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陛下和太子都重生了 第33章

楼雪萤定了定神,道:“谁说我不愿意跟你去西北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在西北好歹也有个将军府,就算外面再苦寒,屋子里不照样暖和么。更何况,将士们百姓们都能受得了那种苦,我又有什么受不了的?”

“算了吧你,你也就是现在说得好听。”李磐十万个不信,“都不用到西北,走出京城你估计就已经后悔了。”

新婚那夜她对他的深情承诺言犹在耳,说什么不在乎他懂不懂琴棋书画,这才几天啊,她就为了支琴曲给他撂脸子了。还说什么愿意跟他去西北,一听就是信口开河。真要是去了,怕不是要哭着跟他和离了。

楼雪萤蹙眉。

她一个自小长在京中,去过的最远地方就是京畿的闺阁小姐,贸然说什么愿意去西北,听上去的确没有说服力。

于是她换了个方式:“你那些部下当真压不住其他边境部族吗?万一出了事,就算陛下对你临危授命,你再赶过去是不是也有些来不及了?”

李磐重重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希望边境那些人看着犬戎前车之鉴,老实一点吧。”

楼雪萤回想上辈子,景徽帝没能找到一个好由头强迫李磐成亲,李磐也没有人脉帮衬他挤入京职,就这么一直拖了半年,最后被他找了个机会请求回边,景徽帝也莫可奈何。又逢其他部族趁机从衰落的犬戎借道,滋扰大岳,最终被李磐打服,彻底证明了李磐坚守边关的重要性,从此便再没人说过要收回他的兵权。

然而这一世,她借落水一事强嫁李磐,困住了李磐回边的脚步,也给了景徽帝收回兵权的由头。

难道她就不该嫁给李磐?她的婚事,和他的兵权,难道就不能两全?

见楼雪萤神情恍惚,李磐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楼雪萤回过神来,捂住额头道:“你手底下有没有安排什么细作在边境其他部族里?你要是离了边境,说不定他们还真的蠢蠢欲动呢。若是能抓到他们的把柄,证明你守边的必要,那你就不用交出兵权了。”

李磐失笑:“你怎么好像真想让我去西北?”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喜欢被困在京城,西北更自由。”楼雪萤低声道。

李磐又弹了她一下,只不过这次是弹在她捂着额头的手背上。

“就算那些部落真有异动又如何?既然他们还没有明显的侵扰之举,我又如何能抓到他们的把柄?”李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难道你让我直接去告诉陛下,说我在敌营有人?你也不怕我被判个通敌之罪,说我跟敌军里应外合,互相演戏,贪污军饷,砍了我的头也就罢了,我看你们楼家也得被一起流放。”

楼雪萤:“……”

也是,她还是太急躁了,没想那么多。

李磐:“朝堂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我也舍不得你去西北吃沙。而且我娘也说了,京城这么好,何必回去。既然所有人都想我留下,那我就留下,但若边关有需要,我再前去便是。”

其实今年年底,边关就会受到犬戎以外的部族滋扰,但楼雪萤没办法告诉李磐,只能勉强点了下头:“那好吧,但是你与父亲也不要操之过急,左右还有个爵位在呢,即使没有实职,也不打紧的。”

等混过这段时间,边境真出问题了,李磐的兵权便能重新握稳了。

李磐:“我是不怎么急,主要是你父亲看不得我闲着。”

“他是怕你没有实职,在京城里无权,便说不上话。”楼雪萤道,“就如广平郡公,虽有爵位,却无实职,就是个闲散皇亲,平时大家给他些面子,但若真要办事,他还是得去找那些能说得上话的帮忙。”

李磐挑眉:“那你怎么不怕我无权?”

楼雪萤:“我又不是为了权势嫁你,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李磐:“你们京城人心眼子颇多,尤其是你,胡话张口就来,方才还在说我是牛,还说我不要脸,这会儿又成喜欢我了。”

“你就爱在那种小事上惹我生气。”楼雪萤轻轻拉住李磐的手,靠到了他的胸膛上,仰起脸来看他,“但是你一说正经事,我就觉得,这才是我该喜欢的大将军。”

李磐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脸:“小骗子,看在你说话好听的份上,信你一回。”

二人在房中待了一个下午,直到采菱来喊要用晚膳了,他们才出了门去。

用完晚膳,楼伯玉便带着妻子与家人们告辞了。

京畿县尉事务繁多,他为了妹妹的婚事,连请了几日假,公务堆积如山,明日是一定得去县衙处理的了。

楼雪萤依依不舍地道:“大哥,嫂嫂,天黑,路上慢走。”

楼伯玉点点头:“放心。”又看了李磐一眼,对楼雪萤道,“你过来,我同你最后说两句话便走了。”

楼雪萤连忙跟着楼伯玉往旁边走了几步。

楼伯玉温和道:“今日我与侯爷聊了几句,觉得他粗中有细,还算是个良人。不过,他现在虽娇惯着你,你却不能得意忘形,难说他是不是一时新鲜才待你如此,你心里须得有数。往后你便不是楼家的三小姐了,是武安侯夫人,在外人面前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拿出侯夫人的气度来。”

楼雪萤垂首:“是,我都记住了。”

楼伯玉:“好了,回去吧。”

他上了马车,又朝门口的家人们摆了摆手,便与妻子驾车离去了。

芃芃道:“唉,天都黑了,大哥哥该住一夜再走。”

楼夫人道:“他明日还得上值,住一夜岂不是要天不亮就起床,还不如趁着城门还未落钥,赶紧回县里去,至少能睡个踏实觉。”

楼伯玉夫妇走了,其他人也该各回各院了。

楼雪萤领着李磐去客院,路上李磐问她:“你长兄与你说什么了?”

楼雪萤轻哼一声:“不告诉你。”

“不告诉便算了,想来是说我的坏话,你才会不告诉我。”李磐哂笑。

客院门口的风灯亮了起来,已有小厮守在门口,笑着行礼:“侯爷,三小姐。”

楼雪萤站定,对李磐道:“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你晚上若有什么需要,叫他们即可。”

李磐微微弯下腰,在她脸旁轻声道:“我晚上又不需要小厮,倒是有些需要你。”

楼雪萤瞪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李磐负手立在门口,含笑看着她走远了,才回身走进院子,对小厮道:“打水洗漱吧。”

-

夜幕沉沉,万籁俱寂。

恢弘殿宇之内,金砖铺地,灯火如昼。几个太医从一重又一重的隔扇中穿行而过,神色凝重。

黑漆描金的床架之上,盘金绣龙帷帐低低垂落。殿中人来往匆匆,却都是悄无声息,连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滞涩了起来。一缕淡淡的薄烟从重瓣莲花八角香炉的孔隙中缓缓升起,又倏地消散不见了。

忽听郑公公一声大叫:“陛下醒了!”

一霎那,所有太医都狂奔而来,涌到了龙榻之侧。几个侍药的太监贴墙而立,偷偷擦了擦额上的汗,松了口气。

“陛下醒了便好啊!”老院首神色激动,“陛下急火攻心,一时躁郁,心火闷而不发,这才昏迷。如今醒了,便说明心火散了,只要喝些安神补气的药,休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榻上的皇帝却没什么反应,只微微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太医们。

太医们一时疑惑,又不敢妄言,都纷纷看向郑公公。

郑公公道:“陛下,您现在可有哪儿不舒服吗?”

皇帝忽地猛喘一口气,一把攥住了郑公公的手,直接坐了起来。

郑公公被攥得手疼,眼角直抽,却又不敢挣开,只道:“陛下,陛下怎么了?是有什么吩咐吗?”

景徽帝环顾四周,良久,才松开了郑公公,道:“朕无事,都退下吧。”顿了一下,“郑瑞留下。”

于是所有人都安静退走,只留下郑公公一个人侍立在侧。

郑公公道:“陛下如何连太医都遣走了?等会儿还得喝药呢。”

景徽帝却道:“药且放一边,朕问你,现在是什么时候?”

“子时快过半了。”郑公公道,“陛下,您昏迷了足足半日,吓坏奴婢们了。老奴当时就想,倘若陛下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奴便是死一万次也赎不了罪啊!”

“朕是问你,现在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景徽帝沉了声。

郑公公一愣:“回陛下,现在、现在是景徽十六年,五月十三。”

“景徽十六年……五月十三……”景徽帝重复了一遍,声音突然轻了下去,“是啊,景徽十六年……五月十三……”

郑公公看着景徽帝不似寻常的反应,心里不由打起了鼓。

“你也下去吧。”景徽帝道,“朕想一个人静静。”

郑公公:“可是,陛下您才刚醒……”

景徽帝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些冷锐,与平日的皇帝截然不同,郑公公心中一凛,不再多言,躬身退下了。

偌大的寝殿,只余了景徽帝一个人,分外空旷。

他缓缓攥紧了身下衾被。

心口仍在发疼,可他却知道,这不是生病,而是他的身体在惩罚自己。

他方才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又或者,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梦,那些事情清清楚楚,历历在目,连感官都清晰如昨。

那就是他的记忆,上辈子的记忆。

也是在同样的寝殿里,他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身边跪满了拭泪不绝的嫔妃和子女。

皇后坐在他的身边,衣衫整洁精致,静静地垂眼看他。

他望着她,手指颤动,可是却抬不起来,他想说话,可是发出的,却只是垂暮的含糊气声。

皇后俯下身,轻声问他:“陛下是想问贵妃吗?”

他眼中迸出神采,点着头,连呜呃的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皇后平缓地道:“她不会来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就能抬起手来,抓住了她的胳膊,愤怒地看着她。

皇后没有挣开,只继续道:“陛下,你看看这大殿之中,有多少人心系于你,他们是你的嫔妃,你的子女,你的侍从,时间最久的,已在你身边侍奉了三十年有余。可你却没有一句话要留给他们吗?他们就在这里,你却视而不见,只想着贵妃。”

他喘着气,眼眶渐红。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陛下,你是不是觉得臣妾很恶毒,连这临终一面,都不肯让她来?”皇后微笑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可惜,是贵妃自己不想来的。”

如轰然重锤砸下,他脑中嗡鸣一片,头晕目眩。

他张着口,急促地喘息着,皇后却已经直起身子,将他扣在她臂上的手,轻而易举地拨了下去。

“父皇。”

一道人影从人群中穿过,来到了他的榻前。

太子握住了他的手,恳切道:“恕儿臣来迟,只因朝中事务繁忙,涉及天下万民,儿臣不敢耽搁,这才来晚,还望父皇谅解。不过,事务虽多,却也在平稳推行之中,并无错漏,父皇可以安心了。”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许久,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两个浑浊的字:“贵……妃……!”

太子含泪道:“璧月,上前来,父皇想看你一眼。”

太子妃沉默地上了前来。

太子:“父皇放心,儿臣与璧月,定不敢辜负父皇期待,定当早日开枝散叶,绵延大岳国祚。”

他终于再也没有力气与他们纠缠了。

他合上眼,意识逐渐混沌,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哭声突然变得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