾……”
梁九功以前没转过弯来,如今清楚了,就知道这后宫里是什么状况了,以前苏敏还是宫女的时候,陛下对这后宫就不冷不热的,如今苏姑娘要入宫来了,那还有其他人的余地吗?
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就只有苏姑娘一个人了。
有一瞬间,他想着自己真不该收乌雅氏的银子,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个想法抛掉了,他也知道,就算收了,那乌雅氏也不敢如何,自己没在皇帝前面给她上眼药水就不错了。
“犯了头疾就去请太医,来这里也没用呀。”梁九功凉飕飕的说着。
石榴马上就懂了,她只是个传话的,这件事跟她无关,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就跟那宫女说了。
乌雅氏身边的宫女叫彩云,听了暗自生气,这梁九功收银子的时候那个麻利,如今就如此公事公办了,但是她也没辙,御前的人,谁也不敢得罪。
随后丧气的往回走,心里想着,当初都说乌雅氏能得宠,毕竟生的如此娇媚,谁知道到如今还没承过宠,这说出去,简直就是丢人。
好在这宫里,也不是只有她们娘娘一个没承宠……那乌雅氏,还有那拉氏不都一样?就是今日回去,要如何面对娘娘?
苏敏在宫里住了七八日,风寒倒也治愈了,期间扬古泰的阿玛舒穆禄入宫请罪,谁都不知道,扬古泰怎么会在婚前跑了。
也不知道皇帝对舒穆禄说了什么,来的时候愁眉苦脸的,出宫的时候确实眉目舒展,苏敏想着,皇帝大抵给了不少赏赐,且舒穆禄向来不喜欢苏敏,这婚事作罢,他也是高兴的。
就是想起扬古泰,依然觉得心里难安。
这叫京城人都瞩目的婚事,就这样静悄悄的落幕了,似乎大家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一样,扬古泰独身去了四川任职,苏敏还在宫里宫伺候皇帝,好像一切都没变。
宝瓶发现,自家姑娘的东西似乎都搬到了乾清宫里,比如她常穿的衣裳,首饰盒子,爱玩的摆件,还有针线筐子,一开始只是一件,慢慢的就堆积了起来。
她也知道皇帝和苏敏如今不一样了,但是苏敏入宫也几日了,也不见有什么旨意,就有些着急,旁敲测测的问道,“姑娘,您今日还要值夜吗?”
苏敏病愈后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清减了一些,但是精神头很好,目光明亮有神,眉眼带笑,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她本就生的秀美,如今瞧着,实在是叫人侧目。
苏敏手上戴着拇指粗的绿宝石(祖母绿)手镯,围了一圈,粗粗算下来也有十几颗了,耳朵上戴着的也是同款绿宝石耳环,不过没有手上那么大,但也是水滴状的,颜色极好,都是皇帝从库房里给苏敏找出来的。
宝瓶一直知道苏敏喜欢这种亮晶晶的首饰,如今得陛下的宠幸,当真是可劲儿的往她跟前送,昨天帮着苏敏整理首饰盒的时候,还发现里面有个黑色的绒布小袋子,里面装着各色玉石,有碧玺,红宝石,蓝宝石,还有些金刚钻等等,都是皇帝给苏敏把玩用的。
宝瓶自然知道皇帝看重苏敏,之前就是,如今更是如此了,但是这光看重……可是名分呢?宝瓶踌躇许久,问道,“姑娘,您要一直在乾清宫伺候陛下吗?”
苏敏把玩着手镯,谁能抗拒这些亮晶晶的宝石呢?而且只要她多看两眼皇帝就会叫人给她送过来,很多时候,她都不需要多说什么。
听了宝瓶的话,她自然就懂了她的意思,在这宫里,名分当然是最重要的东西,但是现在她和扬古泰刚退婚,实在是不适合马上册封。
其实,还有个人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胸口,就是太皇太后娘娘,苏敏不知道,如今太皇太后是怎么想的。
而且,她觉得这样整天跟在皇帝身边也挺好的,要是成了后妃,那见皇帝其实就没这么随意了。
这时候,梁九功气喘吁吁的过来,看到苏敏就一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说道,“苏姑娘,您怎么还没回去呀?陛下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苏敏是来衣裳的,虽然在那边放了许多,但也不是全部,听了这话起身,说道,“我这就去了。”
梁九功是真的没辙了,如果说之前不知道什么叫恩宠,这几日算是彻底明白了,那真是一刻都离不得,就这回来换衣的功夫,皇帝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当然,皇帝也不是直接问,但是他自然都明白,第一次是问这茶水怎么没有苏姑娘爱喝的花茶,他就说苏姑娘走开还没回来,等着过了一会儿又问,下午的点心用什么,天知道,这可都是苏姑娘管着,自从她回来开始,这点膳食的事
情就又归她了。
梁九功就赶忙说,苏姑娘还没回来……
等着皇帝又问几遍的时候,他就直接擦汗了,觉得陛下那威压,当真是扛不住,忙不失迭就回来请苏姑娘了。
他觉得也是奇怪,陛下想苏姑娘了那就是直接问就是,何必如此拐弯?好在,苏姑娘和他相处的一直不错,他来问,她也不会发脾气,这就起身跟着走了。
梁九功感念自己曾经也跟着皇帝去过广州,跟苏姑娘一道,也是熟稔,要是遇到那拿乔的主儿,就比如皇后娘娘……他是真不想提起那位,前阵子闹出的那动静,如今宫里还讳莫如深,他赶紧把这想法抛到脑后,这件事实属他不该想的。
苏敏进了暖阁,她乌黑头发上虽然素净,但是耳环,手环却是很打眼,这下午阳光正好的,珠光宝色的,显得她越发秀丽端庄。
皇帝瞧着,目光里温柔如水,说道,“这一套好看,合该在找个项链,发簪就合适了。”说着伸出手来,苏敏就下意识的进了皇帝的怀里,揽着他的脖颈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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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这么一会儿,她也惦记着皇帝,她倒是没想过,自己也能变成这样的恋爱脑,用脸颊蹭了蹭皇帝的脖颈,弄的他笑出声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正视过来,四目相对,目光里似乎能益处春水来……又吻上上去。
好一会儿,苏敏说道,“这绿宝石难得,这一对就很好。”
绿宝石(祖母绿)都是从外面传进来的,这时候价格昂贵,苏敏手上戴的这些就已经非常惊人的数字了,苏敏不想让皇帝破费。
皇帝显然也知道苏敏的意思,笑着说道,“朕派了御承运号出海,到时候让他们留意就下就是了。”
苏敏这才点头,去过一次广东之后,皇帝已经彻底接受了海贸的事情,命内务府郎中督促“御通洋”“皇清承运”二官船,载景德镇御瓷,苏绣生丝,自天津启碇,抵南洋吕宋,暹罗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