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 第65章

傅成山给守门的士兵看了自己的通行符后,对方这才将小院门打开半扇。

入到小院内,里边的守卫比外边还要夸张,平均每五步便有一名士兵守卫,随后一名将领模样的士官从内院小跑出来,再次核查他们身份后,方才领着他们走到最靠外的一间小屋前,打开屋门道:

“本次演武个人战可供挑选的奖励全在这里边了,你们进去可以慢慢挑选,但只许拿一样,若多拿多藏,一经发现则军法处置!进去吧!”

宋良宵与傅成山进去后,屋门敞开着,士官就站在门口,面朝里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屋内很小,所有的战具都一目了然,武器都放在武器架上,防具则都摊在长桌上,剩下的暗器一类的小物件则都放在一座背贴整面墙的大柜子上。

宋良宵第一想法便是想要选择一把好的刀,傅成山亦与其不谋而合,直接走到武器架上帮她挑选起来。

只不过越看他越不满意,甚至还皱起了眉头。

直到看完所有武器架,傅成山扭头问门口的士官道:“不是说昨夜来了一批新的战具么?怎么还是这些东西?”

那名士官回道:“昨夜确实来了一批新战具,但多为护具,武器只有两件,一件是锤,另一件则是件暗器。”

宋良宵一听,多少有些失望,而且武器架上的刀具大多都是长砍刀,并没有她平素训练时用的短快刀。

于是傅成山建议道:“再看看护具吧,武器若是不称手还不如不要。”

宋良宵没有异议,跟着傅成山来到摆放护具的长桌边,这里的护具数量果然比武器要多。

傅成山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在看到一件银灰色的软胄时,眼睛突然一亮。

“甲字级墨师制作的软甲?!”

他迅速将软甲拿了起来,再三检查后确定这果然是一件甲字级护身防具!

宋良宵心中亦跟着一喜:那这件软甲的价值岂不是就和黑金剑一样了?!

就在他们二人惊喜不已时,门口的士官再次开口并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这件精金软胄确实是件甲字级墨师制作的防具,但却是件残次品。”

“残次品?”

宋良宵的心情宛若坐过山车一般瞬间宕入谷底。

那名士官继续道:“对,此软胄不可防刀剑利器,所以是残次品。”

啊,不能防刀剑那要它何用,真是白开心一场。

傅成山听完又更仔细检查过软胄后对宋良宵道:“它并非完全不能防刀剑利器,不然就不叫残次品,该要叫报废品回炉重练。从材质上看此甲并无问题,问题出在锻炼上,这件软胄的伸缩性没锤炼好。”

一般化形者变形后体型会增大,这便要求软胄有一定的伸缩性,但却不能出现间隙。这件软胄便是犯了这个毛病,在撑大时会出现缝隙,刀剑横着砍时并无问题,可一旦改用刺那就会穿透软胄直接刺入身体。

那不也一样,难不成打斗时自己还要祈祷敌人用砍别用刺?

宋良宵颇为丧气道:“还是鸡肋。”

她就说嘛,书院奖励给他们的战具怎么可能会有甲字级,能有乙字级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来只得放弃再另寻其他防具或武器。

只是看过甲字级的战具后,这一圈下来那些丙字级的战具是一件也都入不得眼。

东西好不好,上手便知晓,哪怕是第一次碰战具的宋良宵都能察觉到那件甲字级软甲的精妙。

她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想了想后问傅成山:“傅院教,你说这件残次品甲字级软甲还能够再重新锻造变成真正的甲字级战具吗?”

傅成山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需要有认识的甲字级墨师帮忙才行。”

宋良宵的心情再次拉垮,她若是认识甲字级墨师还需要在这里纠结什么呀!

“不过,这件软甲制作材料乃是上等精金,就算拿出去卖亦能卖出五六枚金株的价格。”

宋良宵瞬间挺起背脊,立即拍板道:“那不用再看了,就它吧!”

开玩笑,最好的丙字级战具也就一枚半金株,而好的乙字级战具则需要三枚半金株,眼前这半废品玩意身价居然有五六枚金株,傻子都知道该选什么!

宋良宵抱着精金软胄喜滋滋的走出了藏兵库小院。

站在院门前,傅成山递给她了一个小小的画着福字的锦囊,宋良宵跟着冯值守学了那么久的认字,终于从一个文盲变成了半文盲,一些大望常用字她已经能够熟记于心。

她接过锦囊问道:“这是什么?”

傅院教笑道:“压岁钱,在大望家里长辈有给小辈压岁钱的习俗,愿你以后前程似锦,年年岁岁似繁花。”

宋良宵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再收到红包的一天,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给红包那个。

“哇!我竟然还有红包收!”

傅成山笑了:“怎么没有,十多岁不就是个孩子么,看看你自己的小身板,拿压岁钱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比如买套衣裙首饰什么的,我就没见过你穿院服以外的罗裙,姑娘家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不知怎的宋良宵眼眶忍不住竟有些发热,拜谢送离傅成山后,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锦囊,里边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银株。

宋良宵红着眼嘿嘿的笑出声来,将锦囊紧紧拽在了手心中,感觉四周刮过的风雪也都没那么寒冷,心里盛满暖意。

第88章

年三十这日,天还未亮天空便飘起了鹅毛大雪。

宋良宵的作息规律依旧没变,寅时起床后便到西院教练场上开始跑步晨训,一套军体术和军刀术练下来已是快近辰时,她便直接到学生食舍去用早膳。

若是平素这会食舍里应该会有不少学生,但今日是年三十,食舍里只有摆满各种食物的瓶罐,厨子们都在后厨忙碌,只有宋良宵一人给自己端了个盘子在长桌前慢慢挑选。

用完膳后她依旧没有看到其他留院学生,于是她一路走回斋舍,经过冯值守的小屋,发现破木门从外边落了锁,人不知上哪里去了。

宋良宵觉得有些没劲,她独自一人走到枫树下开始堆起了雪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抬眼时小院里大大小小全都是雪人,一个个圆身圆脑袋直接把整座小院给占满。

站在那么多雪人之中,宋良宵却依旧没能觉得热闹,仿佛这方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好不容易熬到申时,书院吃年饭的时辰,她再次来到学生食舍,这会才终于遇上今日第一位留院学生。

食舍中央已经空出了一大块地方,摆上了一张可供十人入座的大圆桌。

由于不熟,两人彼此点头打了个招呼后,便各自入座,全程无人说话,气氛颇为沉闷。

陆陆续续等所有留院学生都到来后,宋良宵发现包括自己在内一共才四人,真的是一张桌子都坐不满。

会留在书院过年的都是无父无母无亲眷的孤儿,但凡有个旁亲都不至于会被留下来,而这样的学生也多半内敛,故彼此招呼拜过年后便无一人再开口说话,大家就似木头般呆坐着,换成在家乡可能有手机玩还不至于尴尬,但现在,宋良宵低头玩着自己手指,只想快点上菜赶快吃完赶快回斋舍,离开这个冷清沉闷的地方。

好在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萧宴与魏楷身后跟着一位直学一同出现在了学生食舍大门外。

宋良宵他们四人都很惊讶,完全没想过山长和监院会在时前来,他们不用回家过年与家人团聚么?

四人赶忙起身迎接,但见萧宴大笑着道:“哈哈哈,让大家久等了,我与魏监院因琐事稍微耽搁了一会,待会理当自罚三杯。”

说完他便吩咐那名直学道:“人都齐了,让后厨上菜吧。”

接着两人亦入座,并示意大家也一起坐下。

这时酒水已经上桌,萧宴倒了一杯酒举起道:“今天是一年中的最后一日,亦是举家团圆之时,在座各位既为盛京院的学生,便是盛京院这个大家族中的一员,所以这是家宴,你们都无需拘礼,尽管开怀畅吃畅喝!而我等身为山长与监院也算是这个家族中的长辈,今日理当与小辈们共欢,并在此祝各位来年龙腾虎跃,前程似锦,不负盛京院之名!”

宋良宵四人亦各自斟满一杯酒,大家举杯同贺。

敬酒过后,萧宴从怀里掏出了四个锦囊一一递给了他们后并半开玩笑道:

“新年压岁,只给咱家参加家宴的孩子们,那些远游的孩子咱们就都省了,所以留下来亦是有留下来的好处,呵呵呵,来来大家动筷,动筷!”

看着陆续上桌的丰盛菜肴,四人手里拿着压岁钱,之前的沉闷亦一扫而空,大家喜庆的吃喝畅饮。

萧宴与魏楷与大家共饮了几杯,稍微动了动筷,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离去。

宋良宵他们在吃完这顿丰盛年饭,相互道别后,便也各回斋舍。

宋良宵打开压岁锦囊,发现里边放着足足有五枚银株,这笔意外之财让其心情瞬间呈直线上扬。

待来到冯值守的小屋前,她看到落锁已是消失,冯值守回来了!

宋良宵更开心了,连忙跑回斋舍把为过年准备的糕点零嘴,买的伴手礼以及去朝花夕拾特意打的两壶好酒全都带上,然后敲响了冯值守小屋的破木门。

不一会,门内传来了脚步声,以及冯值守略显嫌弃的嘟囔声:“这会戌时未到,离学认字的时辰还远着呢就来敲门,还让不让老头我休息了?!”

门打开,他便看到手上捧满东西的宋良宵满脸笑容朝自己道:“冯值守!新年快乐!今日除夕,我可不是来找您认字的,而是来找您守岁的!”

说着她直接挤进房门,将手中乱七八糟的糕点零嘴先放到地上,然后把那瓶好酒摆放到了长桌中央。

冯值守目光微动,话在嘴里转了半天,出口却是变成了埋怨:“什么新年快乐,都跟着学了两个月,连拜年的词汇都学不好,等你出去了可别说是我教你的,我丢不起这个老脸。”

宋良宵早就习惯了冯值守的刀子嘴豆腐心,这个老人不知为何并不希望别人发现他内心的善意,但没关系,她能感受到。

“新年快乐是我家乡的说法,比起那些高大尚的拜年祝福语,我更喜欢健康快乐这些最平常的说法,所以冯值守望您来年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冯值守抿了抿嘴没说话,看着她忙里忙外清理干净桌子又将地上那些糕点零食不断往桌上摆。

他便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锦囊顺手丢到了桌面上道:“喏,这是给你的。”

宋良宵才刚收到一个类似锦囊,自然知晓这是什么,有些不敢相信惊喜道:

“压岁钱!原来您的闲钱并没都拿去买酒呀!”

打开锦囊她发现里边竟然放着半枚银株,别看半枚银株不多,但这可是那个曾经为了半枚银株纸笔费都要和自己计较半天的冯值守!能拿出半枚银株做压岁钱可以说是出手极其常阔绰了!

冯值守听她嚷嚷,顿时黑着脸道:“我在你眼中就那么吝啬?就算再穷亦没道理连小孩的压岁钱都要克扣!那还能算个人么?不想要就还给我!”

宋良宵嘿嘿傻乐道:“别呀,给了可就不能再收回,不然就是不吉利了。主要是您平素太勤俭节约,我这才会误解,看在我大字也就只认识那么几个,又过年的情况下,您就别计较了,收到您的压岁钱我可开心了!这绝对是最贵重的一笔压岁钱!”

冯值守头疼得很,这姑娘越来越没大没小,好似有两张面孔一样,里外完全不一样,不知为何还就爱在自己这破屋子里疯。

实在看不惯她那么得意,他便板起脸道:“既然来都来了,去把书拿出来,今日我们开始学《千字文》第三本。”

这下宋良宵不快乐了,她瞪大了眼诧异道:“今日可是除夕!您居然还让我学认字?!”

“呵,除夕怎么了?”冯值守讽刺道:“除夕也没见你不吃饭啊?饭要天天吃,书就不用天天读了么?不学无术!”

宋良宵倒吸口冷气,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类比的。

不过在学认字上她是绝对听从冯值守的安排,所以只得再次清理干净桌面,乖乖坐到桌前拿出书本认真跟冯值守学习起来。

在踏入社会后,宋良宵有段时间特别后悔,后悔自己在读初高中时没能认真好好学习,若是当初能再努力一些考上一个一本大学,人生是不是就会变得更顺利一些,可惜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存在的,她在最该努力学习的时没能把握住机会,进入社会后被各种琐事分散精力的自己就更不可能有那个毅力去重新学习了。

所以她格外珍惜冯值守教认字的时光,感觉自己又好像回到以前那个奋笔疾书的学生时代,不过现在自己再不会走神虚度时光了,千字文里每学会一个大望字,她便会在旁边用中文标注出来,有时候冯值守亦会跟着她也学上一两个自己家乡的语言。

她能感受到冯值守对世界各处地域文化都有着浓厚兴趣,能够说出这个世界上许多国家地区风土人情以及特有文化,有时自己也挺好奇为何这样一个学识丰富的老人却只能孤独缩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做一名值守,但她知道只要冯值守不愿说,自己就不能问,否则问了也只会招惹冯值守生气直接赶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边渐渐传来了炮竹的声响,眼看就要子时。

冯值守这才停止讲学:“今日就到此为止。歇一会,等年钟敲响我去巡楼,你也该回斋舍休息去了。”

宋良宵一听立刻把书本都推到一旁,将点心糕点又全摆到面前,开始嗑起瓜子和冯值守唠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