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人的仆从闻得这一声怒吼,不由齐齐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薛溶月。
杏眸凝起毫不掩饰的冷意,薛溶月寸步不让,毫不畏惧对上薛修德惊怒的目光:“父亲觉得此人不该打?我是天子亲封的永安县主,他敢对我出言不敬,就是在冒犯天家威严!”
薛修德如何不清楚薛溶月是在拿过去的事警告他,心头恼恨:“你少拿陛下来压我!”
话落,静静观察父女争斗许久的薛逢春忽而开口:“义父,我还是住在府外比较好,春儿就不在府上多叨扰了。”
“别!”
薛修德立马开口,怒斥薛溶月:“你就非要让为父不痛快吗?为何连春儿一个女儿家都如此容不下,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义父。”
薛逢春开口,止住薛修德未说完的话。
她看向跪地瑟瑟的小厮,柔和婉转的声音似是春日里的风,却暗藏波澜:“薛娘子是您的亲生女儿,陛下亲封的县主,名正言顺的薛家女,府上的下人都敢对她如此不恭不敬,更何况是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了。”
“倒不如让我住在府外,挑几个勤勉恭顺的下人侍奉,好过日后与他们起争执,让义父为难。”
薛逢春眉头微蹙:“我身子一贯不好,也受不得他们的气。”
谁也没有想到薛逢春会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番话,矛头直指那名小厮。薛修德先是错愕,复又恍然大悟,挥了挥手,仆从立刻堵上那名小厮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薛修德道:“你说的有理,府上这些下人确实该好好整治一番,不能放任他们奴大欺主。”
“莫要再提别府另居的话,你是我的女儿,自然要住在薛府。一路舟车劳顿辛苦,我让他们先带你去庭院中暂歇。”
薛逢春见好就收,跟着拨去伺候她的嬷嬷离开。
目视薛逢春的身影渐渐远去,薛修德冷冷看向薛溶月:“你跟我来,我有事问你。”
一路行到正堂,薛溶月刚踏进门槛,堂门便被应声合上,亲兵把守在门前,阻拦净奴跟随。
如剑目光刺向薛溶月,薛修德沉声斥道:“跪下!”
-----------------------
作者有话说:剧透预警:原女主是黑莲花人设!![让我康康]
第53章 胸大无脑
厚实的正堂门重重合上,将明媚春光隔绝在外。古朴肃穆的正堂陷入昏暗,薛修德立在一尊金佛前,手扶大刀,身长貌伟,不怒自威。
闻言,薛溶月心头不由升起一股愠怒,立在原地的身子微丝不动。
薛修德厌恶地看着这个自幼忤逆不孝、不服管教的女儿,她挺立的背脊,桀骜的模样令他不禁想到了崔氏,也是这般清高,仿佛骨子里都刻满不知顺从。
他声音一沉,讽刺道:“再如何我也是你的父亲,天子亲封的县主难道就可以不尊父命,不守孝道吗?”
不尊父命不守孝道这八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来,只要薛溶月还是一日薛家女,就不得不跪。
薛修德冷哼一声,劈头盖脸训斥:“你与柳家的婚事牵连甚大,就算柳如玉品行不堪,婚姻大事也轮不到你来做主!”
“即便你不满这桩婚事,如何能越过我直接去找柳家回绝?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怒火正在源源不断的燃烧,指尖狠狠刺入掌心,薛溶月维持着理智:“品行不堪?柳如玉又岂止是品行不堪,他如今还身处牢中,若不及时回绝,一旦被柳家不依不饶缠上,薛将军可有想过后果吗?”
“薛将军?”薛修德面色泛青,声如闷雷,“你叫我薛将军,看来是不把我当父亲,你还记得你是薛家女吗!?”
“我时刻谨记自己是薛家女,一刻都不敢忘,才会有此一举。”薛溶月反唇相讥,连连冷笑,“父亲为何倒打一耙?父亲从始至终可有一刻视我为骨肉血亲吗?”
薛修德见她竟敢出言顶撞,气的络腮胡都在抖,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震的茶盏都在叮铃咣啷的响:“逆女,你还教训起为父来了!满口指责,你又何曾尽到身为人子的周到?一路舟车劳顿,春儿伴我左右,时常贴心照料,可你在何处!冷着一张脸,既不恭顺也不周体贴。你真是、真是不及春儿半分!”
“春儿在边塞,纵使身子不好,也会亲力亲为的为将士缝衣,为百姓施粥。你在长安养尊处优,竟然丝毫不知感恩,当真令人齿寒。”
纵使薛溶月早已不再执着这虚无缥缈的父爱,对于这个厌恶自己的父亲也早已死心疏离,却仍是不可避免的被这段话刺痛。
先前无法压抑的怒火在此刻渐渐化作无力的麻木,眼角泛起令薛溶月痛恨的酸涩,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可笑:“我若是跟去边塞,做了一样的事情,父亲就会觉得满意吗?”
薛修德眉头皱起来,刚想开口,薛溶月冷淡含讽的声音便已再度响起:“小时候我不爱读书,希望能与兄长一起习武练剑,兄长得知后便为我雕刻了一把小木剑,让我能够跟着他比划。”
“旁人见到这一幕都不由赞我不愧为将门虎女,自小便有你的风范,可待我满心欢喜去找你表演时,你却大怒,将木剑折断砸在我的额头上,至今这里还有一块消不掉的细小疤痕。”
汹涌的泪意随着这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泻而出,薛溶月咬了咬唇,待心绪平稳一些后,继续说道:“你痛斥我离经叛道,不守规矩,嫌弃我不通诗词翰墨,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世家贵女的端庄知礼。”
薛修德一愣。
薛溶月道:“于是,我开始刻苦练字,勤读诗书,不止四书五经,凡是府上的藏书,我能看便看,常常诗书不离手,在长安城中如愿博得一个才名,可你、你说......”
薛溶月的声音中
不可避免的出现一瞬颤抖,她哽咽着继续说道:“你却质问我为何不擅女红,年岁渐长却没有一点长进,连一只像模像样的蝴蝶都绣不出来,自己的帕子都需要绣娘,更指望不了我旁的。”
她狠狠擦掉眼泪:“于是,我又开始日夜钻研女红,每日除了用膳休憩,手中一刻不停的抓着针线。”
“好不容易习有所成,我日夜不休给你缝制了一件衣袍,一双靴子,两只香囊,高高兴兴等你回来,可等来的依旧是训斥。”
纵使一次次唾骂自己不争气,怨恨自己不长记性,恨不得时时刻刻警告自己不要再为这些注定得不到的东西而劳神,薛溶月在这一刻仍难以抑制的掉下眼泪,心头被这满腔可笑的难过贯穿。
她觉得悲哀。
“你看都没有看那些衣袍香囊,冷着一张脸暴跳如雷,仿佛我犯下了多么十恶不赦的重罪一般,狠狠斥责我小家子气,只会做这些不值钱的针线活,不如张老将军的孙女那般会弯弓射箭,英姿飒爽。”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她的声音再也无法克制哽咽,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自嘲:“......我曾经竟然真的相信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有太多不足,所以一刻不停的逼着自己。”
“可那天,我听着你称赞张老将军的孙女,终于明白过来,你根本就不是不喜欢女子习武、武文弄墨、做针线,你只是不喜欢我!”
薛修德黝黑面容瞬间涨红,盔甲下的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他勃然大怒:“逆女,你在胡说什么,你现在是在指责你的父亲吗!这些年来都是我的错,你就冰清玉洁,一点错处都没有吗?!”
薛溶月擦干眼泪,抬起头毫不畏惧地注视着暴怒下的薛修德。
她忽然觉得好没有意思。
薛修德瞪着她:“你看什么!”
薛溶月站起身:“我小时候一直很怕你,你一发怒我便忍不住瑟瑟发抖,可是如今我再看你,却觉得你也不过如此。”
未曾想到薛溶月会蹦出这么一句话来,薛修德错愕之余,恼怒更甚,抓起手边滚烫的茶水朝薛溶月砸过去:“你说什么?!”
薛溶月侧身躲过,茶盏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四分五裂,外头的净奴不由尖叫一声:“娘子!”
“我没事。”
薛溶月提高声音安抚外面的净奴,转头看着摁住桌子一角,额角青筋暴起,俨然已经暴跳如雷的薛修德。
薛修德对上薛溶月冷漠疏离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坠痛一瞬。
他恍然发觉,那个曾经总是抬头仰望着他,目光中充满期许敬崇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不仅彻彻底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看向他的目光也早不复从前。
在四目相对间,他竟莫名感到心慌,仓促的率先移开视线,甚至来不及追究她违抗父命,擅自起身。
掉落的眼泪干涸在脸上,薛溶月那双澄亮的杏眸如一颗被冰冷霜雪浸泡过的黑色琉璃。
她的语气回归平静:“我当然有错,可错不在我有何处不足,而在娘胎。”
她平静地说:“在娘胎里,我就有错。”
话落,她不再去看薛修德的脸色,冷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站住!”
在薛溶月即将走到正堂门口时,薛修德回过来神,开口斥道:“我让你走了吗?”
“薛将军还有何事?”
薛溶月讽刺道:“是要责罚我的忤逆不孝吗,这次是打算罚我跪祠堂还是打板子?只可惜恕我今后难以从命。”
薛溶月脚步不停,推开堂门。
明亮日色从敞开的门中涌入,牢牢笼罩住薛溶月,大片日色从枝繁叶茂的翠绿榕树下射进来,被枝叶缝隙切割成一把把小剑,瞬间消灭正堂内的阴暗,毫不留情刺向薛修德。
他不由侧了侧身子,别开脑袋,却仍不愿就此罢休,强撑着长辈的威严:“你今日若敢踏出这道门槛,以后就不要再回薛府了,我从今往后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他的余光只能看到薛溶月昂然挺立的背影,耳边响起十分清晰的不屑冷笑,薛溶月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被亲兵拦截在外的净奴立刻冲上前来,眼泪汪汪的搀扶住薛溶月,小声说道:“娘子,您再不出来,我就要骆震去找御安长公主了。”
“没事,我们走吧,马车备好了吗?”薛溶月问。
净奴答道:“备好了,娘子庭院中的一应物什也都搬去了长公主府。”
薛溶月点点头。俩人一道出了府门,上到马车。
净奴见薛溶月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也不敢去问方才正堂内发生了什么,生硬的笑道:“娘子,您瞧那养女如何,可是心思不纯之人?”
同一时刻,薛府内。
正堂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薛逢春略有所闻,贴身伺候的丫鬟云奴收拾着衣物,也不由低声问道:“娘子,您看那薛二娘子如何,可是个难以相处之人?”
薛溶月眯了眯眼,想起方才的短暂相处,冷哼道:“目前来看,算不上心思不纯,只是看着柔柔弱弱,倒是挺会装模作样的。”
薛逢春眯了眯眼,想起方才的短暂相处,轻笑道:“目前来看,算不上难以相处,只是看着清高冷傲,却是个胸大无脑之人。”
-----------------------
作者有话说:说起来,这个剧情好像是我要写这本文时,涌入脑中的第一个念头,算是灵感的来源[化了]
下一章世子就要回来啦~
第54章 可有异样
残春的风袭向枝头,开至萎靡的春红无力攀附,簌簌而下,在蝈蝈的鸣叫声中零落成尘。绯红不知何时褪尽芬芳,枝头空缀几处枯萎,再不复盛开时的灼灼之态。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沿着杨柳夹道的小路而行。
为首那匹骏马上的少年一袭玄色窄袖劲袍,外罩草木蓑衣,剑眉斜飞入鬓,眸如寒星,侧颜锋利流畅,容貌冷硬,挺拔矫健的身影稍显懒散。
广晟感叹道:“离开长安时,这片桃林还是娇艳葳蕤之态,如今再看,已是一片颓唐,也不知长安城中是否一切都好。”
“离家前,我家娘子还说要在西坊市中盘下一家铺子,卖些果脯糕点,我家娘子做的糕点最好吃了,也不知如今生意是否兴隆。”
秦津轻轻挥动马鞭,胯下骏马疾驰两步,闻言,目光扫过那片桃林,他若有所思道:“......确实离开的有段时日了。”
广晟驱马笑嘻嘻上前:“世子有此感慨,心中也有惦念的人了?”
“当然了。”
剑眉轻轻一挑,秦津对上广晟好奇激动的目光,勾了勾唇:“想知道吗?”
上一篇:糟!我老婆外面有狗了
下一篇:反派夫妇改造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