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宵有些摸不着脑袋问道:“你们怎么都这样看我?”
封习呵了一声轻笑道:“看得出统帅对自己在外名声好坏并不是太在乎,贵郡城中真正百姓还剩多少除了逆贼谁都不知道,但只要还有一名百姓在城内,统帅以战车攻城都会被冠以残暴不仁无视百姓性命的恶名,甚至会影响大望朝堂一直以来公正严明勤政爱民的形象。古往今来所谓战争从不仅限于战场上兵刃相接,有时候舆论风向亦可杀人不见血,外边盯着大望试图给大望抹黑者多得是,统帅要明白人言可畏呐!”
简而言之大望要脸,或者说暴政的流言传出比这场战役的输赢带来后果在上层看来更为的可怕,宋良宵便也跟着闭了嘴。
如此一来,伐逆军的最大危机恐怕就是在攻入城后。
见其若有所思,封习也清了清嗓子,重新回到正题道:“综上所述,无论是打持久战还是直接攻入城池都有风险,所以这一战关键还得看统帅,是在北门驻营围困逆贼,稳打稳扎还是说率兵杀入内城直取齐玮人头。”
宋良宵从自己思绪抽出,抬首看向封习道:“单围困住北门,恐怕根本就不足困住逆贼吧?贵郡南门连接南疆边陲,就连增兵也是从南边入境,粮食补给恐怕也不在话下,除非连南边一起围住断开他们补给,否则围困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以我军现有兵力似乎并不足以兵分两路围堵贵郡。”
封习笑笑道:“是有些困,但若是好好规划也不是不行,所以我才说这一战关键在统帅,无论是困还是攻都要靠统帅去与齐玮周旋,所以我等皆无法替代统帅抉择。”
图穷见匕。
这是宋良宵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封习嘴上说着两个策略任自己选择,事实上他与参旗对局势一番分析下来已是完全否决了围困可能,也就是说自己根本就没得选。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也许大望根本就没指望自己真能够结束这场战争,他们只是希望自己与齐玮打上一场,若是获胜乃意外之喜;若是战败便证明自己不及九阶,定还有后手补上,最终一举解决自己与齐玮两个隐患!
宋良宵突然有些想笑,失望吗?并不,有了谢怜卿的点醒,她非常清楚自己要做及将会做的事,至于种种针对自己的算计,也早已习惯。
强权都是冰冷无情的,并不是说只针对自己一人,只是证明自己有威胁到大望的可能,她应该骄傲才是。
宋良宵弯起唇角,毫不犹豫道:“那便攻城吧,挑出一百精锐替我掠阵便可,我亲自会会齐玮!”
贵郡,大青临时宫邸内。
齐玮与青隆正于棋盘上厮杀。
眼看着齐玮的白子攻城略地,青隆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你输了。”
当白子吞噬掉最后一颗黑子,齐玮抬头望向青隆道:“连着三局都输给了臣,殿下心事颇重啊。”
没有外人在场,青隆亦懒得演君贤臣忠的戏码,略带嘲讽道:“我自然没有齐将军定力足,大望伐逆军都已经在江对岸驻军,齐将军却还有心在此下棋,也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狂妄自大。”
齐玮轻呵一声笑道:“殿下就当臣是自大吧,只要九阶不出,这一战他们赢不了。”
青隆却依旧烦躁道:“大望今次领兵统帅是那宋良宵,齐将军不会忘记当初是她让恶鬼军损失得有多惨重吧?”
齐玮表情仍旧没有变化道:“臣说过只要不是九阶,臣便无可惧。说起来这位宋统帅与殿下似乎有些渊源,只希望明日两军交战臣欲斩下此女头颅时殿下莫要心生怜悯替其求情才是。”
青隆心中一动道:“明日?齐将军准备明日便要攻打伐逆营。”
齐玮听罢大笑道:“呵呵呵,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大青,臣为何要主动去攻打那连兵力都不足的小小伐逆军?但对伐逆军则不然,若再多拖上几日,待我军整合好七万大军,他们便要落下劣势。于他们而言我军援军刚抵达这两日便是发起攻势的最佳时机,所以他们一定会来!而且……”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盯着青隆道:“他们一定会选择直攻进入内城!据我所知那位宋统领在大望朝堂眼中同样是个刺头,大望怕她会成为下一个我,这一战定会逼她与我对决,无论输赢都不算赔本买卖。殿下若是有心待伐逆军兵临城下时不妨劝说一番,若能当场将其策反,至少还能保下她一条性命。”
青隆宽袖之下拳头握紧,似不甘心又似不肯认输道:“齐将军就不怕她真有九阶实力,到时候掉脑袋的说不定就是齐将军了。”
齐玮旋即哈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那便让她试试吧!若是成功了殿下便也就真正自由了!臣拭目以待!”
说完他大笑着走出大门。
留青隆在后方扫落一地棋子。
呵,自由?自己不过是捆绑在齐玮身上的一颗棋子,就算齐玮死之前不发动蛊毒让自己陪葬,大望亦不可能会放过自己,其不过是在嘲讽自己不愿承认事实罢了!
这世间根本就容不下他的自由!
第435章
清晨,天未亮,伐逆营内灯火通明,号角吹响,数万士兵穿戴好铠甲集合于训练场上整装待发。
经由昨日商议,决定于今日寅时集结四万士兵十辆战车南下攻打贵郡!
宋良宵没有穿无双战甲,只着一身藏蓝色劲装站于战车之上俯视着下方乌压压一片穿着寒气森森乌甲的士兵,铁血气息扑面而来,哪怕不曾见血亦能感受到一股无形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也是这一刻,她终于嗅到了一丝战争的气息。
明明下方整齐站着四万众,却依旧万籁俱静,盔帽之下一张张脸孔模糊不清,好似站着的并非活人而是一具具冰冷的傀儡。
宋良宵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压下杂念,面无表情高声道:“众军听令!出发!”
“喏!”
四万众爆发出的声音响彻一方天地,紧接着大地震动,千军万马疾行,气势高昂朝着贵郡前行。
主力军离开后,伐逆营中除了留下的万余士兵及将领,便只剩下文职书记。
封屿与留守众人目送大军离开,便有书记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咱们能赢吧?”
逆贼什么战力,大家心里都清楚,尤其是还有九阶坐镇,虽然宋良宵的强悍大家亦有目共睹,但九阶是众人心中不可逾越亵渎的神明,忐忑不安在所难免。
大家彼此视线交流,口中虽然说着必胜或是无需担心的话语,但脸上神情却流露出了隐隐的不安。
唯独封屿十分冷静道:“逆贼兵力虽强,但比起大望乃是天地之差,既然三公建伐逆军命宋统帅带兵出征便是认为伐逆军一军足以应付,大家就算不信宋统帅,难道还信不过三公?”
众人闻言纷纷称道极是,不管心里如何做想,至少这一刻面上已是不见担心惶恐。
很快众人停止了谈论往回走,封屿亦准备回自己帐篷,只是转身之际视线与站在营地大门另一侧某个身影正巧对上。
那人见视线对上便朝着众人微微颔首,招呼过后方才自顾离开。
看他走向统帅营帐方向,众人小声道:“这便是宋统帅那位入幕之宾吧?听闻之前宋统帅不忍其路途遥远劳累便亲自半路将其接来……”
“嘘,在此议论统帅是非,你不要命了?”
说话那人则无辜道:“这怎么能是议论是非呢,那日不少人都看到了,还有统帅的管事不是也跟来了嘛,那位黎管事不就没住进统帅营帐吗?”
“不管是不是事实,都莫要议论上边大人们的事,管好自己这张嘴,别给大家惹祸。”
“行行,我不说便是,不说便是。”
被指责那人连忙捂住嘴表示自己知晓。
封屿眉头微微皱了皱,却也不曾多说什么,因为这种事越解释反而越描越黑,事情真想其实早就已经公开,但有人的地方便有是非,尤其伐逆军还是个混合军,任何一个行径不妥便会被无限放大。
那么将那位谢东家留在自己营帐内会造成什么流言,宋良宵会不清楚吗?她肯定非常清楚,但她依旧还是选择这样去做……
封屿垂下眼眸,明明已近初夏,他却觉得这天仍旧凉寒,正如自己的心一样。
……
渐渐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伐逆大军已平安踏过翠沧江行至贵郡官道。
宋良宵迎着晨曦与身旁封习道:“监军其实可以不必冒险,留在营地里等待消息便可。”
封习却是笑笑道:“朝堂既命我为监军,那自然得担起这份责任才是,怎能贪生怕死?而且说不定在关键时刻,我这把老骨头亦能帮上统帅一些小忙。”
顿时,宋良宵好奇道:“我听闻监军乃是七阶魂奇人,就不知擅长何种奇术?”
封习没想到她会问得那么直接,嘿嘿一笑道:“统帅稍安勿躁,等上了战场便可知晓。”
看他一副神秘兮兮模样,似乎对自己能力颇为自信,宋良宵便也按捺下心中好奇,看来他会跟着自己上战场也并不单纯只是为了监视自己,有何奇效,自己等着看就是。
随着行军速度加快,巳正时伐逆军便已行至贵郡城北门外十里地。正如封习判断一样,这一路行来他们并未看到任何埋伏,行军异常顺利。
不过这并未让宋良宵及封习松口气,反而更加警觉起来,因为附近已经可见良田,且并未荒废,明明是种植季节却不见田间有人耕种,官道之上亦不见有人车往来,实乃反常。
直到离贵郡北门不过二里地时,视野之中出现了青压压一大片黑影!数万穿着大青制式铠甲的奇人士兵以及八门战车整齐划一排列在北门前!
虽然早有预料不可能瞒过敌军探子眼线,但宋良宵心还是不由一沉,对方的架阵说明他们恐怕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特意在此恭候,绝非伐逆军出兵后才接到情报,如此一来伐逆军抢攻的威慑荡然无存。
似料到她心中所想,封习开口安抚道:“统帅莫要灰心,敌方大军约莫五万余众,不到六万人,说明增援那一万兵力尚未成气候并未参战,人数只比我军多一万余众,咱们则多了两门战车,双方实力基本持平。”
宋良宵没好气道:“这只是在不攻入贵郡城的前提下,监军的意思是难道今日我们就只在城外围困不入城了?”
谁想封习是直接点头道:“战场上便交由统帅全权指挥,若是统帅觉得先围困个几日亦不是不可以。”
宋良宵懒得再与他辩论,下巴扬了扬指向敌军千军万马最前方高坐在一匹浑身金色毛发,三丈高形似狮子异兽穿着暗金色铠甲男子问道:“打头那个便是齐玮?”
封习摇摇头道:“不是,齐玮不长那样,说不定是其手下四大鬼王之一。”
说到四大鬼王,宋良宵虽不曾真正打过照面,但却没少与他们手下鬼将打交道,尤其是赤鬼王与白鬼王,手下鬼将几乎被她斩杀殆尽,相当于自废手足重新再来,对其可谓恨之入骨,却又毫无办法,就不知这位是不是二人其中之一。
早些年这些鬼王都带着鬼面具,如今齐玮成为九阶,他们亦卸下面具一个个从暗地走到了台前。
这时,封习伸手朝前指向贵郡城墙上道:“那人才是齐玮。”
宋良宵顺着其所指望向城墙,以其目力能够清楚看到高耸城墙上站有两人。
不过她第一时间看向的并非齐玮,而是站在齐玮身旁面无表情的青哥儿,数月不见他虽然穿着一身天家黄袍,但目光却肉眼可见的漠然空洞,死气沉沉,状态比逃亡被自己所救那日还要更差。
打量完青哥儿后,她方才将视线挪向齐玮,那是个英武俊朗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青袍看着完全不似揭竿造反的一方枭雄,更似个儒雅端正的儒将。
但宋良宵深知人不可貌相,就像自己一样,所以暂时也看不出这位深浅。
也是这时齐玮目光突然看了过来,直直与之对上!其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犹如实质!压迫感十足地刺向了她!
宋良宵微怔,心底收回看不出深浅那句话,光是这个眼神便足以看出此人之张狂,比起那位萧太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等宋良宵给出反应,那锐利视线瞬间收起,带着青哥儿是头也不回的走下了城墙回到内城。
接着她便听到身旁封习发出幸灾乐祸笑声道:“嘿嘿,统帅,看来对面这位齐将军并未将你给放在眼里呀。”
宋良宵则一点也不介意道:“没事,监军也没多高看我多少,更何况是敌军统帅。反正眼神也杀不死人,瞪两眼不碍事,否则等脑袋掉了想瞪也瞪不了。”
封习惊奇道:“我发现越到战前统帅信心似乎就越强,看样子统帅对这一战把握颇足呀。”
宋良宵笑道:“没办法,人都是逼出来的,更何况还有朝堂替我背书,再畏畏缩缩岂不是对不起监军与朝堂?”
“咳咳,”封习连忙清清嗓子道:“统帅可以不必带着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宋良宵笑容不变道:“呵呵,监军实在过于谦虚了,我能有今日总归少不了监军栽培。”
说来也奇怪,明明敌人大军就在眼前,情势亦不容乐观,可战车上二人却似浑然不觉般,彼此还在阴阳。若让外人听到怕是都要惊掉下巴:伐逆军内部竟如此不合,战前都还不忘内斗!
就在离对方大军还有半里远处,宋良宵挥手示意道:“停!”
四万大军瞬间停下,踏地声震耳欲聋!
滚滚烟尘之中,两军皆静止不动,无声对峙于北门前。
只是过了一会,大青军后方又走出了三头凶残高大的异兽,每只异兽身上都坐有一人,其中一人还是名女子。
他们都穿着暗金色精良铠甲,虎视眈眈瞪着战车之上的宋良宵。
宋良宵看向四人心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这坐骑似乎比战车威风呀,她当初怎么就没想到问朝堂讨要一匹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最初坐在狮形异兽背上的男子率先开口道:“宋良宵!你可认得我!”
上一篇:刑侦专家她在90年代当未成年
下一篇:糟!我老婆外面有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