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陛下和太子都重生了 第19章

西北的将军府一共就住了李磐和李老夫人两个主人,而李磐大多数时候还不在府中,实际上只有李老夫人一个人要伺候,所以整座将军府,只有守卫森严些,真正住在里面的人并不多。

而李磐此次入京,带的人更少,除了吕管家和翠翠,其他几个全是负责打杂的粗使下人。

楼雪萤听得目瞪口呆。

偌大的侯府,就两只手数得过来的人,这还不如她自己院子里的侍女多。

但仔细一想,李磐是个粗人,要求肯定不高,连自己的贴身小厮都没有,几个人也确实够用了。

只是现在从李宅搬进了侯府,肯定不能只有这点人。

楼雪萤又问:“侯爷可有说过要再添置些人手?”

翠翠道:“陛下赐了这座侯府给侯爷,也连带着赐了一些下人,只是也都是一些干杂活的,侯爷说了,等之后有空了再去专门采买一批伶俐的。但具体的奴婢也不太清楚,夫人可以问问吕管家。”

楼雪萤已经知道了这个吕管家是之前跟着李磐的副将,也不是正儿八经打理宅院的管家出身,料想根本应付不来这么多事,便笑了一下,道:“行了,我问完了,你下去吧。”

翠翠便听话地退下了。

翠翠一走,采菱便迫不及待地说:“夫人,奴婢瞧这侯府里根本没什么规矩呢!”

她说的没规矩,既不是指下人怠慢行事,也不是指主仆相熟了之后的无所顾忌,而是真的,没有丝毫被教导过规矩的感觉。

采菱是因为跟着楼雪萤的时间长了,楼雪萤又脾气好,所以她才会行事随意些,但她是正经受过教导的,日常行礼时膝盖该有多弯,行大礼时脊背该有多平,说话时眼睛应该看哪里,进出时步速应该多快……这些她都是清楚的,正式的场合里,她从来没有出过错。

但侯府显然不一样,这个翠翠是有守规矩的意识的,但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规矩要怎么办,全都是按着西北那边“差不多就好了”的样子来,几个人还好,几十个人那就真成灾难了。

楼雪萤揉了揉眉心,显然也觉得有些苦恼。

“虚礼”之所以是“礼”,就是因为它是场面上的东西,象征着侯府的脸面,李磐自己可以不计较,她也可以不计较,但那些来到侯府的宾客却不能不计较。

楼雪萤想,是不是李磐自己也知道这其中的问题,所以才特意在她面前提了一下翠翠,让翠翠跟她说这些事呢?

“等侯爷回来了,我跟他说说吧。”楼雪萤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不能耽搁。”

采菱却道:“那还是过了今夜再说吧,今夜是夫人和侯爷的洞房花烛夜,该说些体己话才是,怎么能说这些无聊的东西呢?”

楼雪萤睨了她一眼。

采菱嘻嘻一笑:“夫人,时候差不多了,也该沐浴了。”

楼雪萤:“罢了,去吧。”

采菱便步伐轻快地去叫人烧水了。

楼雪萤除了采菱,还带了几个杂使的侍女嫁过来,她们都是服侍多年的老人,熟知楼雪萤的一切习惯,即使是换了个地方,也能将她照顾得很好。

楼雪萤在净房里待了半个时辰,用的全是从楼家带过来的脂膏花露,她趴在热气氤氲的浴桶里,忽然就觉得有些困倦。

待到起身出来时,她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奴婢就知道夫人困了,但是夫人再等一等吧。夫人沐浴的时候,奴婢去前院看了一眼,宴席就快结束了,侯爷应该也快回来了。”采菱道。

楼雪萤眨了眨眼睛,擦去眼角一丝困乏的水意,问:“你不困吗?”

采菱应该比她起得还早,比她还要忙碌得多,怎么看起来比她精神多了。

采菱笑道:“有些累,但还不困。一想到今晚是夫人的新婚夜,奴婢就激动得不行。”

楼雪萤:“……我的新婚夜,你激动什么。”

采菱:“怎么想都觉得很神奇啊,放在几年前,奴婢决计想不到夫人会嫁给侯爷这样的人。”

主仆两个有说有笑,丝毫没有发觉喜房的窗外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李磐。

喜宴将尽,他送走了楼家的人,便再没有耐心去送其他宾客,把他们统统交给吕贵处理,自己则回到了后院。

亥时已过半,他走进院子,便看见了收拾浴具出来的侍女们。

她们纷纷向他行礼,他认出这是楼小姐的陪嫁侍女们,便问了一句:“她歇下了?”

一个侍女道:“回侯爷的话,夫人刚沐浴完,这会儿正在烘发,还没歇息呢。”

李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侍女们见他没有其他吩咐,便拿着浴具悄声退下了。

李磐负手站在屋檐下,默默望着她们离去。他其实原本是想让她们去给水房说一声,再烧点水给他沐浴的,但想了想这是楼小姐的陪嫁侍女,还是不使唤了。

他在喜宴上喝了太多酒,这会儿脑袋昏沉,有点不舒服,得吹吹风,醒醒神。

他还没忘记他老娘散席时对他的叮嘱:“你身上酒气太重,得散散味儿再进房间,千万别熏着人家小姐了。”

李磐抄着胳膊,斜倚在墙边,望着天上的月亮哂笑了一下。

这就是娶个千金大小姐回来的下场。喝多了酒,还不能马上回房倒头就睡,还得散了酒气才能进屋,他这是娶了个夫人还是娶了个祖宗?

唉,算了,他还是想过安稳日子的,不想和大小姐起冲突,他受点罪就受点罪吧,家宅安宁就行。

他正靠在墙上神游天外,忽然听见旁边窗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说笑声音。

他偏头看了一眼,暖黄的烛光透过窗纸洒落廊前,隐隐照出两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是他那位新婚夫人和她的贴身侍女。

他耳力极好,虽隔着一道窗户,听不太真切,但也能听出个七七八八。

他听见那侍女说:“夫人以前最不喜欢那些粗鲁的武夫了,打死奴婢也想不到,夫人最后会嫁给一个武将,还是武将中的武将!”

李磐闻言扯了下嘴角。

诶,怎么在背后偷偷说他坏话。

不过他不生气,都是意料之中罢了。看来他娘说的是对的,那楼小姐就算不愿嫁也不会直说,唉,既然不喜欢他,又何必要嫁给他呢。这些京城里的小姐,总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太不自在。

又听楼小姐道:“武安侯行事坦率正直,已经很好了。”

侍女道:“确实,奴婢现在也觉得武安侯人还不错。还是夫人有眼光,有胆识,一见钟情,慧眼识珠,看中了人就一举拿下,甚至还得了陛下赐婚,上哪去找这么好的运道!”

李磐原本昏沉的头脑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脸色渐渐凝肃起来。

楼小姐道:“陛下赐婚是意外,我当初都想好了,若是他不肯娶我,我便舍了脸皮,上门去他家,拿不下武安侯,还拿不下他母亲么?”

侍女:“他当初不肯娶夫人,还不是因为夫人那落水落得太拙劣,他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么?要奴婢说,若是夫人不那么着急,再仔细盘算盘算,说不定之后能找到更自然的机会,也不至于引起侯爷的怀疑,差点坏了好事。”

楼小姐:“哪来什么更自然的机会,你和爹娘兄长们都不可能帮我,我就这点水平,再仔细盘算,也算不到哪去,只能赌那么一把了。”

侍女:“现在赌赢了,夫人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吧?”

楼小姐:“应该吧。”

侍女又笑起来。

二人说完了婚事,又开始说起小时候的趣事来。

李磐无心再听,负着手,缓缓踱到了院子门口。

夜风吹过,将他的酒气吹得更散了一些。

方才她们聊的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一举拿下”,又什么叫做“仔细盘算”“爹娘兄长们都不可能帮我”?

李磐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敲了敲脑袋,疑心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而不自知,又再次回头望了窗户一眼,依旧是暖黄的灯光,模糊的人影,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抬步往水房走去。

水房粗使的下人看侯爷亲自来叫水了,连忙把大锅烧上。

隔壁厨房的人瞧见了,也赶紧拿着早就备好的解酒汤送到李磐面前。

李磐看了一眼,直接拿过来一饮而尽,也没让他们再送到房里去。

兜完这一大圈,他才又慢吞吞地走回了新房。

采菱听到有人敲门,还以为是哪个侍女去而复返,一打开门发现是李磐,不由大吃一惊:“侯爷?”

怎么没人禀报?这侯府果然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李磐嗯了一声,进了门来。

楼雪萤闻声,匆匆从妆台前站起,快步迎上前来:“侯爷。”

鼻前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李磐站定,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卸去了那些浓重的脂粉,显出几分清雅柔润来。之前的妆容的确是美,但却失了几分真实,如今不施粉黛,烛光微照,反倒有些像那日在广平郡公府时见到她时的天仙味道了。

但只是有些像而已,脸像,身子不像。

天仙可不会穿这样鲜艳的大红色寝衣,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楼雪萤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心慌,故作镇定道:“侯爷可是醉了?采菱,去让厨房送些解酒汤来。”

“不必了。”李磐道,“我已用过解酒汤,过会儿水房的人也会送热水来。”

楼雪萤愣了愣。

怎么还提前用过解酒汤了?她本来是打算今晚好好服侍他,让他感受到她这个妻子的细致与贴心的,解酒汤就是其中重要一环,他、他怎么一点机会也没留给她?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嘴唇,心想早知道就专门派个人去盯着李磐的动向了。

“那……采菱你先退下吧。”楼雪萤道,“我来照顾侯爷便好。”

采菱应声而退,将新房留给他们二人。

临走前,采菱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把屋内的灯烛灭了几个,好叫李磐看不出楼雪萤眼下的青圈儿。

采菱走了,李磐却还站在那儿没动。

楼雪萤只好硬着头皮道:“侯爷抬抬手,我替侯爷更衣吧。”

李磐抬起了手,目光仍旧盯着她。

楼雪萤不敢看他,低着头替他解了腰带,褪了外袍,放到一边。可做完这一切,她忽然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李磐在此时开口:“你不是家中长女吗?我听说你父母对你疼爱有加,你怎么会做这些事情?”

楼雪萤怔了一下,随即答道:“出嫁从夫,这些本就是做妻子的分内之事,我服侍侯爷,也是理所应当。”

李磐道:“今晚喜宴上,你二哥喝醉了,拿着酒杯顶我,叫我务必好好待你,不可欺负了你。”

楼雪萤听得尴尬,绞着手道:“我二哥……我二哥喝醉了就爱乱说话,侯爷别放心上。况且侯爷也没有欺负我,我替侯爷更衣,怎么也和欺负无关吧。”

李磐道:“我自然没有欺负你,但你二哥有如此担心,也算情理之中。我若有你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妹妹,要嫁给一个武夫,我也会担心她被人欺负了去。”

“侯爷是英雄人物,岂是寻常武夫能比的。”楼雪萤说完,忽然想起一事,顿时一凛,“太子殿下可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