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 第154章

说着他从一旁装着猎物的狩猎藤箱中抓出了一只毛茸茸的跳鼠递到了宋良宵面前。

宋良宵是受宠若惊,她接过跳鼠时手不小心碰触到了对方修长的手指,脸一下有些发红,并小心翼翼的将跳鼠抱在了怀里,谢道:“多谢封公子,我很喜欢,带回家后我一定会好好养它的。”

至于追风兔则被她一把直接给塞回腰间的藤笼里去。

送完跳鼠后封屿便含笑与她道别道:“宋姑娘无需客气,我们先行下山了,日后有缘再见。”

而跟在他身后的另外几位公子早已习惯其遇见美人便会上前搭讪几句的做派,均在旁耐心等待着,见他完事,这才迈开步伐继续下山。

宋良宵看到封屿转身要走,这一刻是鼓足勇气喊道:“封公子,请等一下,这里的景赏得也差不多了,我也跟你们一同下山。”

封屿先是一怔,旋即扬起笑容道:“好。”

那几位公子相互对看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揶揄与暧昧,这种事太常见了,封屿就像是一块磁石,无论到哪里都能引来女子的倾心于爱慕,偏偏他亦来者不拒,混迹于美人之中便是其天性使然。

宋良宵跟在几人后方,听着他们谈笑闲聊,只默默注视着封屿。

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原来封屿正是那位名满望京的霁月公子,她觉得之前听过的望京大半女子都倾心于他的传言一点也不夸张,因为其确实有这样的资本,举手投足之间自带风流,魅力释放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会觉得轻浮,少一分则失了韵味。

此刻唯一让宋良宵觉得开心的便是对方尚未婚配,但无比遗憾的是这位霁月公子对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好感。

看着他与几位同伴熟络的谈笑风生,对自己则只有不至于被冷落的客气,宋良宵的心隐隐有些发闷。

临近山脚下,宋良宵一眼便看到下方停着数量华丽的兽撵、异兽坐骑以及守在兽撵旁约莫十余众的家卫与仆役,浩浩荡荡一群人与车。

一见封屿他们,那些仆役全都一窝蜂拥了上来替自家公子拉藤箱抗猎物,嘘寒问暖,让宋良宵看得是一愣一愣的,感慨权贵士族家的公子出行队伍的壮观。

之后,封屿一如既往客气又有风度邀请宋良宵上车送其回城。

就在宋良宵窃喜大家能同坐一辆车能进行一些交流时,封屿非常贴心的替她将车门关上,跨上一旁的异兽与方才那几位公子一同骑着异兽走在了前头。

宋良宵:“……。”

她这一路坐在慢悠悠兽撵上,视线一直都停留在前方封屿身上,间或看看外边早就看腻的景色,

年轻公子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然这一切与她却并无交集。

宋良宵的胸口更闷了。

入了望京城,天色已暗,秋天望京城的黄昏很美。

宋良宵正愣神盯着天际一片霞光时,封屿驱赶异兽落后同伴们一步,与兽撵车窗平行后含笑唤她问道:“宋姑娘,我们要去伴月楼用膳,姑娘可要一同?”

霞光打在他如玉般面颊上,这一刻他笑既温柔又温情,是自己喜欢的笑容与模样。

可被邀请了宋良宵却并没有觉得开心,她内心悄然在问自己这样做可有意义?

若是少年的她大概会义无反顾追上去直到撞了南墙头破血流才会醒悟,可成年了的她这一刻已经是看到了界线,对方的情感并未有跨过界线的意思,那还该继续吗?

她的骄傲与自尊不允许她再继续跟下去了。

胸口发闷胀痛已到快忍不住的地步。

宋良宵扯了个笑容道:“不了,麻烦封公子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我家离这并不远,自己走回去便可。”

封屿善意的并未挽留只含笑道:“好,那我叫车夫停车让宋姑娘下来,姑娘回去路上还请小心。”

宋良宵点点头,待她下车后,还听到另外几位公子惊讶在问封屿:“宋姑娘不和我们一起去伴月楼么?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你这次亦十拿九稳呢。”

封屿笑得坦然道:“宋姑娘有事,自然要先走,还有别乱胡说,人家姑娘未必就是对我有意。”

其他人却是立即哄笑起来:“是是是,人家宋姑娘没看上你,那是看上我们了,哈哈哈哈!”

待他们一行在笑声中走远,宋良宵的眼泪终于坚持不住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不对等的情感让她内心备感难受与委屈。

当初她与唐成两情相悦,未有得不到回应时,是一种未曾感受过的陌生体验,她都不知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还会感受到痛苦。

马车上长长的一路,她都在思考对方在想什么,自己为什么没有打扮得更美,自己的表现为什么不能更好,若是再更自然放松一些对方是不是就会再多看自己一眼……

整个过程就算能看到那张令自己心跳加速的面容,她亦是不开心更多于开心。

如此的恋爱,不要也罢!

宋良宵是一路哭着回家的,站在家门口前,她手搭在门上越想越是委屈,泪水吧嗒吧嗒发泄式滴个不停。

“宋客卿,你这是怎么了?”

谢大贵从奇物坊回来,一眼便看到站在外边抹着眼泪的宋良宵。他见过强横无比的宋良宵,深知柔弱只是其迷惑旁人的外貌,可眼下这位强横无比的姑娘竟是破天荒哭得如此难过委屈,神使鬼差之下,他是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本以为对方可能不会回答自己,结果宋良宵却是扭过了头,满脸泪珠哑着声道:“谢掌柜,我失恋了。”

什么是失恋?谢大贵一愣,并未听懂。

宋良宵见他怔住,于是重新组织语言道:“就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说到这,她泪水再次决堤一般涌出。

谢大贵挑了挑眉,原来不是被人欺负了,也是就这姑娘的战力不太可能会让人欺负到头上,居然是情伤。

“……这的确是一件让人遗憾难过的事。”

“哇……”

宋良宵的小声啜泣瞬间变成了嚎啕大哭,完全颠覆了谢大贵以往对其的印象。

更糟糕的是,已经有路人在朝这边张望了。

无奈之下,谢大贵试着道:“宋客卿,光在门口处哭也不是个办法,你可曾用晚膳,我家中还剩些早上做的点心,若不介意……”

“我不介意。”

宋良宵瞬间停止了哭泣,抬头认真望向他,然后其肚子还非常应景的咕噜噜响起。

见谢大贵半响未动,宋良宵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够礼貌便又加了一句:“多谢谢掌柜请我吃饭。”

我没说要请你吃饭,谢大贵一时不知该哭好还是该笑好,再看她此刻红得就好像兔子一般的鹿眸,怪可怜的,微叹一声道:“罢了,宋客卿随我一同进屋吧。”

宋良宵乖乖的跟在了谢大贵身后进了谢府。

谢大贵将屋里的灯一一点亮,又给她端来了糕点与茶水后道:“宋客卿,你先吃点心垫垫肚子,我去厨房做两个菜,很快。”

宋良宵乖巧极了,她朝着谢大贵又认真的说了句:“谢谢。”

等对方离开后才狼吞虎咽把一盘糕点给全吃了下去。

心灵上的阵痛在这一刹被美食所治愈。

当谢大贵从厨房里忙活好端着菜出来,宋良宵已然恢复常态,之前的破碎无助感完全消失。

谢大贵瞥了眼已然空空的糕点盘子,默默将它拿开,把热饭热菜摆上。

二人俱是沉默的将菜盘子扫空后,看到桌上还剩下一盘花生米,宋良宵擦了擦嘴,摸了摸肚子很客气问对方道:“谢掌柜,我能和你聊聊天么?”

谢大贵人皮面具下的脸抽了抽道:“宋客卿想聊些什么?”

宋良宵眼泪又蓄满了眼眶道:“谢掌柜,你可有过心悦一人但对方却对你无意的经历?”

谢大贵:“……没有。”

宋良宵又问:“那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谢大贵:“……没有。”

宋良宵卡壳,眼泪被硬生生给逼了回去,她深吸口气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心仪之人对你无意,你又会怎么做?”

谢大贵:“什么都不做。”

宋良宵愣住,谢大贵嗤笑一声补充道:“她都无意于我,我做什么不做什么有何区别?在她眼里难道不都一样一文不值?”

瞬间,宋良宵如同醍醐灌顶朝着他翘起了大拇指:“谢掌柜!大义!多谢你点醒!既然还有一碟花生米,我这就去买几壶好酒!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说完,她宛若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谢大贵拦都拦不住:“宋客卿!不用了!你……”

可否直接回家就别过来了?

第206章

次日,旭日照进床头,宋良宵方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抱着羽绒被晃了晃脑袋,第一个想法就是酒真难喝,下次再也不要酗酒了。

爬下床洗漱完毕又洗了个澡后,整个人终于神清气爽了起来。

昨日发生之事历历在目:跑到别人家把别人当成垃圾桶般一阵发泄倾诉,还强拉别人一同喝酒。回想起昨夜谢掌柜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宋良宵捂住了脸,她实在是太对不住人家谢掌柜了!

清醒过来的宋良宵换好衣服,先是到隔壁望春楼打包了它家最有名的烧鹅,提着烧鹅再次跑到谢大贵家门前,拍响大门。

因为昨日被宋良宵灌了不少酒的缘故,谢大贵今日同样也起得很晚,在打开大门后发现门外站着的又是宋良宵时,他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关上大门的。

但看对方提着东西一脸愧疚的模样便知对方这是恢复正常了。

宋良宵见门一开就低头歉意道:“昨日真是抱歉,叨扰谢掌柜了,还请谢掌柜大人大量莫要介意,这是赔礼。”

她客客气气递上烧鹅。

谢大贵瞥了眼纸包上望春楼的标志,算她还挺有良心的,伸手接过道:“下次……”

宋良宵立即打断他,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道:“绝对没有下次,还请谢掌柜相信我!”

如此丢脸的事,发生一次就够了!

谢大贵看她一副比自己更隐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下不为例,若是正常拜访我还是很欢迎宋客卿的。”

宋良宵自己亦笑了,道:“好,下次我再登门一定正式拜帖。”

谢大贵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宋良宵心里的负负罪感总算是烟消云散。

其实昨日她会觉得那么委屈,与她以前感情顺风顺水多少有些关系,就算与唐成偶有争执与分歧,最后大家也都会好好沟通达成一致,她就没吃过求而不得的苦,自然不懂单恋失败的滋味有多难受,要说她真有多喜欢那位霁月公子倒也没有,更多的还是替自己投映出的情感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而感到委屈。

多少有些想当然了,你谁呀,你喜欢别人就必须要回应你。

想通了,宋良宵的日子还是继续那么过着。

至于封屿送给她的跳鼠,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舍得扔,养了起来就当给金疙瘩做个伴,并给它起了个名叫:忘情水。

十日后,宋良宵与往常一样来到天骄门事务堂接任务,却发现上官鸿也在。

不知为何看着对方坐在一旁宛若大佛般镇定自若喝着茶,她便隐隐有种直觉对方是在等自己。

果然,一看到她走进事务堂,上官鸿便站起身来朝她招呼道:“宋客卿,多日不见,近来过得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