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攻略死对头吗 第64章

“少装模做样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薛溶月马上变脸,伸脚踹他。

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秦津见好就收:“姬甸混入山匪中间已有段时日,颇得山匪当家的看重,关押看守郑娘子的人正是他的心腹。”

薛溶月恍然大悟:“怪不得观鹤能够轻而易举将人收买,舒曼也说那人可以信任不必担忧,原来是他的人。”

救人当先,她与姬甸过往的恩怨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不值一提。薛溶月叫来骆震,让他亲自前去茶楼,将姬甸请来。

骆震蹲在门外面啃烤鸭啃得满嘴流油,闻言急急忙忙擦嘴,应声离去。

“世子,今日真不打算与我小酌一杯吗,我们好歹也算是他乡遇故交吧。”

趁着这个空当,薛溶月热情相邀。

秦津察觉出不对:“为何一直邀我对饮?”

当然是因为要攻略了。

向来只有男人对她示好的份儿,她何曾费尽心思去攻略讨好过一个男人,自认为能用的手段都用过了,可秦津的好感度和恨意值就像是凝固了一般,都多久没有动过了。

她实在是没有招了,出门在外也没有那么多可以施展的机会,便想生搬硬套,试试看《攻略手册》上的肢体接触还有没有效果,可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来,她实在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事后也难以寻找自圆其说的借口和台阶。

思来想去,还是装醉这一招巧妙,她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谁知,秦津竟丝毫不配合。

面对他怀疑的目光,薛溶月理直气壮道:“都说了,庆祝一番我们能够他乡遇故交啊,那夜世子在临县看到我,就没有半分诧异吗?”

“......等等。”

薛溶月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坐直身子:“你当时......真的一点都不惊讶!”

见薛溶月反应过来了,秦津清咳一声,垂眸遮掩:“我这个人向来如此,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不是你五岁那年尿床被我发现的时候了。”

薛溶月听不下去了,毫不犹豫揭他的短。

若说之前秦津的脸红还是温和含蓄的,随着薛溶月这句猝不及防的话语落地,秦津在短暂的空白后,从头到脚“轰”的一下红了起来,比贴在门上的关公相还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不可置信地拔高声音:“薛溶月!”

“你看,一试便知。”

薛溶月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也不是面不改色啊。”

秦津瞳孔都处在震动当中,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来:“夸张,夸张用词你懂不懂,这就不用验证了吧!”

“没有办法,我求知心向来比较重。”

薛溶月扳回一局,漫不经心端起手边茶盏,一双杏眸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秦津身上:“就像我想知道,既然那人是姬甸的心腹,舒曼与观鹤互通的密信内容姬甸会不知晓?”

她冷哼一声,语气越来越重:“......既然姬甸知晓,那么秦世子自然也会知晓。”

“秦津,你就这么瞒着不说!我就说那夜观鹤拦路,你怎么溜得那么快,你早就知晓我会来临县了是不是!?”

秦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姬甸知晓,为何我就一定会知晓?况且,姬甸也是出身大族的世家子弟,平日里虽然是缺大德,但是守小节,未必就会翻看互通的密信。”

“你少蒙我,姬甸能跑来这山匪当中埋伏卧底许久,定然是其中有牵连甚广的大事,出了舒曼这个变故,他怎么可能对传递出去的密信充耳不闻,一字不看!”

薛溶月冷冷觑着他:“说谎话的人以后一闭眼就醒不过来!”

秦津倒吸一口凉气:“薛溶月,你刚才还说他乡遇故交,你这也太狠了,把故交当死人诅咒啊。”

薛溶月冷笑:“方才果然是在狡辩,没有说谎世子慌什么?”

薄唇轻启,秦津刚想开口,身后传来“咚咚”两道短促的敲门声,姬甸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两位,方便我此刻进来吗?天色暗了,蚊虫也多了,再被咬下去我就成一具干尸了。”

姬甸已经到门前了,薛溶月也不能真的让人在门外久等。

愤愤地瞪了一眼秦津,薛溶月表明事后再战的态度,开口回道:“门没有上锁。”

姬甸推门走进来:“屋里这么暗,你俩也不知道点个蜡烛,吵得还真是投入。”

掏出火折子将桌上的几盏蜡烛点燃,亮起的火光顿时驱散屋内的昏暗,姬甸转身坐下,看着薛溶月懒懒说道:“薛娘子,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我并非有意偷听你俩谈话,只是站在门前,你俩的声音一直往我耳朵里钻,想不听都难。”不待薛溶月开口,他继续说道,“我有一事不明,不知两位可否为我解惑?”

薛溶月向来知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毫不犹豫拒绝道:“有事不明就回去多思多想,变聪明一些,憋着吧。”

姬甸从善如流:“既然两位愿意,那我就斗胆问了——”

“你们两个不是势同水火的仇敌吗,平日里赴宴主人家都提防着,不敢让你俩碰面。既然如此,你们两个是通过什么样的契机演变成如今这样?”

“我寻思着往常你俩不对彼此出手,都已经能够称得上和睦二字,只是未曾言明知晓你会来临县,怎么就算有事隐瞒了?还不依不饶逼问,你俩是这个关系吗就故交上了?!”

薛溶月上下打量一眼姬甸:“姬郎君确实更胜一筹,不论远观还是近看,已与那群山匪无异,看来是天赋异禀,天生像是当山匪的人。”

姬甸嘴角一抽,面无表情感谢:“薛娘子谬赞了。”

薛溶月气定神闲,四两拨千斤道:“我虽不知姬郎君为何如此义愤填膺,但还是那句话,想不明白就更应该比旁人更加多思多想,笨鸟先飞,若一直愚笨下去,日后想不明白的事可还多着呢。”

姬甸向来口齿比不上薛溶月伶俐,闻言磨了磨牙,话锋一转:“薛娘子,您之前不还披雪上山,要杀秦世子吗?还放出了狠话,如今多好的时机,不会要出尔反尔,不杀了吧?”

薛溶月面色一滞。

那时,她被净奴从悬崖边拉上来,人刚从鬼门关上走过一遭,尚且还在气头上,当着闻讯赶来的僧人香客面子上着实挂不住,就撂下了两句“不死不休”的狠话。

如今被姬甸拿来取笑,到底有些难堪。

秦津这一刻体会到,他与薛溶月针锋相对时御安长公主有多头疼了,他无奈道:“不是来商量如何从山匪窝中救出郑娘子的吗?天色已经不早了,赶紧说正事吧。”

闻言,姬甸抬眸瞪他。

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裳是吧!

方才他落入下风的时候,怎么不见秦津出来打圆场,薛溶月一沉默,他倒是学会开口说话了!

秦津当没看到,刚欲切入正题,一旁的薛溶月忽而开口:“是,我已经与秦世子握手言和了,我反悔了,不想杀他了。”

姬甸冷笑一声,刚欲反唇相讥,余光却在这时候瞥见秦津疯狂上扬的嘴角。

姬甸:“......”

他在高兴什么?

姬甸匪夷所思地望过去——

秦津感受到他的目光,掩唇咳了一声,却还不忘趁机对他挑了挑眉,一副“你看,我没有骗你吧,她现在真的不杀我了”的模样。

可以看出,秦津已经在克制上扬的唇角,但显然是在做无用功。

姬甸:“............”

不是,他在得意什么?

他到底又在得意什么?!

薛溶月反悔不杀他了,这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得意的事情吗?

姬甸觉得现在剿匪都不是第一重任了。

他必须要带秦津去道观里找真人驱驱邪了,不然谁也不知道这中邪的王八犊子会干出多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抬手灌了两盏凉茶,姬甸都无法将自己从荒谬中拽出来。

他败下阵来,薛溶月也言归正传:“山上匪寇众多,又有府衙庇护,想从山上将人救出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秦津道:“若是想让郑娘子下山,还是要先点头同意那桩婚事。”

谈及正事,姬甸也没有含糊:“可是郑舒曼不愿意配合,我已经告知过她,只是假装同意蒙骗山匪,待下山后自然会将她救出,但或许是碍于名节名声,她就是不肯。”

“也可能是她不相信我,要不薛娘子你去劝劝?你俩向来情同姐妹,你既然为她千里迢迢奔赴此地,也不希望她因受困于名节名声而罔顾了性命。”

薛溶月沉默下来。

姬甸一愣,大吃一惊:“不是吧薛溶月,你不会也觉得那些虚无缥缈的名节名声能大过于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名节名声就是因人而异的枷锁,你们两个可别犯傻......”

“不是。”

薛溶月打断他未说完的话:“让她不敢点头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名节名声,而是那桩婚事。”

姬甸皱起眉头,刚欲说话,便见薛溶月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廊下那盏随着夜风漂泊的灯笼,浓重的夜色下,微弱的火光就像是一叶在河面上静静飘荡,孤苦无依的落叶,打着旋,不知哪股风浪就会将它推进深渊。

她说:“我们都清楚,那不过是哄骗山匪,先将人放下山的借口,可是姬郎君有没有想过,一旦她点头,山匪一定会拿来婚契让她签字画押,并且一刻不停送她出嫁。”

秦津垂下眼睫,看着茶盏中颤起的层层波纹,已经明白过来。

姬甸依旧不解其意:“是啊,送嫁时人多事乱,正是我们出手救人的最佳时机。”

薛溶月问:“救出来之后呢?”

姬甸被问得愣住。

薛溶月说:“浩浩荡荡的送嫁队伍穿行在临县,闹得满城皆知,即便我们将人救出来,这桩婚事就会烟消云散吗?”

姬甸不可置信道:“是,郑舒曼的外祖家居心不良,与山匪勾结想要逼婚,可我们将她救出来之后可以立即将她送回长安,有郑家伯父在,难不成她外祖家还敢追过去不成?她是郑家女,她的婚姻大事本就应由父母做主,余家怎么敢......”

话说到一半,姬甸猛然止住,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是啊,郑舒曼生母虽早逝,可生父与继室夫人尚在,婚姻大事,余家怎么敢越过他们、越过郑家去逼郑舒曼嫁人?

难道就不怕事后郑家人知晓与他们闹起来,从而一发不可收拾,牵扯出他们背后的阴谋勾当吗?

姬甸心下一颤,喉咙处不禁有些干涩。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郑家对这桩婚事心知肚明,早已默许应允,所以余家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要么,即便郑家如今并不知情,但待木已成舟后,余家有办法安抚住郑家夫妇。

或许是郑家有把柄落在余家手上,或许是利益置换,也或许是银钱官位,又或许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勾当,总之,余家能够确保郑家夫妇事后会认下这桩婚事,不会因此大动干戈。

而不论是其中哪一个可能,对于郑舒曼而言,只要她在婚书上签字画押,只要她坐上了送嫁的花轿,哪怕她能从山匪手中脱身,事后在郑余两家还有刺史的胁迫下,还是有极大的可能要嫁过去。

或者说,她一定会被嫁过去。

姬甸直到这一刻,才读懂郑舒曼的欲言又止,读懂她执拗不愿配合下的无奈痛苦。

难怪,甚至在落入匪寇之手后,她都不敢向郑家求救,因为她明白不会有人来救她。

他不知郑舒曼是何感受,可他作为一个局外人,在洞悉郑余两家的算盘下,心中都不禁涌起彻骨的寒意。

这可是骨肉血亲!

他来临县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绝对比不上余家在岑洲的根深蒂固,可即便如此,他都清楚那位与山匪狼狈为奸的刺史是何等的糟烂。

他出身于江南大族,前后三任夫人都死于非命,若非家族势强能够替他遮掩,恐怕早就因此入狱。郑舒曼根本不是被逼婚嫁人,而是愣生生被推到悬崖边,再往前一步,就会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