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陛下和太子都重生了 第112章

吴兆道:“太医院那边收拾好了,太医们都跑了,但药材都还在,军医已经来了,要让夫人过去看一看吗?”

李磐看向楼雪萤:“梁霁那狗东西不知道喂你吃了什么,这般伤身,我让军医给你看看好不好?”

楼雪萤先前声嘶力竭,现在又说不出话了,只能点了点头。

李磐却皱起了眉。

楼雪萤现在还没什么力气,根本没法自己走路,连扶都很难扶,要不被人架着,要不被人抱着,但他现在却不太好走开……

正思索着是不是让吴兆找个伤员的担架来把她抬走,便听身后郑公公发出一声凄厉哀叫:“陛下!”

李磐骤然转头,只见景徽帝已经倒了地上,而同样与他一起倒在地上的,还有李磐原先搁在龙椅边的长枪。

枪尖上又沾染了新的血迹,而景徽帝颈间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他自戕了。

作为大岳的皇帝,他终究还是不想死于叛军之手,自戕,也算是给了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李磐静静地看着他。

景徽帝倒在地上,半张脸贴着乾阳大殿的砖地,直直地望着不远处两个人的身影。

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乾阳殿的地面,有这么冰,这么冷。

而她,不仅不愿意听一听他临死前的话,甚至直到他死了,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她沉默地用后背对着他,将脸埋在了她的丈夫怀里。

而她的丈夫,也只是用一种平淡的目光俯视着他而已。

“簌……君……”他喃喃着,眼角滑下一道泪痕,“朕……悔啊……”

他从第一世就走上了一条不该走的道路,重活一世,也许他有很多次挽救回头的机会,可每一次,他都选择了错误的那个。

是他没有把握住这个重生的机会。

倘若……倘若……

倘若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了。

他合上了眼,大岳的最后一任皇帝,最终死在了每日早朝的乾阳大殿。

“陛下——”

只听砰的一声响,郑公公撞壁而亡,倒在了景徽帝旁边。

李磐闭了下眼睛,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吴兆上前,认真检查了一下,禀报道:“都死了。”

李磐:“也带下去吧。”

士兵们很快又将景徽帝与郑公公的尸身拖了下去。

楼雪萤一直没有说话,没有抬头。

殿中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李磐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我现在就带你去太……”

话未说完,突然见她抵着他胸前硬甲,嚎啕大哭起来。

说是嚎啕,却因为药效的原因,发不出太多声音,然而她的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从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急促抽气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又尖又涩的咽音,喉管仿佛被什么东西磨穿了、烧穿了一样,每一声悲鸣,都像是硬生生呕出来的,泛着血,透着腥。

她的肩膀耸动不止,眼泪如同洪水决堤,滚滚而下,砸在自己的衣摆上,很快便洇开一大片深重的水痕。

她想到太子死不瞑目的脸,想到这几天的囚笼,想到秋猎夜晚困住她的半亭,想到幽宫里那扇映着雪景的琉璃窗,想到她未成形的那个孩子,想到景徽十六年三月十九日,她借了他的马车,他却摇头轻笑,说:“相逢即是缘分,不必还了。”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她又想到景徽帝问能不能最后再跟她说几句话,想到他下到西北的圣旨,想到他非要送给她的那把琴,想到她被迫入宫的不眠之夜,想到她整整齐齐收好珍藏的信件,想到十六岁那年,自己满怀忐忑与期待,打开了那份写满了陌生人灵犀的琴谱。

她一下又一下地捶着自己的心脏,揪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的痛苦,清醒她的神智。

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终于死了,她也终于解脱了,可为什么她并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无尽的痛楚,像山崩海啸一样,席卷了她的肉/体与灵魂。

李磐红着眼睛,沉默地看着她。

泪水汹涌地淌过她的脸颊,流进她的口中,咸涩的液体渗入咽喉,呛得她猛地咳起了嗽。

眼角像是撕裂般疼痛,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像是要把余生的泪水,都在此刻流干。

“簌簌。”李磐缓缓拥住了她,用身体给她隔出一个小小的、昏暗的空间,低声道,“没关系,想哭都多久都可以,不用强忍回去,我就在这里陪你。”

“李磐……”她抬起头,抓着他的手臂,发出的只有嘶哑的气声,“他们的确已经死了……是吗?”

“是。”李磐道,“全都死了,死得透透的,没有一个假死的。”

“我的前世……彻底结束了,是吗?”

“是。”李磐道,“从现在开始,只有今生。”

第100章

太医院。

楼雪萤歇在榻上,听军医跟李磐讲述她的情况。

“根据从廖家搜出的那些残余药物来看,这药喝多了是会伤身,不过好在夫人只是这几日喝得猛了一些,倒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属下开些方子,为夫人调理一段时间即可。”军医道,“夫人脖子上的伤也上好药了,大约一个月便能恢复。别的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好好休息便好了。”

“好。”李磐点了点头,“你去忙你的吧。”

军医告退,李磐坐到榻边,道:“我让你父亲和你二哥进宫来陪你说说话,如何?”

楼雪萤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了,他们也还有事要忙吧。”

她先前哭了许久,现在才终于缓过劲来。

李磐将她抱到太医院,她照了下镜子,感觉自己脸色憔悴,眼睛红肿,实在不宜直接去见亲人,徒惹他们担心。

而且景徽帝刚死,京中可谓是一片混乱,抓捕出逃的皇室宗亲、调查心有不服的朝臣、搜检各种漏网之鱼……总之,有很多很多事要做,父亲和二哥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和声音,悲恸情绪过去,意识到京城里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事要处理,便又提醒李磐道:“对了,京城东边应该还有后方的援军和辎重,你须得及时派兵过去。另外城里的武库和粮仓你占领了没有……”

“我知道,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李磐道,“你就放心吧。”

正说着,吴兆进了太医院,隔着一道屏风来报:“将军,京军都已投降,全部被我们的人接管了。不过有个人,想请将军示下。”

李磐:“什么人?”

“此人是京军里的一名小卒,就是他抓住了梁霁,交给了末将。他自称,虽为京军,被安排进了皇宫埋伏,但却临阵脱逃了,并未对我军挥戈。”吴兆道,“将军看,此人怎么处理?要赏吗?”

“还临阵脱逃?倒是识时务。”李磐笑道,“他人在哪里?”

“就在外头,将军要见吗?”

“见。”李磐说罢,拍了拍楼雪萤道,“梁霁让他舅舅骗来京军的兵权,结果最后却被一个京军抓住,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因果。”

楼雪萤眨了眨眼睛。

李磐起身:“我去见见此人,你也听听怎么回事。”

他绕到屏风外坐好,吴兆很快就将人带了进来。

李磐打量着他。

外形上瞧着倒是很板正,看着也顺眼。李磐问他:“就是你抓住了梁霁?”

“回将军,正是小人。”

李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抓住他的?”

“小人姓王名禾,禾苗的禾。”那人答道,“不瞒将军,小人虽为京军,但却不愿与西北军为敌,所以小人便寻了个机会逃离战局。只是小人第一次进皇宫,迷了路,不知如何出去,歇脚的时候恰巧碰见逃来的太子……呃,梁霁,小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突然对小人动手,小人……小人为自保,就、就这样了……”

李磐:“哦?你为什么不愿与西北军为敌?是觉得打不过,所以就不想打了?”

王禾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道:“回将军,小人虽也认为京军不是西北军的对手,但小人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不全是因这才不愿与西北军为敌的。小人真正不愿为敌的,其实、其实是将军与夫人……只是小人卑贱,不敢高攀,所以方才并未直言。”

李磐:“你既然是京军,想来是京城本地或京畿一带的人?莫非是之前与武安侯府或楼家有什么渊源?”

“将军妙算。”王禾诚实道,“小人在入军伍之前,曾是司农寺姚少卿府上的护院。”

“你是姚家的人?”李磐惊讶。

屏风后的楼雪萤原本是半躺在榻上,闻言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是。”王禾低头道,“小人的父亲就是姚家的护院总管,小人自小就是在姚家长大的,后来也做了姚家的护院。”

李磐来了兴趣:“你既然是姚家的护院,怎么又参军去了?”

“呃……小人,呃……”王禾支支吾吾,“小人,小人觉得,若能参军,或许可更有一番作为……姚家仁善,放了小人出府……”

“那你和姚家现在还有联系吗?”楼雪萤急忙问道,“阿月她人还好吗?”

王禾没想到屏风后还有个人,吓了一跳,连忙回答:“小人见过夫人。去年……呃,去年将军起兵之后,楼大人被捕入狱,姚家与楼家交往甚密,虽未入狱,但姚大人也被停了职,一家人禁足府中。至于小姐……”顿了一下,黯然道,“小人也不知道小姐如何了。军中管理严格,小人一直没找到机会回姚家打听,连小人的父亲都联系不上。但也没听说姚家有什么别的消息,小人只能安慰自己,没消息大抵就是好消息。”

李磐立刻把吴兆喊了进来:“去看看姚家什么情况,若姚小姐在,便带她进宫来陪夫人。”

吴兆得令去办了。

李磐又问王禾:“你原先既然在姚家做事,那看来是认识我夫人了?”

王禾忙道:“小人不敢称认识夫人,只是姚小姐以前与夫人经常外出游玩,小人偶尔会护送小姐出府,远远见过夫人几回。”

“原来我还是沾了我夫人的光。”李磐笑道,“你可知你今日抓到的梁霁,原先曾与姚小姐议过亲?”

“……小人知道。”王禾抿了抿嘴,低声道,“可是小姐又不喜欢他。如今看来,幸亏小姐不喜欢他。”

李磐挑了挑眉。

“我夫人与姚小姐乃是手帕之交,今日你又替我抓住了梁霁,倒也是桩缘分。”李磐道,“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

王禾犹豫着。

李磐:“你大胆说来。”

王禾小心翼翼道:“小人不敢贪心,唯有一事,确实是小人所求。待将军来日荣登大宝,可否……可否赏小人一个小小的军职,不必太高,什长就够了。”

“什长?”李磐笑道,“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也得要个百夫长,什长未免也太小了点。”

王禾:“小人只是京中一小卒,以前也只是看父亲管过府上一众护院而已,并无太多亲身管理经验,不敢托大。就连今日抓到梁霁,也是运气使然。只是若成了什长,将来升迁的希望便大一些,小人愿尽力而为,凭自己的真本事,为自己挣个前途。”

李磐颔首:“不错,你倒也脚踏实地,我记着了。”顿了顿又道,“既然你也许久没有联系上你父亲了,那你现在不妨去追上吴兆,与他一起回姚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