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揉造作,惺惺作态,不过是仗着李磐没和女人打过交道,才能将他哄骗得团团转。
李磐有没有为她动真心她不知道,她也不在乎李磐爱她的灵魂还是她的□□,只要李磐需要她,觉得她好,觉得不能把她拱手让人,能够保她长长久久地留在他身边,那便够了。
没想到被芃芃闯了进来。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不是因为被妹妹撞破了与丈夫的亲密而羞愧,而是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芃芃一双天真的眼睛。
芃芃天真地以为他们只是夫妻恩爱,绝对想不到是她一向仰慕尊重的姐姐,正在绞尽脑汁,媚意逢迎,变着法地引诱男人主动上钩。
她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她上辈子分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这辈子忽然就无师自通了,难道她其实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尽管她在决定不择手段嫁给李磐的那一刻,已经自认毫无廉耻之心,但如果她真的不知廉耻,又岂会用得着自我催眠?!
李磐越是上钩,便越能证明她手段了得,便越能证明她天生就精于此道。
明明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李磐正在按照她所期待的那样变化,可她为什么还是高兴不起来?
气氛忽地凝滞下来,采菱敏锐地感觉不对,连忙抱起桌上的琴,道:“小姐,我们要不回房吧?厨房做了杏酥饮子,刚好可以喝呢!”
楼雪萤点了点头,语气飘忽:“那回去吧。”
芃芃一下子就苦了脸:“就回去了吗?姐姐,我们不再玩一会儿吗?”
“四小姐,差不多了。”侍女小声道,“就算不回去练琴,也该回去读书了。”
楼雪萤起身,摸了摸芃芃的脑袋,柔声道:“就算不想读那些正经严肃的书,看看小人图画也行。姐姐和侯爷还有其他事要做,不能总是陪芃芃玩。”
“……好吧。”芃芃噘了下嘴,还是松开了楼雪萤,“那我回自己屋了,晚些再来找姐姐玩。”
楼雪萤笑笑:“好。”
芃芃被侍女带走了,采菱去放琴了,楼雪萤则和李磐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你可以来我房中坐一会儿,但晚上不能住这儿,家里另外备了客院给你住。”楼雪萤道。
李磐:“我知道,分房睡嘛,有规矩。”
楼雪萤住的院子不算很大,但修得清新雅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讲究。
皇帝赐婚那日,李磐到她院前来同她说过一次话,但那次时间仓促,他也没工夫细看,如今踏足此处,才发现和她花团锦簇的闺房相比,他那侯府主家院子真叫一个简洁利落。
屋中已经摆好了饮子和糕点,楼雪萤往李磐面前推了推,道:“不是没吃饱吗,快吃吧,这儿就我一个,不丢你的人。”
李磐却瞅着她道:“我怎么感觉你又不高兴了?”
楼雪萤一愣,随即给自己倒了杯饮子,道:“没有不高兴,只是方才弹奏时太过沉浸,还没从曲子里走出来。”
反正他也不知道她弹的什么,胡说便是了。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弹完就好像不对劲了。”李磐道,“我还当是我夸得太敷衍,你又生气了。”
楼雪萤抿了口饮子道:“在侯爷口中,我动不动就生气,早气死了。”
李磐笑笑,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
楼雪萤:“不过,侯爷是真觉得好听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李磐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
楼雪萤皱眉:“假话是什么?”
“太好听了,你妹妹说得对,要是我能早点听到你的琴声,我肯定就喜欢听琴了!”
楼雪萤眉头皱得更深了:“难道真话是我弹得很难听?”
不可能吧,她只是心境有变,但琴声绝对不至于难听。
除非李磐耳朵有问题。
李磐咽下糕点,道:“真话就是,说好听,也好听,但你若让我和我听过的酒楼里那些琴师相比,我也委实听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当然,也可能是酒楼里嘈杂,我听不清楚那些琴师的水平,加上我没听过这支曲子,不知道别人弹这曲子是什么样,说不定我听完之后就知道差距了。”
楼雪萤冷笑一声。
这还是李磐头一次见她冷笑的样子,不由吃了一惊。
“对牛弹琴。”楼雪萤重重地放下杯子,面露愠色。
李磐心道,完了,怕是踩到她的底线了。
这么一个以琴艺闻名的大小姐,被他这种不懂音律的人和酒楼琴师放在一起比较,恐怕是气坏了。
嗐,早知道就不这么诚实了,好听话还不会说吗!
李磐正思索如何补救,便又听楼雪萤冷冷道:“术业有专攻,侯爷听不懂,我也不怪侯爷。侯爷也不必勉强自己,左右我以后都不会再弹琴了。”
李磐愣住:“啊?这就不弹了?”
“不弹了。”楼雪萤道,“正好府里也没有琴,不必另买了。”
李磐倒嘶一口凉气。
看来这是真气得狠了。方才她还说呢,她是真心喜欢弹琴,小时候也愿意为了弹琴吃苦,就这样一个爱琴又擅琴之人,就因为他一句算不上贬低的话,说不弹就不弹了?
“祖宗,你何必跟我置气。”李磐赶紧一把将她抱起,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迭声哄她,“我都不懂这个,我说的话能当真吗?那么多行*家都说你弹得好,你听不进去,我也没说你弹得不好,只说我听不出区别,你就听进去了?”
楼雪萤扭过脸不去看他,用力地扳着他的手:“你放开我!你耳聋至此,我与你无话可说!”
“怎么就无话可说了,你当初死活要嫁给我,也不是因为我懂琴吧!怎么现在还能因为这个跟我赌气?”李磐趁机反抓住她的手,十指挤进她的指缝,牢牢扣住,笑道,“成婚那夜,我特意提醒过你,我说我是个庸俗之人,牛嚼牡丹,恐怕不能让你高兴。你又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倾慕我,事事以我为先,那些琴棋书画不过是你无聊时的消遣,有了我,你就不会无聊了。你这还是以我为先吗?”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就知道这种少女感情当不得真,不过是隔了些距离,才有了些幻想的余地。实则跟他一相处,所有的美好期待统统都能破碎。
幸亏他也从来没把她的承诺当一回事,不然早就被她气歪鼻子了。
楼雪萤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还是固执道:“我不弹了。”
“好好好,不弹就不弹,不弹也行。”李磐换了个哄法,“我也觉得没必要弹了,多伤身啊。你看你,之前还好好的,弹个曲子把自己弹进去了,弄得自己伤春悲秋的,这怎么行?你没发现很多所谓的名家都活不长吗?”
楼雪萤:“……”
“还没消气?”李磐瞧了瞧她,抬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在嘴上拍了两下,“打我两下,这样行了吗?”
楼雪萤眉头紧锁,嫌弃地弹了下手指。
李磐见她终于有了点别的反应,便知道这是哄好了,便点头欣慰道:“这就对了,何必跟我一个粗人一般见识。”
楼雪萤:“放我下来。”
李磐乖乖松了手,楼雪萤从他腿上离开,踱到窗边,开始给窗边的花瓶剪枝。
她一边剪枝,一边悄悄用余光观察李磐。
李磐刚被她冷待过一番,此刻也不往她面前凑,就端了个糕点盘子,一边吃,一边在房中来回转悠,研究她的闺房陈设。
楼雪萤心想,他还真是心大,被她甩了一通这么脸子,竟也不恼,还肯主动纡尊降贵来哄她消气。
她方才的生气,真假掺半。一半是她的确恼他毫无审美,简直浪费了她的琴和琴技,一半是往李磐身上甩黑锅,把自己再也不弹琴全都归罪于他,反正他本来也不爱听,她再也不弹,他应该也不会特别在意。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心情却还是轻松不起来。
她还要这样以色侍人,和男人玩多久的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把戏呢?尤其是现在皇帝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她就是簌君,她还能过多久的安稳日子呢?李磐能不能提前带她离开京城?她简直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你……”楼雪萤刚想问问他今日有没有和父兄聊什么正事,便听李磐也恰好同时开口。
“你这里怎么还有这个?”李磐震惊道。
楼雪萤回过头,看见李磐正站在她的床边,翻着一本眼熟的暗蓝色封皮册子,顿时一股气血直冲天灵,一个箭步冲上前,劈手去夺:“不许看!”
李磐却迅速举起了手臂,也不管她还在努力蹦跳着来够,只自顾自地仰头翻阅着,惊叹道:“楼小姐,你琴棋书画的书,原来是这个书啊!”
楼雪萤恼羞成怒,一声大吼:“李磐!”
被她连名带姓地这么一喊,李磐低下头,笑着应了一声:“怎么了?”
“还给我!”她气急败坏地跳着,却怎么也抓不到他手里的书。
李磐:“还给你,你怕不是要把它撕了。不行,我看这书装帧精美、图画生动、字迹清晰、纸张柔顺,肯定价格不菲,得好好留着才行。”
楼雪萤:“李磐,你不要脸!”
李磐厚颜道:“做都做了,看一看又怎么了?”
楼雪萤此刻后悔万分,早知道会被李磐发现,她当初就应该直接把它烧了,也免得李磐来笑话她!
李磐:“你也真是的,这种好东西,放在闺房里做什么,应该我们成婚那天一起看的。你一个人偷偷学习,也不告诉我。”
楼雪萤脸上红得要滴血:“我没有偷偷学习!这种东西有辱斯文,是……是成婚前夜非要新娘看的,但我没看几眼就把它塞到床底下了!你怎么连我床底都要翻!”
“我才没有翻你床底,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床用的什么木头,和我们府上的有什么区别,所以才蹲下来看了看。谁知道蹲下来就看到有个书角怼在我面前。”李磐无辜地耸肩,“我哪知道你床底下是塞的这种书啊。”
楼雪萤夺不走书,便夺过他另一只手里的糕点盘子,气咻咻地道:“不许吃了!”
“唉,算了,还给你。”李磐见好就收,把册子合上,送到她跟前,“你的东西,你自己处理。”
楼雪萤:“我不要,归你了。”
“真不要假不要啊?不会我收下了,你又要跟我翻脸吧?”李磐警觉。
“不会。”楼雪萤咬牙,“这里面全是不穿衣服的女人,你喜欢看你就多看点。”
李磐:“……我不喜欢看,我不看了。”
他又默默地把册子塞回了她的床底下。
楼雪萤觉得她真没工夫和李磐再继续胡闹了,便转过身,一脸严肃地问他:“你今日和我父兄聊了什么?有没有聊起你以后的打算?”
李磐见她问得认真,便也收敛了表情,正色道:“聊了。”
“怎么说?”
“陛下有意让我兼任京职,只是目前京中武职并无空缺,我便迟迟未有实职。”李磐道,“但我若正式领职,长居京中,势必要交出西北兵权。”
楼雪萤:“你不想交?”
太好了,赶紧回西北去!
李磐:“确实不太想交,但不是因为我贪恋权势,而是我麾下部将尚未有我这般威信,而边境也不止犬戎一个部族,我怕他们压不住。但陛下既然让我与你们楼家结亲,恐怕就是怕我一人在西北独大,把持兵权不放,那我也不能不识好歹。况且我已经娶了你,总不可能抛下你自己去西北,你也不可能愿意跟我去那种苦寒之地,所以你父亲问我有没有看中的官职,他替我想想办法,从中运作一番,实在不行,专为我凭空添一个职位出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楼雪萤眼前一黑。
第30章
父亲竟还想着帮李磐找门路运作个京职出来!虽说这事儿是情理之中,他要是不帮李磐才是奇怪,但楼雪萤之所以嫁给李磐,就是冲着他的兵权去的,他要是没了兵权,怎么有能力与皇帝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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