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陛下和太子都重生了 第43章

她哽咽着,整个人因激动而面色泛红,浑身战栗不休。

景徽帝怔怔地看着她,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

“我现在变成这样,你满意了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粗鲁蛮横,觉得我怨气冲天,觉得我再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簌君了?”她擦了把眼泪,明明眼中还残余着些许恐惧,嘴里却坚持说道,“那你就当那个簌君已经死了吧,她本来早就应该死了的!现在活着的这个人,本来就不该继续活着!”

景徽帝愣住,忽而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道:“你为什么会重生?你怎么了?朕是死了才会重生,你……你究竟是为什么?”

她看着他,凄然一笑:“你觉得呢?”

“你……”景徽帝愕然,难以置信道,“你……你难道也……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她反问他,“人有生老病死,你堂堂一国之君,万金之躯,都不能幸免,我又为何能是例外?”

“朕之死——乃是意外!”他像是突然被点燃,怒不可遏道,“是太子……是梁霁那个孽畜!联同他母后一起,给朕下毒!否则朕怎么可能去得如此之快,连太医院都回天乏术!”

楼雪萤愣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她垂下头,低低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她心里不是没有怀疑过,究竟是什么病,才能让太医院束手无策,让皇帝一夕之间丧失了亲自理政的能力和对宫闱的掌控,在短短几日内,便撒手人寰。

但她怀疑也没用,所以她也从不曾宣之于口。

如今听到了景徽帝亲口的确认,她忽而释然了,轻声道:“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原来他不是只恨她一个,也恨着他的父皇。这么一想,他对她似乎还宽容了一些,至少留了她一条命。

可是,还不如让她死了呢。

“什么意思?”景徽帝敏锐地察觉不对,哆嗦着问她,“他把你怎么了?他对朕恨之入骨,是因为朕把你从他身边抢走,可朕已经死了,他难道……他难道对你不好吗?”

楼雪萤讥诮地翘了一下嘴角,道:“你不是很想知道,你临死前,我为什么没来吗?”

景徽帝嘴唇紧抿,牢牢地注视着她。

“其实我来了。”楼雪萤道,“只是被人拦在了长庆宫外。”

景徽帝眼中倏地亮起光彩,欣喜若狂道:“所以你对朕也并非全然无情,是不是?”

她轻轻笑了一声:“皇后的人不让我进去,可我想,这最后一面怎能不见,于是我去求了太子——他倒是没有拦我,可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景徽帝张了张口,忽然不敢问下去。

楼雪萤缓慢道:“他说,让我陪他一夜,便让我去见你。”

景徽帝的呼吸陡然急促,他双拳紧攥,眼中燃起滔天怒火:“——这个孽畜!孽畜!!!”

楼雪萤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没有同意,他也没有强求,所以我从长庆宫离开,回到了自己宫里。如此说来,皇后也没有说错,的确最后是我不愿来的。”

“簌君,簌君!”景徽帝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颤声道,“都是朕的错,是朕埋下的祸根,才让你遭受如此羞辱。也是朕一时心软,才没有看穿梁霁的狼子野心,竟叫他如此待你!”

“我还没说完呢。”她扯了一下嘴角,“我对你,问心无愧。你死了,我随你殉葬,试问阖宫上下,还有谁能做到我这样?你说我宁愿去死都不愿嫁你,那你为何不说我为了替你守贞,宁愿赴死?”

景徽帝蓦地僵住。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死后,她竟会为他殉葬。

“你、你殉葬了?可是朕从未、从未想过让你殉葬……”他语无伦次道,“你还那么年轻,朕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那我现在好好活着了,你又为什么要插手?”楼雪萤道,“你要么把李磐调回来,要么让我和他一起去西北,你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干涉我的生活,我便信你。”

“朕……”景徽帝声音滞涩,说不下去。

楼雪萤冷笑一声。

她对他的态度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挣扎着问她:“上辈子,你因朕屡屡受难,是朕亏欠你良多,朕一定全力弥补。只是……只是……你既不喜欢李磐,也已不喜梁霁,那为什么……不能再给朕一次机会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李磐?”她道,“我就是喜欢他,我从上辈子听你说起他时我就仰慕他了,这样的英雄,哪个女子会不喜欢?这辈子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想嫁给他,他相貌周正,性情爽直,整个侯府唯我是瞻,我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李磐!”

景徽帝死死地将她抱在怀里,恳求她:“不要说这样的气话好不好?簌君,你是什么样的人朕再清楚不过,李磐他或许是个好人,但他于你绝非良人!他不懂你的诗文,不懂你的琴声,不解风情,不通文墨,你跟他在一起,根本无法交心!而且他也并不喜欢你,他现在待你好,不过是贪恋你的美貌罢了!”

“那又怎么样?”她靠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他不仅贪恋我的美貌,他还贪恋我的身体,他也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白天夜里都想着我……”

“簌君!”景徽帝崩溃地打断她,“你可以厌恶朕,但你不要为了跟朕赌气,就这样折辱自己!”

楼雪萤:“折辱?我与李磐,合过六礼拜过天地,是明媒正娶登记造册的夫妻,行夫妻之事,天经地义,你情我愿,何来折辱一说?还是说,你觉得我跟除你以外的男人在一起,就叫折辱了自己?!”

“朕……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楼雪萤猛地推开他,凄声笑道,“如果这也叫折辱,那我上辈子遭受的又算什么?你难道你以为我是清清白白随了你殉葬,清清白白地重生在这里,等着和你团聚吗?不是!不是!!不是!!!”

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又重新扑到他跟前,用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眼眶中满是血丝与泪光:“我倒是想清清白白地死了,可你儿子没给我这个机会!他将我救了下来,对外宣称我殉葬了,实则把我幽囚起来,日夜折磨,百般凌辱,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知道他是怎么说我的吗?他说我薄情寡义,说我不知廉耻,说我水性杨花,说我放荡下贱……他都这么恨我了,却还是不肯放过我……”

景徽帝震惊地看着她。

“你知道人能一口气吃十几种药吗?你知道肉眼都能看见人身上有几根骨头吗?你知道人会睡着睡着就起来吐血吗?你知道站也站不动,坐也坐不动,连躺着都觉得疼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每日浑浑噩噩,半梦半醒,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晚,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又是什么感觉吗?”楼雪萤直视着他,声泪俱下,“凭什么你死得那么快,我却要一直过这样生不如死的生活……还好最后总算是死了!可我以为这一次终于能安稳度日,你却为什么也来了!”

“——朕杀了他!”景徽帝从震惊中回神,面色惨白,青筋暴起,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暴怒凶光——连他发觉自己被谋害时,都没有如此愤怒过。

他终于知道了簌君为什么对他避之不及,为什么对他极尽怨恨。

是因他,也是因他的儿子。

而论及根源,还是因他。

这几日,他每天都在想,要如何支开李磐,如何见到簌君,又如何让她回心转意,回到他身边。

他也在想,如何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将太子和皇后直接除掉。可恨这一世他们并未犯错,在臣子中赞誉颇多,他一时之间无从下手,只能静等时机。

现在他知道了,簌君被他们父子伤害至深,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而一想到在他死后,簌君都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他便心如刀割,肝肠寸断,甚至不敢去细想,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忍受着怎样的痛苦,在囚笼之中,生生地病逝。

他也不想再等什么时机了,胸中沸火几乎烧穿了他的所有理智,他现在就要去亲手杀了那个孽畜!就算那个孽畜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他弑父夺权,欺辱太妃,便是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

景徽帝踉跄着想去开门,身后却响起楼雪萤沙哑的声音:“你要杀他,随你。你是他的父皇,自然有权生杀予夺。但我一介女流,无官无职,只想家宅平安,从未敢肖想过太子的性命,也从未想过报复任何人。你要杀他,与我无关,你不是为我而杀,我也不承你什么情。”

景徽帝转过身,怔怔地看着她。

她已经擦去了脸上所有泪痕,只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跪在他面前,颤着身子叩首道:“如今边境究竟太平与否,陛下心中一清二楚。臣妇别无他求,只求陛下……还臣妇一个清净,将武安侯重新传召回京,又或是,允臣妇与武安侯一同远赴西北,从此,臣妇与武安侯,定当恪尽职守,保卫边疆,遥祝陛下……岁岁常健,福寿绵长。”

第39章

景徽帝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簌君是他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在今天见到她之前,他已经想好,只要她愿意回到他身边,他便不会去计较她对他的逃避,也不会去计较她已嫁做人妇。

她连太子都没有去见,说明她早已放下太子,他相信她这辈子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心中对他有怨,并不是真的另有所爱,只要她心无所属,他便还有机会。

可她宁愿跟一个粗俗的武官在一起,也不愿意再给他任何机会。

比听到她恨他,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她祝他岁岁常健,福寿绵长。

她甚至吝于将他视作仇人,不愿报复他,也不愿从他这里得到任何补偿,她要与他彻彻底底地划清界限,从此,他是君王,她是臣民,除此之外,别无干系。

他长久地凝望着她,浊泪控制不住地滚落,滴落在青石砖地上。

楼雪萤跪在他面前,额头贴着地面,脊背伏得极低,整个人几乎像是趴在地上了一样,以一种极尽卑微的姿势,乞求着他。

“可是你让朕怎么办……”景徽帝哑声道,“朕怎么能够失去你……”

如果从来不曾得到过,也就罢了。偏偏他曾得到过,他曾与她在月下对弈闲谈,曾与她在花间煮茶抚琴,曾与她执手相握、言笑晏晏,曾与她相拥相依、互诉衷肠……

如梦如幻,如露如电,皆作泡影。

面前的女子沉默着,没有回答。

景徽帝闭了闭眼,又道:“他待你……真的好吗?你和他在一起,真的会高兴吗?”

她还是没有回答。

景徽帝一愣,忽而变色,猛地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扶了起来。

她倒在他的怀里,双目紧闭,唇色皲白,已经失去了意识。

“来人!来人!”他惊骇地大喊,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到她鼻下——

还好,还有一点微弱的气息。

见无人来应,他惊怒异常,一把将她抱起,踹开大门,喝道:“郑瑞——!”

“老奴在!”郑公公从垂花门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还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找大夫!立刻!马上!”

郑公公从地上爬起来,抬眼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被皇帝抱在怀里的,身体垂软、不省人事的,不是武安侯夫人又能是谁!

他自打发现与陛下通信的女子竟是武安侯夫人,便非常后悔自己当初的多嘴,也希望陛下及时抽身,不要误了国家大事。奈何陛下执意要见武安侯夫人,他也只能照办。结果将人带进去没多久,便听见里面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起初他以为是武安侯夫人性子烈,不愿委身陛下,结果偷听了几耳朵,虽听不清具体,但声音高亢时,还是听到了什么“杀了”,什么“造反”,吓得他差点眼睛一翻晕过去,随即便不敢再听,跑到外面,勒令周围的侍卫全都把耳朵堵上,自己也堵上了。

要不是忽然隐约听见陛下一声暴喝,他还能接着在外面站很久呢。

虽不知这武安侯夫人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晕了,但八成和陛下脱不开关系。

郑公公一边在心里打着鼓,一边喝令外面的侍卫:“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要近要快!绑也得绑过来!”

唉,没带太医,也不知民间的大夫水平如何,要是治不好武安侯夫人,看陛下这样,恐怕真要杀人的。

……

楼雪萤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床顶,再转眼,自己还待在昏迷前所处的居室,身边是一个阴魂不散的人。

她疲惫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大夫说,你并无大碍,就是身体有一些虚弱,应是好久都没吃东西了,又一时情绪激动,才会晕厥。”景徽帝坐在榻边,轻声道,“朕方才想喂你一些蜜水,但是喂不进去。你既醒了,便喝一些清粥吧,无论如何,都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楼雪萤不说话。

景徽帝又道:“把粥喝了,朕便让人送你回府。”

她便睁开眼睛,看向他。

他手中端着一碗清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案上还放着一碗浅黄色的蜜水,已经冷了。

她撑着床,想坐起来,景徽帝连忙伸手来扶她,却被她躲了过去,自己坐了起来。

景徽帝抿了下嘴唇,将粥碗递到她面前。

她视而不见,执意要下床,往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