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陛下和太子都重生了 第39章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皇帝。

这一眼,他恰与视线扫过来的景徽帝对上目光。

李磐:“……”

景徽帝看着他,凉凉开口:“李卿,朕方才与诸卿所议之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李磐:“……”

方才议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啊。

李磐咳了一声,道:“臣以为,诸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陛下说得也有道理,臣不是此中行家,臣不敢妄言。”

景徽帝哼笑一声:“李卿怕是根本没在听吧。”

李磐惭愧道:“臣一时神游,有负陛下厚望,臣知错。”

景徽帝:“何事让李卿分心至此?莫非是与边境有关之事?不如说来让朕与诸位爱卿听听。”

李磐道:“与边境无关,乃是臣的私事。这乾阳金殿,乃是处理朝政之所,臣以为在此说出不妥。但臣若撒谎搪塞,便是欺君,臣也不想欺君。不如陛下不要问了,臣也不说了。”

身后群臣忍不住互相对视几眼——也只有武安侯才敢这么跟陛下说话了。

景徽帝脸上的笑意冷了冷:“李卿莫非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纵是私事,说出来大家一笑了之,又有何不妥?”

皇帝都这么说了,李磐也只好道:“不敢欺瞒陛下,臣方才在想,待下朝之后,便绕路去朱雀桥旁的桃源居买些牛乳芋糕,臣的夫人昨日点名要吃这个,但桃源居每日只做一百份,还不许预订,臣正在担心下朝之后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话音未落,殿中各处已传来几声憋不住的闷笑,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窃笑私语声。

李磐说完,泰然自若地站在那儿,脸不红气不喘,仿佛一点也不以为意。

在他身后几排站着的楼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猛跳,极力忍住了掐死李磐的冲动。

御座之上,冕帘一阵晃动。

郑公公惊悚地看着李磐。

待到殿中笑声终于停了,景徽帝方幽幽道:“李卿为人坦荡,果然能博众卿一笑。既然李卿急着下朝去买糕点,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事要奏?”

无人应答。

“既然无事启奏,那朕便说最后一件事。”景徽帝语速缓慢,“犬戎虽已定,但近日朕收到密报,言犬戎之外,还有其他部族蠢蠢欲动,似有侵吞犬戎,威胁我大岳之迹象。李卿,你乃朝之肱骨,国之栋梁,边境之事,舍你其谁。今日为夫人买完糕点,休整一夜,明日便急行启程吧。”

李磐愕然抬头,震惊地看着景徽帝。

楼枢也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其他大臣也显然是被这个消息弄得措手不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一脸迷茫。

其他部族蠢蠢欲动?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啊,怎么个蠢蠢欲动法?

景徽帝眯了眯眼,看着李磐:“李卿,可有异议?”

李磐从震惊中回神,猛地抱拳道:“国有召,臣绝无异议!只是除犬戎外,边境略成规模的还有乌孙、氐羌、獯羯等部族,未成气候、不足为虑的小部族更有十几者之众,不知是哪个部族如此胆大包天,不把大岳放在眼中?犬戎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们竟还敢来犯?”

“谁挑的头不重要,这些蛮寇夷族,毫无教化,频频滋事,屡屡挑衅,此消彼长,互相配合,就是觊觎我大岳物产,劫掠如同无人之境。哪怕一时不是大岳对手,也会严重阻碍商路贸易,影响军民生活!”景徽帝沉声道,“李卿,你此去务必剜除西北这块多年积病,斩草除根,还军民一个清良太平!”

李磐喉头一滚:“臣——遵旨。”

“好了,既然事已议定,那便退朝吧。”景徽帝道。

“退朝——”

景徽帝起身,郑公公连忙上前,扶着景徽帝消失在了众臣眼前。

皇帝一走,乾阳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忽然又要打仗了?他们竟然真的如此大胆吗?”

“武安侯看起来也毫不知情,陛下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陛下倒是体贴武安侯,婚假结束了才让武安侯去,如此看来,那战事也没有那么紧迫啊?”

“陛下前几天病了,不会就是因为这事气的吧?”

……

李磐眉头紧锁,负着手快步往殿外走去。

“侯爷!”楼枢迅速追上,“我们边走边说?”

“好。”

楼枢:“边境之事,侯爷此前可知?”

李磐:“丝毫不知。”

楼枢:“那侯爷现在是何打算?”

李磐:“陛下要我明日启程,我还能如何打算?”

“那侯爷可知,何为斩草除根?”楼枢问,“这斩草除根,难道是要将所有异族清扫干净,一个不留?一个犬戎俯首称臣都花了这么多年,那斩草除根,又得到什么时候?”

李磐:“我不知道。”

“侯爷!”楼枢急道,“你若回了西北,那小女怎么办?”

李磐目光沉沉,一言不发。

楼枢深吸一口气,也知道李磐给不出什么答案。陛下让他明日急行,分明就是不让带家眷的意思。可谁知道李磐这一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难不成让他新婚没几日的女儿独守空房吗?而且,就算能带家眷,他也不愿意让女儿去西北受罪啊!

“怎会如此?”楼枢喃喃,“我前几日还在与皇城兵马司的人吃饭,想看看有没有门路疏通一下,谁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李磐道,“岳丈大人想必还有官署之事要处理,切勿着急多心。边境之事我会再仔细查探,如今我须得先回府,将此事告知簌簌与我母亲。”

说罢,便丢下楼枢,匆匆出了宫城。

-

侯府内,楼雪萤正坐在李母屋中,温声细语地教李母认字。

她深知李母不敢去见那些达官贵人,就是怕自己没文化招了笑,若是大字不识,那便怎么都破不了这个局,所以她好说歹说,终于说动了李母同意认字。

她特意让人买回来了那些幼童启蒙的书,从最简单的开始教起。

李母的眼神不是太好,看这书上的字有如蚂蚁爬,看不了两页便觉得头晕,于是楼雪萤便将字大大地写在纸上,一个一个教李母念过去。

她刚教了一页纸,好不容易让李母都记清了这些字怎么念,谁知把字重新打乱,李母的脑子也一起乱了,字形和读音又对不上号了。

李母唉声叹气:“我就不是这块料!这太难了!”

楼雪萤耐心道:“没事的,娘,咱们慢慢来。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多来几遍就会了。”

李母却还是打起了退堂鼓:“算了吧,簌簌,我年纪大了,真记不住那么多。”她望向窗外,试着撺掇楼雪萤,“要不我们去看看你院子里新种的花吧?看看长势如何?”

楼雪萤轻轻叹了口气。

她现在并不是很想看花。看花于她而言是消遣,教李母认字却是正事,她眼下心神不宁,无心消遣,唯有做点正事,才能勉强让自己集中精神,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自己又无能为力的事。

自打进宫谢恩之后,景徽帝的目光便有如梦魇一般,时不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不分时间场合地纠缠着她。她几乎越来越肯定景徽帝知道了自己就是簌君,但直到李磐婚假结束,除了中途因病罢了两日朝,景徽帝便再无其他异动。甚至病好之后,还继续上朝,宛如无事发生。

李磐今日去上朝了……景徽帝他,会不会为难李磐呢?

正想着,外面的翠翠却忽然推门进来:“老夫人,夫人,侯爷他回来了!”

“回来了?”李母奇道,“这才什么时辰,今日下朝这么早?”

楼雪萤却怔了一下,一股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窗外很快出现了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

楼雪萤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翠翠退到一旁,李磐跨过门槛,在门口站定,望向屋中的两个女人。

“娘,簌簌。”他唤了一声,声音略显低沉,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你们在做什么呢?”

李母:“簌簌在教我认字呢!唉,可惜我老眼昏花,记性也不好,簌簌教的东西过一会儿就忘了,真是难为簌簌了!”

李磐嗯了一声:“认字,认字是好事。也没人指望你学富五车,能认几个是几个,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离了簌簌,上哪去给你找这么好的女夫子。”

李母讪讪:“嗐,我这不是怕簌簌没见过我这么笨的嘛。”

“侯爷……”楼雪萤按着桌上字纸,颤颤地道,“今日下朝,怎么这样早?”

李磐深吸一口气:“陛下接到密报,边境有犬戎以外的部族作乱,命我明日急行启程,前去清剿。”

“什么?”李母震惊喊道,“又要打仗?这次要打多久?”

李磐:“不知道,陛下只说,斩草除根——簌簌!”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接住了踉跄的楼雪萤。

第36章

楼雪萤靠在李磐怀里,只觉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感觉自己又像是溺水了一样,浑身冰凉,呼吸不得,徒劳地张着口,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磐没想到她反应竟然这么大,惊道:“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楼雪萤望着他,脑中嗡鸣一片。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的确是想和李磐赶紧回西北去,但得是李磐自己向上奏请举家回边,而不是皇帝下令让他即刻出征。

上辈子这个时候明明还没有外族作乱,李磐也明明还在京城,怎么可能突然就要启程去打仗,而且还如此着急?

原因只有一个。

皇帝的确已经发现了她就是簌君,他不甘心就这么把她嫁给了李磐,所以便找了个借口将李磐调走,到时候她孤身一人留在京城,还不是他想如何就能如何。

可他分明看见了李磐对自己的态度啊!李磐甚至当着他的面,牵了她的手,他怎么敢就这样夺走一个重将的妻子,他难道就不怕李磐知道后举兵报复吗?

还是说……他觉得她与李磐成婚时日太短,感情太浅,李磐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皇帝翻脸?

可她嫁给李磐,就是为了让他保护她的!就是要让皇帝忌惮李磐,不敢对她下手的!

“侯爷……”她终于有了力气开口,抓着李磐的衣襟,急切道,“你难道一定要去吗?”

李磐怔怔地看着她:“簌簌,这是圣旨。而且,边境有乱,我岂能不回?”

“若是边境无事呢?若真有事,难道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