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师弟今夜又来了 第37章

菩越悯轻笑,深邃的眉眼染笑后似沾上绮丽的艳色:“师姐不会害我,我对师姐无防备心。”

他说得坦言荡荡,好似刚才就算她用剑划破的是他的脖颈上,也是这副安然若素的姿态。

少年表达出的亲昵太过真,明月夷默然收起法器,对此前的记忆产生了一丝动摇。

菩越悯柔眉垂帘看她脸上淡下的怀疑,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连语气中也含了笑:“师姐现在要去何处?”

师傅让他日后跟着她修习剑道,现在她要教他入门,不能让他空有一身高阶修为无处使。

明月夷沉思须臾道:“去重日台的后山竹林。”

重日台是修士受教之地,后山的竹林用的也是灵竹,在那处修行于修为大有利。

“好。”他颔首应下。

两人沿着路朝重日台后竹林走去,边走明月夷与他讲着剑修修行之事。

习剑道先习心境,心稳,剑法自然稳。

竹林翠郁静谧,很适合打坐修炼。

明月夷现在修为‘倒退’,不能亲自演练,便将心诀念给他听。

菩越悯盘腿坐在她的对面,一瞬不颤地凝视她的眉眼。

竹叶透光落在明月夷鸦黑青丝上,檀口翕合心决,而他对她说的什么一句都没有听清楚。

他的目光过于直白。

明月夷念了几句后顿下,抬眸看着他卑微的仰慕姿态,心中划过说不出的微妙。

“师弟,你在听吗?”她疑心他在走神。

菩越悯轻颤眼睫,似刚从涣散的意识中回过神,沙哑的声线含糊应她:“在听。”

应罢,他主动不疾不徐地重复她刚才所念的心诀。

一字不漏,犹如早就已经在心中念过了无数遍。

明月夷闻言眉心微抬,没想到他记忆竟如此好,方才分明就是在走神,却能过一遍耳就全都记下了。

“既你都记下了,我便不再重复,现在按我告知的心诀运剑。”她起身择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双手撑在后面看他,柔风拂过她发间垂下的长碎玉珠晃出残影。

菩越悯抬手起势,柔光从指尖溢出,通体雪白的蛇形剑在眼前幻出,剑身上的一线红犹如注入过鲜血。

很漂亮的一把剑,同主人一样。

哪怕是明月夷不喜欢蛇,也同样看上了这把剑,只可惜是他血肉炼化的本命剑。

蛇剑扬起的剑尖,芒影如碎了日光,凌厉地划过竹林,虽温和不曾斩落一片竹叶却气势骇人,惊起周围吸收日月精华之灵气成精的小精怪。

剑在周遭环绕一圈,随之刺落地面,运剑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眼底划过尚未平息的冷沉暗光,此刻与平日格外不同。

这便是第四层境的剑修,哪怕是第一次修习,剑气也收放自如。

明月夷看着周围散开的小精怪。

菩越悯看向不远处的明月夷,清俊的脸上又恢复成无害浅笑:“师姐如何?可还有需精进之处?”

明月夷收回欣赏的目光,对他摇头:“很好,无可挑剔的剑意,比我当年第一次修习时要好很多。”

不仅无可挑剔,甚至他今日露的这一手,她觉得没必要从基础起教,可直接练剑法。

菩越悯起身拔剑,朝她走去时问道:“师姐第一次修无情道是怎样的?”

第一次?

明月夷在心中仔细想了想,诚实告知:“我忘记了。”

第一次距今已然隔了太多岁月,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她那时候应是没有他这般好的天赋,鹤无咎教她时或许是很头痛。

“忘记了吗?”少年坐在她身边,指尖运转剑法,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明月夷点头:“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忘记了似乎不是菩越悯想要的回答。

他侧首,看向她的瞳中仿佛有温柔溅出,问她:“那师姐还记得什么?”

这话问得莫名。

明月夷道:“隔得久的虽然忘记了,但这几年的都记得。”

时辰于修士来说如汪洋大海中的水珠,最不值钱,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第一次练剑的场景她确实忘得很干净,即便记得,她也不想去回想,忘记是她唯一能答出的答案。

“哦,是吗……”他没再问,眉眼耷下了,连着剑意也沉了。

明月夷见他剑法熟练,也没有可以指导之处,便道:“师弟先在林中练剑,我先回去了。”

菩越悯抬眸看她:“师姐不再教我吗?”

明月夷摇头:“你剑法精湛,用不上我。”

他似欲挽留,话在唇边嗫嚅,颔首应成很轻的‘嗯’。

明月夷从石上落下,朝竹林小道走去。

只是还没走出竹林,上空忽然被一片沼泽雾气笼罩。

是妖气。

明月夷抬头看着上空被笼罩得乌泱泱的妖气,眉心蹙紧,心中划过怀疑。

此处是焚净峰,怎么会有妖气?

“师姐,是妖气,好浓,你还回去吗?”

正当她严肃打量之际,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侧首温柔地问她,好似将她挽留下来般,语气中透着愉悦。

明月夷睨了眼他,不知他在高兴什么。

如此浓的妖气,莫说她回不去了,只怕整个宗门都要往这边赶了。

竹林被妖气笼罩,根本就出不去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明月夷心中忽然划过说不出的熟悉。

有什么被她遗忘了?

她暂时记不起,便拉着菩越悯往另一边走。

“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妖气太浓了,若心志不坚定之人,会被妖气影响道心。”

菩越悯听着她语气中的严肃,噙笑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步伐。

如她所言,一路走来随处都是受妖气影响的修士。

重日台本是用来练剑的,广平地,能躲的地方很少,不少在重日台练剑的师弟师妹们心志不坚定,受了妖气的影响,行动僵硬如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

明月夷遇一人,便要念一遍静心咒,驱除他们精神中污染的妖气。

奈何人太多了,多得她嘴皮念烂了都忙不过来。

明月夷临时歇息片刻,打算用纸鹤传信,还不待她取出芥子袋中的纸鹤,身后忽然冒出一人。

“师姐小心。”

随着少年的提醒,明月夷与那人擦身而过,转身靠在他的肩边。

顾不得去看身边的菩越悯,她看向前方的人。

她认识,是之前她亲自指导过剑法的一位师妹。

师妹的精神受污染,此刻张着獠牙,湿哒哒的口水从唇中滴落在地上,贪婪地盯着她。

竟是重度污染,连人面都没了。

明月夷看着如此非人的一幕,蓦然记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为何眼前场景会如此眼熟。

这正是,她被鹤无咎祭剑的开始。

结契那日青云宗受了妖气影响,不少人在这个寻常日,忽然爆发大规模的妖邪附体的袭击。

凡被妖邪附体的修士将会被同质化,变成毫无理智的妖,而这种能附体的妖,就是出自浮屠海。

可……

明月夷看着不远处面容狰狞的人,静心咒的指法变慢,口中渐渐也吐不出静心的那几字。

眼前这一切明明应该先发生在宗门大比那日。

连宗门大比鹤无咎再次脱颖而出,成为众人眼中不可仰望的一轮明月的剧情都还没有发生,现在怎么会先出现了大规模的妖邪俯身?

是因为她抢了男主应有的机缘,所以才导致剧情提前了吗?

发生之前不应先是她这个促成男主成神的炮灰,要先将菩越悯引诱关起来,过不了多久鹤无咎为了成道,而让她祭剑。

为何会提前。

明月夷僵立在原地,死死盯着妖化的同门师妹。

被剑杀的后怕不断充斥在她的身体的每一处,以至于她浑身剩下的所有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好似下一息就要面临崩溃。

历经几世,她早就已经对这段剧情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抗拒与恐惧,只要想到接下来就要被祭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被剑杀。

不能再被剑杀了!

“师姐,静心。”

就当她沉溺在即将被剑杀的痛苦中,一道少年清冽的声音破过暗无天日黑暗,如一束温暖的光照在她的精神中。

静心,破——

明月夷轻喘着睁开眼,眼前被妖气污染的场景已经不见,暖阳拂照透竹叶落在地上形成岁月静好的婆娑残影。

原来只是幻觉。

明月夷脸色惨白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身边的人。

是菩越悯。

少年抱着她坐在树上,风将他身上的冷香吹拂在她的鼻翼中,紊乱不定的心神慢慢得到了缓解。

见她终于醒了,他弯眼露出微笑:“师姐,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