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戳中了心思,宋良宵立即欲要开口反驳,可傅成山根本就不给她机会道:“别说苏钊月和蒋婕,她们两人一个沉稳豁达,一个则是心大的赤子顽童。但你不是,虽然看似性格毫无特点,行事作风亦不似权贵,却意外的阅历丰富也看得开人情冷暖,身为庶民在这个年纪却能够拥有相对富足的生活及丰富的阅历,大望的水土孕育不出这样的人,哪怕是跨过东海的远岛子民违和感都没有你强烈,有时候院教也会好奇你真正的故乡是何模样,也不知有没有机会能去看看……等等,蒋婕说过实际你年龄远不止十四五岁,难不成你真的比我还大?!是个年过耄耋的老……”
“不是!换魂前我亦才二十余岁!”宋良宵没好气打断他后边可能脱口而出的离谱猜测道:“我家乡记年方式也与大望大不相同,它现在到底在何方,是过去还是以后,是否还存在于世间,早已无从考究,也许我永远都回不去,您也永远都到不了。”
傅成山看她似乎有些气恼是哈哈大笑:“哈哈哈,这话听着好像是这个理,但你也别着急生气,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要揭你底细,院教才懒得管你来自阴曹地府还是神宫天庭,就是想告诉你,你隐藏自己的效果是真的不是很好,只能骗骗刚认识的单纯之人,因为稍微有眼力者都能看出你不属于大望,也看得出你一直都在忍耐与煎熬。”
“你说你身世牵扯复杂,我信,所以你做出这样的选择身为院教虽会觉得可惜,但却也觉得你这样选没错。只是以后到了军营里就别再用这套了,记得主动一些,该争取的便要去争取!奇人军的环境中你不但得争,还要恶狠狠的去争,才有可能从荆棘之中拼搏出一条道路!”
“可别说你不进军营,换做其他人也许还能有其他出路,但宋良宵你没有!若你不想在最底层打滚,进军营便是你唯一的一条出路!别总以为有免费饭吃就满足,出去后你便会知晓,能吃到免费饭菜也是需要门槛的,宋良宵,你得去争!”
宋良宵心里是五味杂陈,自己来此世界后从未低估过任何一人,可今日依旧还是被傅成山的敏锐所震撼。
此刻她忍不住嘲讽自己的自以为是,并举起手中的杯盏,不过很快她便又放下,重新换上了一杯酒水敬这位用心教导自己的老师道:“傅院教,无论未来如何,您这番肺腑之言学生一定会铭记在心!”
她答得是这般郑重,弄得傅成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挠鼻子与之碰过杯后道:“倒也不必弄得如此严肃,不过是院教与学生之间的闲聊,我军中的一些经验之谈罢了,你们这帮孩子是我教导过优秀苗子最多的一批,还合脾气,尤其是你们三个,女奇人学生中愿意学武参军的并不多,我还挺想看看今后你们能够走多远飞多高……”
“傅院教,是谁优秀和您脾气呀?您不会是趁我与钊月离开,偷偷在这里夸奖良宵吧?”
这时,苏钊月与蒋婕再次回到雅间。
傅成山好笑道:“我傅成山要夸人就正大光明的夸,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为何要偷偷摸摸?”
宋良宵亦笑着接过话道:“院教说我们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学生,希望我们以后能走得更远更高。”
听到这话,蒋婕瞬间吸起鼻子,红了眼眶:“傅院教,其实我亦辜负你了!”
不止傅成山诧异,就连宋良宵与苏钊月也看不明白蒋婕这是唱哪一出,只看出来她醉得不轻。
“有话好好说,别突然开始哭鼻子,弄得我欺负你一般。”
蒋婕哽咽着道:“您没欺负我,我没能完成您给的任务,明明说过我也是赢的关键,可团战那天我好像,好像也没什么突出的表现……”
傅成山没想到当初自己随口就这么一说,这个大咧咧的姑娘却是当真了!果真是喝多了,人也感性了,他不知该欣慰还是该笑,宽慰这么一个醉鬼。
还好宋良宵在旁替其解围道:“怎么就没有完成任务呢,若不是当时你大喊了一嗓子,把我从混乱状态中唤醒,团战谁赢恐怕还是个未知数,我能成功放到东院那些学生亦有你一份功劳。”
“真的么?”蒋婕眼泪来得快亦收得快,她坐下揽住宋良宵的肩道:“好姐妹!我果然没白疼你!”
宋良宵被她像八爪鱼一样抱着,颇是无奈:今日怎么就醉成这个样子了呢,团战那日都没今日那么疯。
傅成山则问道:“所以团战最后你从混乱状态清醒过来是因为蒋婕喊了你一声?可当时我看现场所有人都在彼此撕打,只有你一人站在当中是一动未动,和别人中奇术的状态并不相同。”
宋良宵摇摇头道:“其实当时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只觉得头很疼,像被刀劈开一样,脑袋里一片混沌,多亏了蒋婕喊了我一声,我才勉强清醒过来。”
“奇怪,”傅成山若有所思:“你中奇术的状态怎么和别人都不太一样,另外奇术有那么好解么……”
这个宋良宵倒没想过隐瞒,因为她亦想要清楚为何会如此,现在看来傅成山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好在傅成山也没多再纠结,宋良宵身上奇怪的事情多了,也不差这一件,转而说起徐朗交代自己的事情。
“对了,我差点忘记,宋良宵,徐总院教让我和你说一声,黑金剑只有一把,所以免不得要委屈一人,所以这里有二十枚银株是徐总院教给你的一点补偿。”
宋良宵有些讶异,她并不觉黑金剑归属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徐总院教如此客气,让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用了吧,我没觉得委屈。”
“给你就拿着吧,”傅成山看不得她这样子,将钱袋一把塞入她怀中道:“今次团战是西院十年后第一次赢了东院,上边分给西院的资源及给徐总院教的奖励可比这丰厚多了,不用谦虚,这是你该得的。”
宋良宵这才收下,这时,蒋婕探了个头过来嘴里含糊道:“良宵……你说,你的功劳里亦有我一半的,这二十枚银株……”
“滚!”
另外三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瞬间安静过后,雅间里不由传出蒋婕委屈的哭喊声:“哇!你们怎么都欺负我!”
醉鬼的耍赖声传入外边寒风中混合到一起,隐隐约约竟还带着几声开怀大笑,伴着越下越大的雪,洒落大地。
次日,整个书院银装素裹。
三人难得一次偷懒,没有去晨训,而是热身完毕后顿在斋舍里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是不亦乐乎。
温枔在卧室内,掀起一条窗缝,听着外边喧闹的笑声,痴痴的看着三人嬉戏打闹的身影,生出了无限的向往。
只是在她欲将手往前伸时,宽袖耷下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使得她瞬间从愚妄中清醒过来,咬了咬牙重新将窗棂关严实,蜷缩到床上用棉被将自己给用力裹紧。
晚上,花车巡游时。
宋良宵强忍肉疼花了两枚银株在朝花夕拾包下了一间雅间,请两位好友吃饭观赏花车。
看着街市上川流不息的人流,以及各种流光溢彩好似星河流动的花车,伴随着好友时不时的叫好声,喧闹间她好像亦有些融入了这方奇异的世界。
她在心中一直反复琢磨着昨日傅成山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哪怕暂时定下要参军,她也依旧觉得看不清自己的前路,她轻声问自己:
宋良宵这个世界有你想要的吗?
伴随着最后一辆满载写着祝福诗词的红灯笼花车悠悠驶过,盛京院今年的院庆也跟着消失的花车一同圆满落幕。
院庆过后便是新年,书院里的学生一年之中便只有这时才被允许离开书院回家与亲人们团聚。
所以虽然离过年还有好几日,但大部分学生们都开始准备行囊,陆陆续续开始归家返乡。
书院里逐渐开始变得冷清,十二月二十五日这天,苏钊玥与蒋婕也要回家过年了。
宋良宵将她们送到西侧门,并递上自己给她们买的新年伴手礼道:
“我不能出书院,就在这里提前给你们二人拜个早年,这些糕点可别嫌弃,带着路上吃,也替我向你们家里长辈问个好,祝他们福寿安康。”
蒋婕接过伴手礼后眼巴巴望着她忍不住再次问道:“良宵,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回去过年么?我觉得若是好好跟山长说,山长肯定会放行。”
宋良宵摇了摇头道:“于理不合,就不要让山长为难了,你们回家好好玩,若有什么趣事回来可以说给我听,让我跟着沾沾你们喜气便好。”
蒋婕还想再劝却被苏钊玥一把拽住往门外拖道:“走吧,别让良宵为难。”
她边走边朝宋良宵挥挥手:“走了,等我们回来,到时给你带礼物。”
蒋婕这才撇着嘴依依不舍的与苏钊玥一同挥手离去。
送走她们后宋良宵亦觉得自己的心多少也有点空落落的,等回到斋舍,看到温枔落锁的房门,她一声叹息转身走出斋舍,坐在小院里落满雪的枫树之下。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斋舍,好似所有屋子都落上了锁,斋舍小院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待到晌午,宋良宵来到学生食舍,诺大的食舍里同样只有零星三五名学生,冷清得很。
就在这时,她瞥见坐在角落里的秦柯,面上不由一喜,看来身旁的朋友也并非只有她一个留守书院。
于是她端着饭菜坐到了秦柯对面笑着招呼道:
“秦柯,真巧啊,一个人?你们斋舍院里大家也都回家过年了吧,西院看着也就只剩下三五人,不知三十那日我们大家能不能坐满一张桌子。”
在大望亦有举家吃年夜饭的传统,食舍自然会替留在书院的学生准备一顿丰盛的年饭。
秦柯朝她点了点头,手中筷子停下后道:“嗯,留在书院的应该不会超过五人,我今年也不留书院过年。”
第87章
宋良宵微怔,对上秦柯抬起的双眸,对方慢慢与她说道:
“韩大哥,也就是之前你寻我帮忙还东西给陶羡那次看到那位,是我年幼时认的大哥,他邀请我到他家中过年,明日我便要随徐院教一同离开书院了。”
宋良宵很是尴尬,她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忙顺着他话道:“哦哦,那挺好的,愿你新年胜旧年,福运安康……对了!你慢慢吃先别走,我把饭菜先放这,帮忙看一下,等我回来。”
说完,她连忙跑出食舍往斋舍里赶。
新年伴手礼她一共准备了好几份,给了苏钊月和蒋婕后,剩下的有一份是要给秦柯的,还要给冯值守及傅院教,既然今年秦柯不在书院里过年,她得提前拿来送给他。
宋良宵从斋舍跑一圈回来,这边秦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把伴手礼递给秦柯道:“拿着,给你的新年礼物,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谢谢你过去一年里对我的照顾,这都是些点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仅表心意,你可别推辞哦。”
秦柯很想说自己并没有怎么照顾她,但看到宋良宵眼里的执拗,最终他还是收下了。
这会食舍里已经没有了旁人,冷冷清清,衬得坐下埋头吃饭的少女身影甚是孤独。
于是他忍不住的说了一句:“要不……你一同跟我去韩大哥家过年吧?”
瞬间,宋良宵张抬起头瞪圆了眼,嘴里的饭都快掉出来,秦柯亦发发觉到话有不妥,他微红着脸,有些结巴道:“我,我并没有其它意思,就是,就是觉得你一个人过年,可能会不够热闹。”
宋良宵笑了笑,她自然知晓秦柯是好意,他和蒋婕一样,希望自己这个年能过得不那么孤单。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毕竟别人并没有邀请我,我与你韩大哥也不熟,去了反倒尴尬,还不如留在书院。”
他那个韩大哥防备自己和防洪水猛兽没两样,她也不会自讨没趣上门。
秦柯看着就是个晚开窍的,对自己也并无任何男女之情,就因为彼此关系简单,大家都很坦荡,她才会想着邀请他一同过年,但成与不成其实都无所谓,要是换成陶羡这样的自己恐怕躲都来不及,便也不存在什么孤独失望。
秦柯也没再劝,吃完饭后,拿上伴手礼对她道了句:“辞旧迎新,明年见。”
便离开了食舍。
这下,整个学生食舍里真的就只剩下宋良宵一个人。
宋良宵环顾四周一圈,笑了笑后自顾慢悠悠吃完自己的午膳。
下午,她在斋舍午休之际,外边却突然有人拍响了斋舍大门。
她有些奇怪,斋舍里应该都没人了,这个时还有谁会来寻她呀?
打开大门就看到自己下一个准备去拜访的傅成山站在门外,对方一见她便道:“你今日应该没什么事吧,反正今年就剩你自己一人留守书院,从现在开始到十五之后全是休沐,应该空得很。”
虽说是事实,但从傅成山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欠揍呢,她憋闷的刚想要反驳,就又听得傅成山道:“既然闲空,走,我带你去挑战具。”
瞬间,宋良宵也不介意他嘴贱了,忙喜道:“傅院教!演武个人战奖励上边批下来了?!”
傅成山看她眼睛放光的模样,大笑:“早就批下来了,其他优胜者都已经选完,你是最后一个了。因为黑金剑之事,徐院教特意和书院争取了一下,特许明年朝堂拨给书院的战具入库后再让你进库挑选,昨天夜新东西都入库了,我想着不如就让你年前领上,过年正好也能高兴高兴。”
“这确实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劳烦您和徐院教费心了,上次已经多奖励给我了二十枚银株,这边还帮继续我争取福利!”
傅成山有些感慨道:“一把黑金剑少说也值□□枚金珠,我与徐总院教本事没那么大,也就只能帮你争取到这一点点特权,要不应该再弄把黑金剑给你才是。”
宋良宵不觉得自己真拿到一把黑金剑才叫公平,本来就说好是只奖励一把,又不是临时改变主意的。此刻她已经非常满足,之前二十枚银株已是意外之喜,现在加上战具奖励上还能有更多选择,院教们做得已是足够公平!
“我练的是刀,黑金剑到我手里说不定还要转手卖了换刀,也挺麻烦的,所以我可不委屈,傅院教,你先等一等,我有东西要给您。”
说着,她跑进屋里把她准备的伴手礼拿了出来递给傅成山道:“这个是给您和徐院教的年礼,这是我家乡的习俗,朋友长辈都要送,就图个喜庆,您可别拒绝。”
傅成山微愣,没想到居然还有学生会给自己准备年礼,而且还是一份只有祝福不含任何目的性的纯粹祝贺礼,他忍不住笑道:“哟,杏花楼的点心盒,也不便宜了,我家那口子正好喜欢吃,那院教就收下不与你客气了。”
宋良宵这才满意跟着他一同出门,并问道:“傅院教今年也要回家过年吗?”
“回啊,明天一早就走,过了十五就回来。”
“那学生预祝傅院教一路顺风,万事大吉!”
两刻钟后,傅成山领着宋良宵来到了书院的藏兵库。
这可与宋良宵平素借刀训练的武器库不同,乃是书院里摆放贵重战具藏品之地,这里每一件战具都是出自于墨师之手,所以守卫森严。
别看藏兵库外表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院,但光是门口处便站有六名身穿甲胄的士兵手持长枪在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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