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尚且明了的事情,余家作为与刺史相交多年,牵扯颇深的门户会不清楚?可他们还是毅然决然将郑舒曼推了过去,眼睁睁看着她即将掉下悬崖。
姬甸收拢起指节:“那怎么办?山匪对于此事的耐心已经不多了,他们一定会硬来。剿匪也还不到时机,即便现在调派人手,我只怕山匪的耐心支撑不到那个时候。”
“还是要让她先点头,假意答应这桩婚事,安抚住那群山匪。”薛溶月思索片刻说道,“但不能在送嫁时动手劫人,最好能在下山时......不行,还是要想办法,在舒曼假意答应后,出现变故,让他们来不及筹备婚事。”
“而且这个变故不能出现在舒曼身上,我怕会因此激怒山匪,最好是山匪那边,或者是刺史......”
薛溶月眼前忽而一亮,连忙抬头看向秦津。
姬甸诧异:“杀了刺史?不行不行,他是至关重要的人证,必须活捉。”
薛溶月:“肯定不能杀,会打草惊蛇的,但若是刺史家中出现了变动不能举行婚事,比如白事,或者是刺史摔断了腿都可以。”
秦津沉吟片刻道:“刘牧震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只要不是身死,都不会阻碍他娶亲,白事倒是可取。”
秦津与姬甸同时想到一人:“刘牧行。”
薛溶月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谁?”
秦津解释道:“刘牧震的亲弟弟,前不久受了重伤,性命垂危,刘牧震为了他将岑洲的名医都请了去看诊,估计还有一口气。”
姬甸若有所思道:“那你写封信劝劝郑娘子,让她松口答应,正好我给送去。至于刘牧行,就交给你了。”
他拍了拍秦津的肩膀:“能者多劳,你去做掉他。”
秦津觑了他一眼,没有应声,而是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信的事不着急。”
薛溶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还有别的想法?”
秦津只道:“如今还是未知数,给我两日时间。”
姬甸明白过来,短促地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站起身来:“那我们两个先告辞了。”
薛溶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了秦津,问他:“我若是有事找你,该怎么办?”
喉结上下轻轻一滚,秦津垂下眼,解下腰间一只不起眼的香囊递给薛溶月:“派人拿着这个香囊去方才他喝茶的那间茶楼,交给掌柜的即可。”
姬甸若有所思地来回巡视着眼前这两人,忽而出声:“送信也行哦,掌柜的不缺大德也守小节,绝对不会偷看的。”
听姬甸这么一说,薛溶月反而有些不相信,她朝姬甸勾了勾唇,对他再次进行肯定:“粗布麻衣穿在身上,姬郎君还真是一脸山匪样。”
姬甸瞪她:“不识好人心!”
直到离开薛溶月一行人落脚的小院,走进茶楼中,秦津在屏风后脱下一身描金绣鹤的锦袍,重新换上山匪穿的粗布麻衣,姬甸还在愤愤不平:“我哪里一脸山匪样子了?有眼无珠!”
他记仇,连带着秦津也攻击上了:“而且为什么光说我不说你?明明以前都是咱俩一起被她嘲讽。”
目光落在秦津换下的锦袍上,他冷笑:“也是,谁跟你一样,回回见她前还要先跑来沐浴更衣一番,广晟天天到处跑腿给你买锦袍玉冠,你也不嫌累。”
一旁的广晟暗自腹诽,这就是姬郎君的不懂之处了,要知道,人为悦己者容。
那山匪的粗布麻衣穿在身上,世子每回从山上下来还都血淋淋的,怎么能见薛娘子?
广晟朝秦津投去一抹支持的目光,世子,我懂你!
秦津慢条斯理道:“她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别回回跟她呛声。”
“?”
姬甸“噌”的一声站起身来:“我跟她呛声?你现在真是阴的没边了你!”
他咬牙切齿道:“还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忘了她给你膳食里面下泻药的时候了?我就纳闷了,薛溶月到底有什么能耐,从小到大都能轻而易举蛊惑住你。”
“我算是想明白了,就是幼时她给你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书,把你的脑子给看坏了!”
姬甸幼时并不待见秦津——
动不动会突然邪魅一笑,大冬天他躺在冻成冰雕的树上看书,书不知道有没有看明白,人粘在冰树上动不了了,好几个太监去拽他,最终将衣袍撕烂了才得救。
读个书会装自己是神童过目不忘,一炷香看了十三本书,看一本扔一本,口中还跟醉酒一般大声嚷着“简单简答”,把夫子气得半死,一考发现字都没有认全,手心喜提二十大板,筷子都拿不住了。
邀请他打马球,他老神在在抬眸瞥了他一眼,冷酷吐出一句你不是我的对手,其实那时候他连马都骑不好,左手还因从马背掉下来断着,打着石膏。
过年在宫外放炮竹,御安长公主担心不安全,将他手中的火折子夺过去,他站在一棵冻成冰雕的树下,声音非常低沉地说女人,你在玩火,不要妄图吸引我的注意。
直到被御安长公主按住打了一顿,他人才正常一些,姬甸幼时一直以为秦津是个傻子,后来才知晓傻子横空出世的原因,以及傻子背后的女人。
“也不对啊。”
姬甸觑着他:“我妹妹也买过这些杂书,我也慕名看过几本,也没有成你这样啊。”
他将薛溶月的话砸在秦津身上:“你指定还是有点天赋,当傻子的天赋。”
秦津理解他战败薛溶月,正是气不顺的时候,懒得跟他一般计较,刚欲行去桌边喝盏茶,脚下却忽而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翠绿绸缎打底,上
面绣着水渡口两棵翠竹,和盛着一弯明月的河面。
正是薛溶月绣给他的那只荷包。
刚欲弯腰捡起来,一旁的广晟忽而惊呼一声:“原来在这,娘子送给我的荷包,我还以为掉在外面去了。”
广晟抢先一步将荷包捡了起来,拍去上面沾染的灰尘。
其实有一瞬秦津觉得是自己幻听了——
“你、娘、子、送、给、你、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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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世子先是红温后又要裂开了
其实小月说的没错,姬甸是要菜就多练了,不然之后知道两人被赐婚了可咋整[化了]
第64章 薛家辛秘
临县依山傍水,汹涌的浪花时常拍击着岸边礁石,即便已经迈入炎炎夏日,此地依旧挣脱不开潮湿二字,炽热日色透过明亮的窗纸洒进屋内,肌肤总是泛起粘腻的湿意。
不光是人,连带着平日盖的被褥,净奴每日都要晒了又晒,不然到了夜里难以安眠。
趁着晌午的烈日,净奴抱着被褥走出来,起先,她是没有察觉出院落中产生的异样。
她照旧将被褥搭在晾晒的绳子上,将前后角拉至平整,转身刚欲去将自己的被褥也抱出来一起晾晒,却因目光中的无意一瞥,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墙角处的大水缸上几朵荷花飘在水面,随着微风荡起细微的涟漪,瞧着风平浪静,一如往常,可前提是,忽略水缸前那一点滴落下来的猩红血迹。
净奴目光凝住。
院落中混进了宵小之徒,会是谁,山匪吗?
心下微沉,净奴目光在水缸上多停留了一瞬。
随即,她面色如常的回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现,将自己的被褥抱了出来准备晾晒,只是在走下台阶时,忽而“哎呦”一声,摔倒在地:“骆震,你快出来帮帮我。”
听到动静的骆震从对面屋子里跑出来,见净奴跌坐在地也没有多想,打趣两声,笑着快步近前。
他伸手想要把净奴从地上扶起来,谁知,手腕用力,却愣是没有将人拉动。
他疑惑地低下头,看向净奴。
在骆震高大健硕的身形遮掩下,净奴藏在被褥下的手心微动,露出一寸短剑的锋芒,下巴不动声色往身前不远处的水缸扬了扬。
骆震眼皮一跳,瞬间意识到了隐藏的危险。
院内东西两端摆放了两只大水缸,净奴与骆震打着配合,分别朝两只水缸靠近:“净奴,你小心一些,怎么晾个被褥也能摔倒。”
“是台阶上的石头晃动了,我这才没有站稳。你可要赶紧修一修,摔了我不要紧,要是摔了娘子,我看你有几层皮。”
净奴一边说着,抱着被褥走向晾晒绳的东端,再往前走两步,便到墙角摆放的那只水缸了。
东侧墙角原是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一小片菜园,将这处小院租赁下来后,薛溶月一行人自然没有种菜的打算,故而鲜少往这端踏足,不然——
净奴轻轻嗅了嗅,血腥气混着潮湿的雨腥钻入鼻腔,血腥气虽然稀薄,但对于舞刀弄剑之人,还是能够敏锐察觉出一二。
“你说的有理,我回屋拿一下物什,这就去修。”
骆震朝西端,他的房屋行去。
在即将迈入门槛那一霎那,骆震忽而身形一转!
足尖点地,腰间的长剑在一道急促的刺啦声中被抽出,骆震如同一只灵活的燕子朝身后不远处的水缸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净奴藏在袖中的短剑悄无声息滑落至掌心,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身侧的水缸袭去!
在骆震拔剑出鞘那一瞬,分别藏于水缸内的两人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只听“哗啦”一声,他们从水缸中站起身来,不由分说将手心中的药粉朝净奴与骆震脸上洒去。
骆震眼疾手快,侧身一挡,眼前人趁机跃上墙壁,欲要逃之夭夭。
另一端,却没有这么幸运了。
净奴一手掩住口鼻,同时,毫不犹豫将手中的短剑掷出——
在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下,短剑在明亮日色下不断闪烁着寒光,直直刺入眼前人的左腿,锋利刀刃隔开他的肌肤,鲜血四溢。
此人本就受了伤,这一剑下去不禁痛苦哀嚎一声,跪倒在地,被冲上前来的净奴利索捆绑起来。
跃至墙头的人犹豫一瞬,最终没有再挣扎反抗,被追上前来的骆震按倒在地:“别杀我们,我手上有价值千金之物!”
净奴冷哼一声:“哪怕是价值万金,胆敢惊扰我家娘子,也绝不轻纵你们。”
方才打斗的动静并不算小,住在两侧的打手闻声而来,见到被捆绑起来的两人面面相觑,小声询问:“他们是?”
“还好意思问!”
净奴瞪了一眼身前林立的众人:“让你们日夜盯梢,严防死守这间院落,竟然还能让人潜入进来,待审问清楚他们是哪日哪个时辰混进来的,负责巡逻的人都要受罚。”
众人一时不免心虚,低头齐齐应了一句是。
两个大活人混了进来,他们竟然对此一无所知,万一真的冲撞伤害到了娘子,他们就是万死也难逃其责。
“净奴,解决了吗?”
屋内传出薛溶月的询问。
薛溶月正在屋内翻看姬甸托人送来,画着山上地形的简易图纸,骤然听到外面打斗的动静,本欲出门查看,又怕出去后反倒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故而一直没有作声。
净奴回禀道:“娘子放心,这两名歹人都已被我们生擒。”
薛溶月吩咐道:“将人带进来吧。”
净奴应了一声,拽着两人踏进了屋内,骆震则带着众人重新部署院内的防卫盯梢,并打扫一片狼藉的院落。
受伤的那人年岁不大,约莫十七八岁,浑身湿漉漉的,胳膊以及左腿处的新旧伤口涌出大片血迹,进来后,半昏半醒的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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