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夷掠过他下颚沾着的血痕,没去碰他的手,木着紧绷的脸,软着腿脚扶墙站起来顺口回了句‘没事’。
“姐姐没事便好。”他微微露笑,月样仪容使得手上的血也成了玩弄胭脂染上的颜色,随她一起身。
明月夷这才发现他生得很高,至少比她高出有一个头。
菩越悯弯腰帮她一起拾地上被拉出来的蛇皮,温声问:“不知师姐为何会出现在我洞府?”
明月夷‘哦’了声,道:“奉师傅的命来给你送东西。”
他闻言露出了诧异,手指勾着黑色的蛇皮抬眸看她:“就是这些?”
明月夷瞥他满脸的不知情,点了点头:“嗯。”
他轻笑:“师姐送我的这些其实我有很多。”
明月夷不在意地‘哦’了声:“那我就收回去了,等给需要的人。”
说罢弯腰蹲下拾被掏出来流了满地的蛇皮。
好在此处的温度低,这些东西落在雪地上很快便凝冻了,拾起来也很快。
重新装回芥子袋中,明月夷抬头却见少年双手环抱,神色不明地懒懒看着她。
对视上后他璀璨生笑,天生多情妩媚的桃花目星光聚拢,眼珠子跟流光石一样灿。
真是一副好皮相,难怪宗门这么多人都喜欢他。
明月夷陷入那双眼里后很快恢复如常,同时对少年最后的兴趣散去,道:“既然你不喜欢这些东西,我便回去了。”
“嗯,师姐慢走。”少年懒懒地靠在盛雪的灯石柱上,耷拉着眼尾嘴上相送。
明月夷怀着心思离开了洞府。
冰天雪地的洞府里雪更厚了,冷气浸骨,薄雾渐渐萦绕精美的阁楼、沉长复古的庑廊,少年一袭红裳诡异似雪中鬼魅,一手提着面相诡异的木偶。
木偶身子滴着血,被他丢进雪地中。
四处蜂拥而至的影子从四面八方爬上小木偶的身子,眨眼间将它吃得干干净净。
和善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欣赏雪地里的自相残杀,缓缓吐出:“不长眼的东西,她是你配吃的吗?那是我的。”
是他要吃的人,险些被这些低贱的东西吃了。
菩越悯眉宇愈显冷淡,抬起手舔了下碰过明月夷的手,清冷白玉的脸颊渐渐浮起嫣红。
这些年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做人,交换、守礼节、敬老爱幼,不能随时张口吃万物,可他又实在惦念身为长者,他理应敬爱的师姐。
这种想了无数个日月,近在眼前还是吃不到令他难受。
他忍不住倒在雪地里,借由冰冷的雪融化饥饿出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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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无咎此次下界去寻异常,在外面受伤修为倒退,明月夷是后面才知晓的。
青云宗内不能私下打斗,若要切磋需得下战帖,上擂台当着众人的面一决胜负,且只能点到为止,不可伤人。
明月夷听闻鹤无咎被人一脚踢下擂台的消息,连惊诧都顾不及,御剑便朝般若台飞去。
一路再快赶来,还是晚了几步。
般若台周围聚集了得不少同门师兄弟,擂台上的结界已经撤销,迎战的师弟还处在打过焚净峰首席大弟子的喜悦中。
而素日高岭簌雪的青年持剑撑跪在地上,低着头唇中溢着血,狼狈地被众人神色各异地围观。
周围全是人,却无一人去搀扶他,有的甚至还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明月夷隐约听见有人诧异的讲话声中发出刺耳的嘲笑。
那些人说什么,原来废物还是废物,不知道当年是得了什么机缘得了两条天赋异禀的灵根,现在竟然被师弟一脚踢下了擂台。
明月夷从穿书来时便是鹤无咎最意气风发时,测出两条极品灵根,修为畅通捂住一路到别人一辈子也无法到达的第四层境,修炼刻苦,待同门师兄弟、妹们好得累积起了名声。
在她的眼中,鹤无咎虽然修的无情道,却比那些人更有情,受人尊重不只是因为修为和辈分。
现在她听见这句话犹觉刺耳,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刻意用肩膀撞了那偷偷笑话人的弟子。
那弟子被人撞了,不悦地侧头:“谁这么不长眼?”
明月夷虚伪微笑:“抱歉师弟,我没看见你,可是撞疼了?”
弟子看见是她,神情悻悻:“三师姐。”
明月夷懒得看他,朝着人群中已经擦拭唇角血渍的鹤无咎跑去。
“大师兄,你没事吧?”
鹤无咎刚被踢了心口,现在体内的血翻涌着堵塞了灵根,提不起多少力气,险些又跌倒在地上时忽然被人扶住。
他抬首看去,眼中有笑:“师妹怎么在这里?”
明月夷道:“刚好路过。”
说完刻意大声说给众人听:“大师兄,你上次去外面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还没有好,师傅都让你好好休整,你怎么在般若台应战呢?”
她知道鹤无咎受伤了,但不知是有多严重,更遑论这些人了。
果然那些人闻言鹤无咎是因为有伤在身,所以才会被一脚踢出擂台,眼中没了刚才看戏的嘲笑。
鹤无咎听出她话中的小心思,没反驳,搭着她的肩膀温声道:“师妹先麻烦你扶我去打坐室。”
“好。”
明月夷扶着他越过众人朝打坐室走。
周围的人散开,明月夷抬眸与不远处坐在丹顶鹤上的少年对视上。
与鹤无咎的狼狈不同,他红裳长曳,乌发似瀑,白肌在春日光下萦绕柔光,无端让她想起以前在现代养的一只品种宠物猫,高贵漂亮。
他先是看了眼鹤无咎,随后抬眸冲她一笑。
众人惊艳的哗声响起,和刚才那些人对鹤无咎的恶意猜测形成鲜明对比。
明月夷看了眼他,别过眼扶着鹤无咎继续朝前走去。
都已经走了很远,明月夷还是能听见那些人痴迷的惊叹。
将人扶到打坐室内,明月夷原是想查探鹤无咎身体,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鹤无咎轻拉开她的手,神情自然温柔:“师妹,我无碍。”
明月夷不信:“大师兄,你到底在外面受了什么伤,我先为你查一下,也好用浮生为你早些治疗好。”
她的本命法器不是剑,而是治愈的浮生莲,听师傅说她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灵体,虽然师傅告诉她这灵体也没什么作用,只是数量上稀少,明月夷当初凝出本命法器时还是高兴了一阵。
后来才发现对剑修一点用都没有,唯有凝聚灵力比旁人好,还能探体查伤治疗。
可现在她想为鹤无咎查看,却被他拦住了,这令她费解。
青年握着她的手顿凝须臾,随后浅笑道:“没什么大事,师妹不必动用浮生,让我自行在此处打坐片刻就好了。”
鹤无咎一向说一不二,他不愿的事,旁人便是将嘴皮子说破也无用,再加之,明月夷对他习惯性听从,再是心中担忧也还是松了口。
“那师兄若是身体有何处不适,记得尽早与我说。”她不情不愿地嘱咐。
鹤无咎浅笑,松开她的手:“好。”
因着鹤无咎要打坐,明月夷没留在这里打扰他,而是出了打坐室朝般若台走去。
待她离开,空旷室内忽然传来苍老的声音:“我就说这金刚杵没什么用处,你还是得按老夫的方式修炼,今日只是丢了那弟子身怀的隐身灵珠,明日可不知又会丢什么。”
盘坐在蒲垫上的鹤无咎没有回他,垂眸捂住胸口,眉头缓缓蹙起。
他以为以金刚杵代心,应该能维持一阵,谁知竟连同门师弟一击都抵挡不下。
“老夫说啊,反正你那师妹天生灵体,你就按老夫当年的修炼方法,定教你十年内飞升。”
鹤无咎没有应他,平静抬手运转仅剩不多的灵力。
另一边的明月夷出去后,打算找人问问发生什么了。
大师兄作为焚净峰首席弟子,素日多的是事忙,从不会接受别人的战帖,今日怎会一反常态?
出来问后她才知,原来是那名下战帖的师弟是为了讨好菩越悯,最初是因菩越悯在般若台,下面几人偷偷争执谁才是焚净峰天赋最好,最能修道飞升之人,后来遇上正去正阳殿的鹤无咎,不知为何其中一人脑袋热得朝鹤无咎下了战帖。
鹤无咎本是不欲迎战,可那弟子忽然讥他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才有的灵根,原本就是个废物,现在更甚了,还不是因觉真道君故人之子的名头才占着首席弟子的称谓,早该识趣点让给菩师弟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哗,无数双眼睛盯着,鹤无咎若不应下,日后必定会落得不好名声。
又是菩越悯。
明月夷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鹤无咎才应战的,心中同时浮起疑心,大师兄从不在乎虚名,怎会因此应战?
正当她疑惑时,人群中响起狂热的尖叫。
她抬眸看去。
刚才坐在丹顶鹤上的少年没有离开,而是在擂台上接了旁人的战帖,也恰好在她看来时一剑抚败对方。
持着白蛇剑少年意气地睥睨台下,淡唇色泽盛春朝被击出结界的弟子。
“师兄,你输了。”
他是对旁人说的这句话,明月夷却隐约感觉他似乎在看着她,可她仔细看,他的眼睫却又是耷拉着看那败下阵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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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囚师弟,周二零点更新,二合一
第104章 终于到底
自从鹤无咎在般若台输给了同门师弟, 之后那名弟子被其他峰的师叔看上,收为了亲传弟子。
这等如获机遇般得到质般的飞升,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 不少弟子都朝鹤无咎递战帖, 企图与他一战,也能幸运地战胜鹤无咎得到此机缘。
毕竟焚净峰大师兄自从天赋被发现后修炼尤为神速,更是以蝉联不断地稳坐宗门大比中的第一名, 堪称得上乃千年难得一见的剑修奇才,乃剑道魁首。
战胜鹤无咎无异是修为高于魁首, 说不定能在这次宗门大比脱颖而出。
鹤无咎被那些人狂热的同门弟子弄得烦不胜烦,多次躲来明月夷的洞府求得片刻宁静。
虽然他又如往常那样没再接过战帖, 尽管他表现如常, 明月夷还是隐约察觉他的不对之处。
鹤无咎的修为在倒退,往常感知灵敏之人竟连她出现在身后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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