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的模样与参加狩猎时可谓大相径庭,若非特别关注或熟悉她之人,几乎难以辨认得出。
那些士族小姐们看她一身华裳柔美可爱,甚惹人怜爱,比大部分小姐们都要耀眼夺目,不由议论纷纷,相互询问猜测起其身份来。
“这是哪家的小姐,好面生呀,似乎从未见过?”
“咱们这些姐妹,谁人不是知根又知底,既然面生,那便是哪位姊妹又或者公子带来的女眷了。”
狩猎宴与狩猎比赛不同,只要有请帖便可前来参加,每张请帖可携三人入场,所以有些小姐可能会携带旁亲家的姊妹前来游玩,公子们也会携带外边声名广传的花魁或是伶人们前来助兴。
“妹妹说得有理,只是谁带她入园的,怎么不见身旁有跟着丫鬟?不会是走错地方了吧?”
“这位姑娘一看便是从正门处刚进来,没有请帖根本就进不了门,而且如此盛装打扮分明就是赴宴的行头,怎么可能会走错。”
“那她到底是谁家小姐公子带来的呀?”
“诸位,你们有没有觉得她身上那件织金裙很是眼熟呀,是不是在哪曾见过?”
这位不知身份的姑娘全身最耀眼最引人瞩目的恐怕就要属那身夺目的织金裙了,不少小姐早就已经注意到,这会是越看越是眼熟。
“这不是绣王亲自绣的猫扑蝶织金裙么?!用异兽金朱鹮金羽线做的织金裙!金朱鹮身上的金羽能在不同光亮度下呈现不同的颜色的光,乃是世间难寻的珍惜绣线,我记得绣王就只绣了三套,其中鸾鸟栖梧织金裙是赠予了封太保家那位娥皇夫人,鸳鸯戏水织金裙则被户部郎中卫夫人收入囊中,剩下的猫扑蝶织金裙则放到了逸仙阁拍卖,好像……好像是被霁月公子以高价给拍下了!”
这条昂贵无比的织金裙当初替逸仙阁拍卖会招揽了不少客人,在这里的士族小姐们几乎都在拍卖会上一睹过这件稀世宝衣的风采,所以大家对这件衣服印象非常深刻。
“没错……这套衣裙当初确实是被屿哥哥收的。”
这时,软糯甜美的女音响起,那位十二小姐严楚楚,目光痴痴的盯着宋良宵身上的衣服指甲死死的扣入掌心。
众小姐们一看是她,目光都有些可怜与同情,谁不知吏部吏部左侍郎家十二小姐痴恋霁月公子,求而不得曾跳湖以死威胁。这也使得她成为第一个让对美人和颜悦色从不拒绝的霁月公子在公众场合会有意避让躲开的女子。
可不管再怎么同情这位十二小姐,众小姐们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八卦之心。
“……所以,这位姑娘是今次霁月公子的入幕之宾?”
“今次可是狩猎宴并非灯会或是游园,大家为狩猎的丰收而庆贺,之前霁月公子都是自己一人前来,没理由今次突然就携带女眷,还赠予了猫扑蝶织金裙,这件衣裙之前还曾有传闻霁月公子是要赠予未来夫人的礼物,难道她便是下一个洛神姑娘?”
洛神姑娘便是封屿年少时欲娶的那位瘦马,只因她风华绝代,艳冠群芳,众纨绔们便将其赞誉为洛神,人称洛神姑娘。
当初霁月公子与洛神姑娘闹得轰轰烈烈的那段情事,望京之中可谓人尽皆知,几乎人人都知道那位洛神姑娘。
众女此刻皆猜测是新的洛神姑娘出现了,就是不知对方是否风尘女子又或者哪个寒门小户人家的女儿。
“美则美矣,但是不是太柔弱了些?好像也没美到绝世独立的地步。”
“呵,像是一般男子会怜惜疼爱的类型,能够激发他们心底的保护欲。”
“霁月公子喜欢这样小鸟依人的类型么,之前那位洛神姑娘虽然出身不好,但琴棋书画可是一绝,为人处世亦大方得体,就算是不喜她之人亦对其交际手腕赞不绝口,这么一看霁月公子的眼光似乎大不如从前呀。”
就在大家以挑剔的目光开始品评宋良宵时,场上只有一人一直保持着沉默,那便是萧盈盈,实在是那晚宋良宵带给她的压迫感太可怕了,让她至今回忆起来,仍旧忍不住会颤抖,美貌柔弱不过只是外表,内在本质的东西却是永远不会变的。
听到大家说其柔弱时,她终是忍不住颤抖出声道:“我奉劝大家还是少在背后非议这位,她可是那位宋客卿!”
瞬间,假山上鸦雀无声,众女纷纷惊恐的转头看向了萧盈盈。
“这……这位是那个捕猎了两头八阶异兽的宋客卿?!”
萧盈盈咬着下唇轻轻点点头:“你们仔细辨认便知。”
说实话在场的士族小姐一部分根本就没见过宋良宵,另一部分就算见过也未敢细看,毕竟当初宋良宵身旁还有一头可怕的石怪异兽。
不过大家都信萧盈盈的话,因为对方仆役丫鬟都没有乃是真正孤身一人前来,若是宋客卿那便说得通了。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若是那位宋客卿,她们还真不太敢再继续乱说,而封屿赠送猫扑蝶织金裙的背后的意义也可能未必是出于儿女私情。
就像那些站在朝堂上女官与她们这些安于后宅的小姐之间永远都隔着一道鸿沟,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这位宋客卿虽然和萧将军及卫夫人这样的女官也不太一样,但在她们眼中却是差不多,都是在她们所无法企及的世界,之前那些八卦兴奋劲头便如同直接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
有人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道:“原来是那位宋客卿呀,这么盛装打扮确实让人难以分辨,对了,方才是不是有人提议要下去莲蓬,再过一会宴席便要开始,再不行动可要晚咯。”
一时,众女纷纷附和,大家兴高采烈地开始走下假山去采莲蓬,再也没有人提起宋良宵。
包括那位一脸痴态的严楚楚这会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只是她眼中凄楚更甚,怎么抹都抹不去。
宋良宵并不关心这些士族小姐们的闲言碎语,她只认真看了几眼,确定华意茹不在其中便继续朝着园林深处走去。
等她跨入中园,就在设宴花厅前看到了一群公子们正在庭院里玩投壶,而花厅中仆役丫鬟们正在有条不紊的摆放案几,显然还未到开席之时。
在这里她也未曾看到华意茹,不过却是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上官鸿。
见其漫不经心的转过头看向了自己,宋良宵朝着他笑了笑算是招呼。
哪知对方就好似不认识自己一般只是随意一瞥的转过了头,不过很快其又猛然转过脸,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自己,短暂的惊艳过后,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是气势汹汹的朝着自己大步而来!
宋良宵被他这堪比川剧变脸一样的表情给直接怔住,不太明白对方为何会生气。
上官鸿一上来便劈头盖脸冷嘲热讽道:“呵,你很缺衣服吗?不管三七二十一,别人送你就穿?”
宋良宵瞬间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明明是他叫人把衣服送过来不是给自己穿的,这会开始抽什么疯?
她按捺住脾气嗤笑道:“门主大人,这套衣服若不是给我穿的,那您让人和请帖一起送到我手做什么?只为等我穿过来后冷嘲热讽一番?”
这下轮到上官鸿错愕了,他不可置信道:“等等,你说什么,这套衣服是我送给你的?!”
宋良宵皱眉有些看不懂他道:“宴席请帖可是门主送的?这套衣服还有一套头面都是和请帖一起送到的,门主大人难道自己也糊涂了么?”
上官鸿脸色更沉了,他深吸口气与她道:“你先在此地别走!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丢下满头雾水的宋良宵快步离开。
之后上官鸿来到门外兽撵处找到了自家小厮,他冷着脸神色十分吓人道:“那日让你送请帖给宋客卿发生了什么事,速速如实说来!”
小厮腿一抖,差点跪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公子生气了,连忙将送贴那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原来上官鸿派他去送贴那日,宋良宵正好去神谕山脉藏那七百枚金株不在家,而且宋良宵家中亦没有仆役,小厮只能在门口处等待宋良宵回来,正好这时封屿也派人过来给宋良宵送东西,二人便一起在门口处等了起来。
奈何等到将近傍晚小厮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他想去上茅厕但又怕耽误事,好在望京纨绔圈内各家的小厮家仆大家彼此都熟识,他便委托封屿的家仆帮暂时保管请帖,万一在自己上茅厕时宋良宵回来可以及时帮忙把请帖交给对方。
事实证明他颇有先见之明,就在其上茅厕时宋良宵果然回来了,等他上好茅厕赶回来正好看见封屿的家仆将请帖和东西都一并交给了宋良宵,他这才放心回来的。
所以小厮不太明白,请帖既已送到为何公子却那么生气。
上官鸿听罢是又无奈又好笑又可气,半响方才从咬牙从嘴里蹦出两句话道:“以后我让你送什么东西给宋客卿,必须亲手交给她并自报清楚家门!否则下次再出差错,你就从我身边滚出去!”
第220章
宋良宵看上官鸿匆匆离去后,有些狐疑的看了眼自己一身华服,难道自己这身衣服真有问题?
不过她都穿上了真有什么问题也没法立马脱下来吧,反正既来之则安之。
就这一会功夫,那些正在玩投壶的士族公子们也注意到了她。
和东园游玩那些士族小姐们不同,当初宋良宵抽打制服石怪异兽时他们大都在场,短暂的惊艳过后,很快众人便认出她来。
一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瞬间全都收了回去,大家态度客气友好与之点点头算是招呼。
宋良宵自然也含笑点头回礼过去。
这些士族公子们一个个倒是挺想结交像宋良宵这样的能人异士,可惜上官鸿现在不在无人牵头介绍,只能含蓄出声试着邀请问道:“宋客卿可要一起玩投壶?”
宋良宵摇头笑道:“我不擅投壶,就不扫诸位雅兴,不知诸位可有看到华家小姐华意茹在何处?”
众人听罢亦不敢强求,很快便有一位公子替她指路道:“华家小姐和另外几位小姐好像去了西园那边,宋客卿可以到西园那边的盆景园去看看。”
宋良宵谢过他后便径直前往西园,至于上官鸿让自己在此等待,她根本就未曾放在心上。
也不知这位门主最近怎么回事,见面时总是阴阳怪气的,在其恢复正常之前自己还是少与他接触为妙。
待她转身离去,玩投壶这些士族公子皆松了口气,当初那种压迫感体验过一次便永生难忘,任她此时样貌再柔美可人,敬畏都已刻入人心,再美亦难生出什么绮丽暧昧的想法。
不过他们之中也有人注意到她这身华服,并困惑道:“宋客卿身上这套衣裙看着怎么这么像屿兄上次在逸仙阁收那套绣王的织金裙?奇怪……”
“有何奇怪,传闻这位宋客卿不是喜欢封屿么?”
“但看着不太像呀,之前狩猎比赛时宋客卿也没对屿兄有任何越矩的态度或举动,而且若说宋客卿喜欢屿兄,怎么会是屿兄先向人献宝?莫不是……”
“封屿这次不会是来真的了吧?!”
这时,上官鸿刚巧回来,他看宋良宵已经不在,众人闲聊是一字不落入了耳,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失落与不爽。
语气也不自觉变得生硬,他问众人:“宋客卿人呢?”
有人回他道:“宋客卿去找华家小姐了,鸿兄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旁边还有人打趣道:“鸿兄脸色难看,定是哪里亏银钱了,反正除了亏银钱我就没见他臭脸过,哈哈哈!”
“鸿兄快说说,是哪门买卖亏钱了,连你都亏了,我也得绕开,保证这辈子都不碰!”
狐朋狗友们的七嘴八舌让上官鸿亦发觉了自己的异常,他愣住了:自己的心绪为何会被一名下属给轻易牵动?
但很快他便想清楚了自己这种反常行为是何缘故,不禁露出了一个自嘲式的笑容,道:“亏本买卖没什么可多说的,下次注意便是。”
众人见问不出什么亦不在追问,重新投入到投壶的乐趣之中。
经此一事,倒是让上官鸿冷静了不少,他的行为确实越矩太多,难怪宋良宵会不喜,若非亲身经历他都不知原来情之一事竟会左右人心绪,使人阴晴不定,无怪旁人会说色令昏智。
他决定暂时还是先与宋客卿保持一定距离,让自己再好好理一理。
却说宋良宵进入西园后,没多久便看到了在与三位小姐正聚在一座湖心亭上说笑。
看她朝亭子走来,华意茹先是瞥了一眼,愣了愣后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最后不可置信朝着她喊道:“宋姐姐?!”
宋良宵听到她的叫声朝她笑了笑,顿时,华意茹立即飞扑过来,揽住她的手臂,不停上下打量着她道:“宋姐姐!你今日可太美了!我差点就认不出你来拉!”
宋良宵笑道:“美的是衣服与我这人没什么关系,而衣服也不是我的,这宴席我也就只与你比较熟悉,所以过来看看意茹小姐是不是也来了。”
华意茹笑道:“我来得早,找了一圈没看到姐姐,就过来陪她们几个说说话,宋姐姐你来得正好,我们才刚谈到姐姐在异兽区的英勇表现,亭子里几位小姐都想要认识结交一下姐姐,快来!”
亭中三位小姐,有两人宋良宵见过,她们正是参加狩猎比赛另外两位小姐,还有一位看着一身书卷气,蕙质兰心,颇有几分才女风范。
在华意茹介绍下,宋良宵知道了参加狩猎比赛的两位小姐一位是兵部赵武卫官家七小姐,另一位则是工部于员外郎家三小姐,最后那位书卷气浓的小姐则是太医院副院家的潘六小姐。
赵七小姐以及于三小姐曾在异兽区见过宋良宵的英姿,所以两位都非常热情,围着她问了不少关于狩猎异兽时的事。
那位潘六小姐则含笑在旁认真听着,待听了一段后她忍不住问道:“宋客卿有此实力可曾考虑过加入奇人军替大望效力?这段日子十八奇人军风头正劲,另外十七支奇人军都在对外招贤,只要有实力皆可破格提升为武将,有个一官半职的在望京亦能便利不少。”
此说法立即得到另外两位小姐及华意茹亦的认同。
华意茹更是激动道:“对啊,像赵七她们过个半年便也要入军营或是进兵部了,潘六则准备进礼部,大家都想要快些入朝堂一展宏图,像宋姐姐这么厉害的武奇人想要加入哪一支奇人军都轻而易举,何必屈居于在上官鸿这个满身铜臭味家伙手下干活呢?”
宋良宵笑道:“我在天骄门连身契都没签,不过是借天骄门宝地赚些许银钱罢了,而且星韵大神官曾替我卜卦过,并言明我不适合参军。”
听到大神官名号,四女皆对看一眼,皆觉得可惜遗憾,遂默契的不再讨论此话题,转而开始猜测今次狩猎宴头筹奖励会是什么。
中间于三小姐还笑着调侃了一句道:“可惜狩猎比赛头筹只在咱们这些参加的士族子弟中选出,若是包括所有人哪里还有那些纨绔公子们什么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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