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师弟今夜又来了 第139章

明月夷发觉后心中骇然, 不敢多问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秘密, 暗地借各种理由让灵侍送东西去琉森洞府。

修为这件事无法作假, 终究是被人发现了。

那日是她第一次见鹤无咎如此低落, 如丧家之犬般坐在焚净峰顶,大风吹乱他束在玉冠中的发,神情隐在濛濛光下难辨是否有失落。

“大师兄。”明月夷站在他身后许久了,见他迟迟没有发现轻声开口唤他。

鹤无咎回神, 侧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问道:“师妹怎么来了?”

明月夷也不挑剔, 提着裙子便坐在他脚边的草上,扬起白净的脸望着他:“大师兄,你如实告诉我, 在云镇上发生了什么事?我知晓你其实的修为倒退了。”

鹤无咎唇动,她抢过话:“我要听实话,不听安慰。”

鹤无咎不想她过于担忧,早就腹稿甚多话,此刻正当垂眸看见她眼底一如往常的仰慕,话又在喉中说不出来。

灵府传来戒指里老头的讲话声:“快告诉她,这小姑娘明显就思慕你,你现在修为缺漏,由她帮你说不定能挡去不少事。”

此话除了鹤无咎以外无人能听见,所以他身边的少女仍旧抬着白净的脸,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天真爱慕浮在担忧下。

鹤无咎没理戒中老者,抬手轻碰了碰她的头顶:“师兄没事,只是小伤,已经在养了,等过几日我会出宗门历练,回来应该就好了。”

“大师兄,你要出去历练!”

女人的惊讶与老者恨铁不成钢的躁怒同时占据了他的灵府和肉耳,他神色自然地按住指戒,颔首答:“嗯,我想尽快恢复。”

明月夷闻言顾不得追问他的伤势,焦急问他为何在此刻出去历练:“大师兄马上就宗门大比了,你若是在此时出去了,那些人还不知如何传你闲话。”

鹤无咎轻揉她气鼓鼓的脸颊,笑道:“现在就不传了吗?若我在宗门大比之前还没伤好,同样也不会参加此次宗门大比的,小师妹。”

他甚少唤她小师妹,这是关清云的称呼,但鹤无咎却实打实地如此称呼了她短暂的几个月。

明月夷气焰霎时降下,趴在膝上期期艾艾地仰望他:“大师兄,希望你能修道无阻。”

她知道他会经历痛苦,尤其是中期修为倒退之后受尽了白眼与辱骂,真当这一刻来临,她心中还是格外难过。

“师妹放心。”他指腹拂过她的眼尾,轻声承诺:“我会找到修道通顺的方法。”

“嗯。”明月夷看过结局,虽然现在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所以相信他一定可以的。

她与鹤无咎在焚净峰顶坐了一夜。

之后他修为倒退受伤一事到底没有瞒住,曾经人人钦羡的天之骄子依照沦落得连门外弟子都不如,成了别人的茶后余谈,明月夷曾无数次看见他形单影只的背后是无数弟子的窃窃嘲笑。

每当此刻她都会挺身而出,冷眉冷眼地盯着那些说闲话的弟子。

有次连黎长名竟然也说:“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小师弟这才入宗门多久,一年都没有,就已经要突破第四层境界了,而你我这等天赋普通之人还停留在第三层境,真是点着灯都追不上。”

“现在的师弟恐怕连巅峰时期的大师兄对上,都得让一让魁首之位了。”

黎长名话思跳跃,感叹的几句便落到了鹤无咎的身上,整个青云宗能与小师弟天赋相比的也只有鹤无咎,而他忘了面前的三师妹乃大师兄的拥簇者。

明月夷不喜欢听人议论大师兄的不好,丽眉颦起,不赞同地看着黎长名:“二师兄,大师兄是大师兄,小师弟乃小师弟,两则并非同期,且各自有各自的风华,虽然……”

她深吸,缓吐:“大师兄现在正处在困难中,拿两人来比,多少有落井下石之嫌疑,二师兄,还望不要在如此了。”

黎长名见她脸色严肃,连忙举手称错了。

但仅是如此,根本挡不住那些流言蜚语。

有人传,鹤无咎之所以会被剜心,是因为受了狐妖蛊惑,身上沾了妖气,现在是半妖体。

其余传言鹤无咎从不知在意,但传他被妖附体,他无法忍受,当众进过一次查寻妖气的雪境中,让众人看过他体内只是没了修为,并非是染了妖气。

雪境是为染妖气的修士准备的,里面剑气凶险,寻常人不是重伤便是丢性命,现在的鹤无咎与寻常人无二,从雪境里出来差不多丢了半条命。

是在外焦急等待的明月夷背着他,一步步顶着众人的暗暗嘲讽的目光回到的洞府。

背上的青年从雪境中出来,看见众人依旧没有任何改变的目光,变得比寻常更安静。

明月夷将伤痕累累的鹤无咎放下,正打算去倒热水,手腕忽然被拽住。

她回头,看见他抬起平静的眼盯着她,沙哑地问:“我明明已经当中众人的面证明了,为何他们还是如此看我?”

他当焚净峰大师兄这些年,斩害人的妖物无数,亲自指点师弟妹们,在下界救的人如蚁般多。

在顶峰时,些人夸他天资聪颖,是天生的剑修奇才。

而当他落下低谷,未曾做错过什么,反而也因为曾经的那些夸赞、艳羡,使人性中的嫉妒被激出,那些人以贬低他,践踏他,此来获得微弱的成就感。

鹤无咎轻笑:“是我又高估了自己。”

明月夷心疼地蹲在他的面前:“大师兄,别人不信你,但我一直会信你的。”

不解只在鹤无咎眼中流露出片刻,他微扬唇角,依旧是昔日温润和善的君子:“我知道了,其实也怨不得旁人,只怨我修行不够,若我能再小心些不会发生这些事,连累师妹和焚净峰其他师弟们因我而遭受白眼了。”

明月夷摇头:“不是的,大师兄,没人怪你。”

他轻声道歉,除此之外不再说旁的,周身已无剑修的意气。

明月夷想在琉森洞府陪他,被他以修炼为由忽悠她回去。

看出他现在情绪低落,明月夷没打扰他,听话地出了洞府。

出来后明月夷背上宽剑,登上般若台,向嘲笑鹤无咎传出他被妖污染的新秀弟子下了战帖。

她在般若台上打败了那名弟子,问他为何要传这种谣言,那弟子绝口不提嫉妒,唯见现在风头正盛的少年出现,目光痴痴地落在人群中鲜衣少年。

他说:“像小师弟这种人才配得上天之骄子,小师弟才是青云宗最有望飞升之人,我要为小师弟扫去一切阻碍他的人,反正大师兄现在也已经成了废物,不应该在霸占宗门大比第一坐在高台迎战。”

宗门第一不会如其余弟子那般逐场比赛打上来,只需要迎最后脱颖而出的修士。

而大师兄本来就没想参加宗门大比,却被人害成这般。

明月夷闻言低声吐出:“傻逼唯毒。”

她放开那名弟子,站在台下双手环抱,冷冷地看着不远处少年。

意气风发,少年鲜衣怒马此类的词,仿佛是专为他所创出的,站在人群中便是顶吸睛的存在,所有人的爱他,羡慕他,但这样的少年最敬爱的便是她。

只是这份敬爱的真假有多少,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明月夷站在原地打量他许久,才转身离开般若台。

而人群中的少年抬眸看向她的背影,遂朝周围的人低声道歉。

那些弟子自然没有拦他,眼看着少年朝着师姐离开的方向走去。

鹤无咎离开了青云宗,说是要下山历练,就他如今的修为说得好听点是历练,说得难听点是被驱逐。

他下山那日只有明月夷去送他。

送他下山那日,他意气全无,背着把黯淡无光的长剑,身上穿的常服看不出往日的清冷出尘,仿佛一下整个人都埋进了土里。

他唯有下山的眼神是坚定的:“师妹,等我回来。”

明月夷坚信他会回来,恨不得将全身上下的宝物都送给他。

鹤无咎没有收,一步步走下的山。

那日明月夷坐在山门一整夜。

当她第二日失落地回到焚净峰,看见人群中的少年,想到连下山都无人知晓的鹤无咎,他与不远处风姿焕发的少年形成鲜明对比。

从那以后,明月夷一日复一日地开始讨厌菩越悯。

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阴暗的老鼠,偷偷打听他的去向,偷窥他练剑,偷窥他登山赏云。

因为看偷窥得多了,渐渐她对他的生活习惯了然于心,知晓他每日都会救助弱小的动物,凡是来找他的弟子无论是否同门,只要向他开口,他有的必定会给。

还知晓他喜欢在常年寒冷的悔过崖下的枯枝上睡觉,每次他睡多久,明月夷就躲在阴暗的地方窥视他多久。

等他走后,她再悄悄地钻出来,厌恶地狠狠瞪他躺过的地方。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鹤无咎从山下回来前一日。

鹤无咎下山了几个月,再次传来书信语气中已经没了当初的失落,温润得比往日更甚。

明月夷许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了,痴痴地听了许久,没留意到他书信中提到带回来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鹤无咎回来那日,她顾不上日日夜夜都窥视的小师弟,将自己装扮成花枝招展的花蝴蝶,恨不得把所有好看的金银珠宝都插在头上,雀跃的在山门从清晨等到傍晚。

终于在金乌沉坠,天边一线乌赤红时看见远处御剑飞来的熟悉身影。

她眼中的欣喜尚没蔓延在脸上便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鹤无咎带回来了一位漂亮温柔的年轻女子,眉是聚春眉,眼是水波眼,窈窕妩媚的身形与常年练剑的修士不同,水蛇腰柔弱得仿佛一折便会软成弹簧。

明月夷看着向来不沾女色的大师兄在落剑之前,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后腰,低声让她小心,那女子羞赧地看他一眼,白皙短颌点到襟口上。

好生郎才女貌。

她的心坠落谷底,脸上却还要维持欣喜的笑。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恭喜你修为恢复。”

鹤无咎带着夏娘上前,先是打量她贴着花钿的脸,轻笑道:“多谢师妹。”

明月夷也笑问他这段时间在外过得如何。

大师兄依旧是曾经的大师兄,温润儒雅,清风朗月不见曾经那般失意落魄过。

他说:“这是夏娘,我在山下历练时遇上的可怜姑娘,她双亲皆因我而死,我便将她带回宗门安置。”

明月夷看了眼夏娘。

夏娘也在好奇看她。

明月夷捂着心口长嘘:“那姑娘打算待多久?要不要随我住在一起,毕竟大师兄是男子,不方便。”

话音落下夏娘便含泪摇头,抱住鹤无咎的手臂,“无咎道君,我害怕。”

明月夷没见过说流泪便流泪的女人,怔愣地看着大师兄安慰地看了夏娘两眼,随后婉拒她的好意:“师妹,夏娘怕生,我想的是让她现住我洞府。”

心中揪心的痛,明月夷强撑着冀希问:“多久?”

鹤无咎摇首答:“尚不知。”

明月夷差点跺脚反问他,但想到他刚回来,风尘扑扑的在这里争执也不好。

“大师兄你先回去修整,我晚点来找你。”她佯装贴心地让他先回去,实际心里小心眼地期待他说留下陪她说会话。

结果鹤无咎对她点了点头,带着带回来的美貌女子离开了。

明月夷今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迎接了她的此生第一个笑话。

她差点哭出来了,眼泪委屈地含在眼眶中差点掉下来,被一只白惨惨的手接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少年低头舔在掌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瞳心骤然竖起,嗓音沙哑地问:“师姐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