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攻略死对头吗 第12章

薛溶月行至钟愿身前:“你兄长死的不明不白,你如果想同他一样,我不拦你。想必明日就会有官差寻到你,让你去认领尸首,当然……”

在钟愿颤抖的目光中,薛溶月淡道:“前提是你还能活到明

日。”

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钟愿蹲下身捂住心口,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四溢。

屋檐下的雨水从敞开的窗户中潲进,打湿案几上的桃枝,引得明烛火在风雨下不安摇曳,呜咽哭声落在雨夜中,弱不可闻,凄凉却如雨雾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眸,哭红的眼睛凄楚地仰望着薛溶月,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我是被你兄长所害之人。”在钟愿震惊的目光中,薛溶月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也是可以帮你兄长报仇的人。”

钟愿瞠目结舌。

“兄长被害,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恨吗?”

“我想找出指使你兄长作恶的人,你难道就不想为你兄长报仇吗?

薛溶月立在明亮的烛火下。

她的身后,是狂风骤雨的咆哮。长风骤起撕扯着雨幕,将院外的两株青竹压弯了腰,无力地随着狂风倾倒,竹叶沙沙作响,催动着电闪雷鸣下的不安。

净奴转身将窗户合上,风雨被阻拦在外。

薛溶月微微俯身,那双杏眸映着明亮的烛火,平静地注视着她:“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但如果你想要为兄报仇,抓住真凶,就只能依靠我,我可以保证让你来日能手刃仇人。”

话落,薛溶月伸出手放置在钟愿眼前。

钟愿想,她不应该信她。

毕竟她还没有亲眼见到兄长的尸首,怎么能够相信她的片面之词。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仰望着她,犹豫许久,终是缓缓握住了那双手。

笑意稍纵即逝,薛溶月手腕用力,将跌坐在地的钟愿拽起来:“你与兄长相依为命,这段时日有没有察觉出他哪里不对?”

净奴重新倒了一盏茶递给钟愿,钟愿垂首接过,本以为她会思索一会,却不想薛溶月话音刚落,她便沉声道:“有。”

薛溶月挑了挑眉。

强忍泪水,钟愿说:“那日我便心存疑虑,早知如此,当时便该不管不顾地拦住他。”

她哽咽道:“上月初五是阿兄生辰,蒋郎君恩准他一日休沐,他带我去酒肆用膳,点了一桌子菜肴,跟我说,以后就可以带我过上好日子,他也能脱了奴籍,与我买处宅子,做一些生意,不让我再去酒肆卖艺。”

“我以为是他得了蒋郎君看重,有了新的差事,可不论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说,只在醉酒时嚷了一句,幸好会读书认字,不然哪里有这么好的差事落在他身上。”

“我当时便觉不对,可兄长已然昏睡过去。我将他搀扶回院子,便翻看他的屋子,在里面找到好多书信,看样子是在临摹谁的字迹。”

薛溶月不动声色地问:“那些书信可还在?”

钟愿忙点头:“在。我当时心存疑虑,便偷藏了两封,在酒肆梳妆台上的匣盒里,娘子可派人去寻。”

顿了顿,她接着道:“到了深夜,我从梦中惊醒,听到兄长房间传来开门声,起初没在意,不成想,忽而听到院中传来交谈声,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有些害怕,质问那人为何要寻到此处来,那人笑了两声,随即低语了什么,离得远,我听不清,但两人似乎起了争执。”

“我行到窗边,那夜天色很黑,兄长拉着那人要离开,好在门前挂着一盏灯笼,两人离去时我瞥见了那人的相貌。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很大,眼下似是有一块小疤,身形瘦矮,瞧着与我差不多高,哦,对了!”

钟愿忽而想到一处:“他还有一枚黑痣,在脖颈处,当时他正好从灯笼下经过,我瞧得真真切切。”

薛溶月指尖骤握,与净奴对视一眼,两人面色不由变得凝重。净奴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纸张上只有一方脖颈,靠近下颚处,画了一颗黑痣:“黑痣是长在这个地方吗?”

钟愿接过画像仔细看了一眼:“时日过去月余,我不敢笃定,但应当大差不差。”

薛溶月当机立断:“你不是说看清了这个女子的脸,你描述净奴制画。”

净奴快步行至桌边研磨,钟愿也赶紧起身,行了两步却又不禁顿住,扭头疑惑道:“可是娘子,我那日见到的并非女子,而是男子。”

薛溶月一愣:“男子?”

钟愿笃定:“虽然他身形矮小,但不论是相貌还是服饰,皆可辨认此人应当是男子。”

沉默半晌,薛溶月忽而冷笑:“……怪不得那日抓不到人,原来如此。”

那日净奴和护卫在园林中到处寻脖颈处有黑痣的丫鬟,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此人竟然是个男子,想必是刻意乔装打扮后的。

钟愿不明所以,但见薛溶月未再言语,便行至净奴旁边。她正好略通书画,与净奴合力将那人样貌画了出来。

画像刚呈到薛溶月手边,骆震正好回来禀报。

将蓑衣脱下,与薛溶月一同行至游廊上,骆震道:“娘子,我已奉命将王金虎收拾了一顿,没有十天半个月他下不来床。”

王金虎敢冒犯兄长,薛溶月当然不会放过他,闻言点点头,将画像递出:“你拿着这张画像,带上几个你信得过的府丁,将人找出来。”

骆震接过画像,打量两眼,忽而皱眉:“此人好生眼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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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预告:死对头就不能联手了?[墨镜]

第13章 身陷命案

“属下一定见过此人。”

急风骤雨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堪堪止住,瓦檐下淅淅沥沥往下淌着积水,净奴去食肆买了些糕饼包子上来,马车再次行驶在熙攘热闹的坊市。

骆震拿起一块糕饼,愁眉不展。昨夜他想了一宿,虽笃定一定见过此人,却始终想不起更多,不禁有些急躁。

薛溶月见他眼下乌青就知他定然一宿未眠,虽也急切想要知道此人到底是谁,但还是淡声道:“回府后你先带上府丁在城内暗中寻找,切记不可声张,以免打草惊蛇。这事急不得,回去再好好想想。”

骆震应了一声,恶狠狠咬了口糕饼,誓要将此人找出。

将钟愿安置在她名下的私宅中,派了几个信任的丫鬟打手看管,忙活至夜半子时,城内已经宵禁,薛溶月只得在私宅留宿一夜,今早方归。

吃下两块糕饼,薛溶月坐在马车上假寐,忽被街上传来的议论声吸引住心神。

“哎呦,人死得可惨了,听说舌头都被人割掉了。”

“什么深仇大恨,要下这般狠手。”

“要我说就是寻仇,他平时可没少仗着他那舅舅在城中作威作福,这下踢到铁板上了吧。”

“也是,活该!”

薛溶月眉心微动,缓缓坐起身子,掀开帷裳朝外望去——

只见一家早食摊子上,几个壮丁正在大快朵颐的往嘴里塞着包子。

其中一个尤为唾弃地啐了两口,谨慎地往旁边看了两眼,压低声音说:“其实昨夜我看见了,他从胡同里爬出来,鼻青脸肿的,没一会儿就又被人拽了回去,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真的假的!拽他的人长什么样子?”

那壮汉道:“天太黑了,那人又撑了一把伞,瞧不清楚,但脚上穿的可是一双鹿靴,绝对出身富贵。”

净奴顺着薛溶月的目光往外看去:“要不要奴下去打听一番,看看发生了何事?”

在听到鹿靴时,薛溶月已经失了听下去的念头,骆震脚上穿的是一双布靴。如今她身上的烦心事已经够多,只要涉及不到她身上,她懒得再去浪费心神。

倒是骆震多听了两耳,疑惑地拧起眉头,但见薛溶月已经再度合上双目,几番欲言又止后终是没有再开口。

却不成想,马车缓缓停在薛府侧门,薛溶月刚下马车,府上管家耿翁便急匆匆地小跑近前:“娘子,您可算回来了,出事了!”

薛溶月心下一沉:“怎么了?”

耿翁擦了擦额上的热汗,面上的惊慌之色不加遮掩,他吞了吞唾液,急道:“今日一早,不知为何执卫司忽而叩门,鹰卫曹大人亲自带人进府搜查。”

“得知您昨夜一宿未归,便一直在府上等您,如今茶水都喝了三壶。”

薛溶月眉头拢紧,与骆震对视一眼,他瞬间明了,不动声色的从侧门退出,身形消失在长街拐角处。薛溶月沉声

问:“他可说因何事入府搜查吗?”

耿翁苦涩地摇摇头:“老奴有心打听,可是只要一开口他们就训斥老奴窥探案情,实在不敢多问。”

案情?

忆起街上的那两句闲言碎语,薛溶月目光发冷,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他们在府上哪个厅堂喝茶?带路!”

耿翁连忙应了一声,却是去了薛溶月居住的丁香阁。

薛溶月踏进院子时,门口站了两排持刀的执卫司,敞开的闺阁门中可见一位身穿执卫司官服的男子正坐在上位,喝着香茶。

薛溶月眯了眯眸,神色渐冷。

不论发生何事,只要尚未定罪,薛溶月依旧是薛府娘子,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擅闯闺阁乃是冒昧失礼之举。

这也说明,要么这位鹰卫大人不将薛父放在眼里,要么就是手握证据,笃定能够给她定罪,所以不在乎在此时得罪薛府。

冷哼一声,薛溶月阔步走进去:“曹大人,真是失礼,有贵客登门,却让您屈居我的闺阁之中,可见是府上奴仆没有调教好。”

走近才发现,这位鹰卫大人甚是年轻。

他肤为小麦色,身高八尺,剑眉星目,轮廓清晰,一双鹰目不怒自威,瞧着不过刚及冠,眉宇间却已有几分杀伐决断的狠厉。

抬眸望来,曹明煜自然听懂话语里的讥讽之意,站起身开门见山道:“薛娘子一夜未归,本官在此等候多时,不知薛娘子昨夜去了何处?”

薛溶月懒懒地挑了挑眉:“哦?我一未闯宵禁,二未行凶作恶,执卫司现下连小娘子的行踪都要盘问了吗?”

曹明煜不紧不慢道:“薛娘子未闯宵禁或许是真,但未曾行凶作恶恐怕不可笃定。”

他不再故弄玄虚:“昨夜玉色酒肆附近发生命案,死者名叫王金虎,年二十七,长安人士,据执卫司调查,他死前曾出现在玉色酒肆,醉酒下对秦世子与薛郎君言语不逊,之后没多久人便死了,死时尸体遍布伤痕,且舌头被割示众。”

“而偏偏就是这么巧,薛娘子昨夜也在玉色酒肆中饮酒,且一夜未归,很难不让人心生疑虑。”

薛溶月故作惊讶:“原来是他,若不是昨夜吃醉酒,我还真要好好与他计较计较,不成想人竟这样死了。可是曹大人,即便我昨夜未归,难不成就能认定我与他的死有关?执卫司办案,难不成仅靠疑虑,不看证据的吗!”

曹明煜冷笑两声:“有没有证据,查过方才明了。现下需薛娘子去执卫司走一遭,接受盘查审问。”

净奴与耿翁脸色骤变,薛溶月大怒,斥道:“你敢!我是陛下亲封的永安县主,在无证据前,你有何权力扣押审问我!”

曹明煜从怀中掏出一方刻着龙纹的金玉令牌,淡道:“扣押不敢,只是请薛娘子入执卫司配合查案。陛下有旨,凡是与此案相关人员,不论是谁,一律入执卫司接受盘查,不得有误!”

薛溶月顿感错愕。

长安城人命官司不少,这王金虎到底是何人,怎么他的死会闹得如此声势浩大,连陛下都亲自过问,下令严查。

在这方令牌下,论谁也抵抗不得。

到底还是顾及薛将军威名,曹明煜没有再为难薛溶月,让她坐上马车,在他亲自押送下,去到执卫司查案的府邸。

执卫司府门前上方是陛下亲笔御赐的牌匾,下方是两头雕刻栩栩如生的玉麒麟,威武高大,镇压宵小。迈入府邸,行至前厅便能嗅到挥之不去的血腥,再往里走,一处酷似牢房的地下传来撕心裂肺地惨叫声,渗进砖石中血色静静流淌,冲刷着请洗不掉的旧渍。

唇角绷直,薛溶月指尖下意识握紧手心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