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津被她羞答答的神色吓得浑身都打了个颤栗,清咳一声,若无其事又迅速地移开视线。
罗弘方颔首,好整以暇笑道:“请讲。”
“不是我不愿入乡随俗,可确实是......太不讲究了。”薛溶月道,“那做膳食的厨子,我身边伺候的丫鬟亲眼所见,擦完泗之后连手都没有净,直接就去切菜了,这、这如何能吃得下去?再看做出来的膳食,宛如猪食,这是给人吃的吗?”
薛溶月仿佛受了许多委屈,咬着下唇,起初还十分胆怯,声若蚊蝇,越说便越投入起来,满腔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娇蛮的性子也无所顾忌起来了。
秦津:“......”
姬甸:“......”
罗弘方:“?”
众山匪:“???”
秦津收握成拳抵在唇边,遮挡那一闪而过的笑意,随即出声斥道:“玉儿,不可胡言乱语!”
薛玉,是那位富商女儿的姓名,也是薛溶月暂时借用的身份。
薛溶月似是有些不服气,面对在坐山匪数道不善的目光又后知后觉感到害怕,缩了缩脖子,虚张声势道:“是、是罗大哥让我说的,我才开口......”
薛溶月求救一般的目光看向罗弘方:“对吧,罗大哥......”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说出去的话哪里能够抵赖,罗弘方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额上青筋蹦了又蹦,最终也只能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无、无妨,直言不讳。”
薛溶月像是瞬间找到了底气,抬起头:“那我便继续说了。”
秦津:“......”
姬甸:“......”
众山匪:“......”
“你......还有?”罗弘方脸上的笑容彻底龟裂,咬牙点头:“......说!”
薛溶月心下冷笑,面上维持着不会看人眼色的娇纵,还不忘看向秦津得意道:“罗大哥心胸宽阔,都说了不必见外,你果然是太过小心了,不怪罗大哥说你。”
先给罗弘方戴了顶高帽,随即薛溶月滔滔不绝开始数落:“炖汤和煮菜的锅怎么能用一口?上面还有那么多刷不干净的污渍,丫鬟前去看厨房时还发现了一窝藏在锅具下面的老鼠,有一只还跑到了酒坛子里,结果打开一看,好几只死老鼠在上面飘着。这样不干不净,我都恶心坏了,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再说床单被褥,那都发霉了怎么用?茶盏中还有一层厚厚的油脂,都没有清洗干净,还有你看,这明明是摆宴,这炖猪蹄上的猪毛都没有拔干净,桌子上也油油腻腻的......”
在坐的山匪停止了说笑,齐刷刷阴沉着一张脸,定定盯着桌上摆放的酒坛,罗弘方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盏,目光不断在吃了一大半的炖猪蹄上面巡逻,果真让他发现了数根密密麻麻长在一块的猪毛。
这些年来他们勾结府衙,鱼肉百姓,虽在这山上,可自认比山下的地主豪绅过得舒坦,尤其是能出现在这宴会上的山匪,都是备受罗弘方信任,手中富裕,房中也有伺候的丫鬟小厮,早已不是为了填饱肚子的艰苦之人。
更不用说罗弘方了,自出生便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即便后来罗家覆灭,可凭借着他与官宦的联系,即便上山为匪也颇受信赖,后来跑到临县更是当上了老大。
一听薛溶月蹦出来的话,旁人便也罢,罗弘方脸色铁青,脾胃一阵翻腾,险些吐了出来,阴森森的目光看向掌管后厨的管事,他一脚踹了上去:“这就是你干的差事?!”
管事被一脚踹翻在地,五脏六腑都在阵痛,从地上爬起来之后,赶紧跪在地上求饶。
“这管事确实该死。”薛溶月被罗弘方突然踹去的一脚吓得后退一步,随即又趾高气昂道,“秦郎君不能吃花生,可这桌子上五道菜中四道都有花生,我不喜辣,结果五道菜中四道都是辣的,这不是明摆着针对我与秦郎君。”
罗弘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试探会在出现了这么大个插曲后有了个结果,虽然结果令他满意,可再看到那盆炖猪蹄上的猪毛时,他依旧有些笑不出来。
强压着怒火,他挥了挥手,便有山匪站起身,拽住衣襟,将一个劲儿磕头求饶的管事拖了下去。
可虽处置了管事,看着桌子上的酒菜,别说旁人了,他自己都难以再动筷子,一群人干坐了片刻,最终这场鸿门宴刚起了个头便难以继续下去,罗弘方脸色难看,起身拂袖而去。
刘葛跟在罗弘方身后,硬着头皮劝道:“......既然这般了解饮食上的避讳,起码再一次确认了薛玉的身份,她也确实是一个蠢笨的人,让她说她还真的滔滔不绝起来了,不吃我们送去的饭菜也不是在提防我们,只是嫌弃饭菜不干净......”
他话音未落,怒气冲冲走在前面的罗弘方脸色忽而一变,手扶着一旁的青树,“哇”的一声,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呕吐中,罗弘方还不忘艰难地从嘴中蹦出两个字,警告道:“......闭、闭嘴!”
刘葛:“......”
讪讪地挠了挠脑袋,刘葛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另一边,薛溶月与秦津一道走出正堂。
待走到四下无人时,薛溶月不禁感慨道:“罗弘方确实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秦津侧目看向她。
薛溶月叹息道:“我身处他的地盘,即便怀疑也不用这般大张旗鼓地摆起鸿门宴,只需要将我关押起来就是,或是杀了,何苦这么试探来试探去?”
秦津道:“他是想要暂时安抚住你我,他想要离开临县了。”
薛溶月听罢摇头:“只是想要安抚住你罢了。看来他十分依仗你,不然大可以把你我杀了了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得力的手下都不如自身安危重要,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才是正理。”
“不过也幸好他不聪明,才能省下不少麻烦,今夜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薛溶月长舒一口气,掀了掀眼皮,抬起两人紧紧相握的手,看向秦津:“还不打算松开吗?”
都走出正堂这么远了,她暂居的院落就在眼前,秦津就这样一路牵着她的手,直到现在都没有松开。
-----------------------
作者有话说:山匪的事情下一章解决,长安的某封信也要送过来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75章 冲天火光
夜色如同砚台中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流动,将山寨牢牢笼罩在厚重的阴霾之下。
天色刚沉,山风便不安地躁动起来,将那面高高悬挂的旗帜吹的猎猎作响,荡起的弧度下远处是绵延不断的群山,近处是耸立的山寨,一束束亮起的火光插在垛口上,几个山匪腰间别着砍刀,身形穿梭在山寨中不断巡逻。
“......时辰快到了。”
姬甸斜倚着门框,眺望着远处巍峨山川,眉心微紧,心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屋内点了一盏烛火,微弱的火光不及入夜后的幽暗,豆大的光晕在风中摇摇欲坠,几次险些熄灭。
秦津站在窗边,手肘抵在窗台上,正漫不经心看着自己的右手。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的一侧眉眼染上朦胧的金边,柔和了他原本硬朗锋利的轮廓,光芒与阴影在他俊朗的面容落下一道明显的界限,跳动的火苗映在他深邃的眼眸当中,将许多隐秘翻涌的情绪遮盖,只留下心不在焉的失神。
“还不打算松开吗?”
薛溶月歪着头,唇角微翘,目光从两人紧握的双手慢慢移到他的脸上,饱含戏谑地话语哪怕过去了三四个时辰,仍旧历历在目。
骨节分明的指节按在眉心,秦津深吸一口气,压下反反复复跃上心头的涟漪以及......被看穿的窘迫。
薛溶月一定知道了。
秦津呼吸稍显粗重混乱,一定知道他是故意没有松开。
戏谑的目光烙印在脑海中,热意完全不受控制迅速冲上脖颈和耳根,秦津已经忘了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但想必寻到的借口一定十分拙劣,薛溶月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眸已经毫不客气地揭露了他。
柔软无骨的双手仿佛还停留在掌心,秦津就像是被羽毛划过心头最敏感搔痒的那块软肉,即便指节收握成拳,依旧无法克制那股酥酥麻麻自掌心开始上下蔓延。
发干发紧的喉咙让他忍不住咳了一声,秦津的目光落到举在眼前的右手上,躁动的内心促使他的右手一寸寸僵硬地移向鼻尖。
喉结上下滚动,他迟疑着低下头,去嗅方才紧握在一起的指节上,可能会沾染并残留下来的幽香。
姬甸:“......”
半晌等不来回话,转身亲眼目睹这一切,十分目瞪口呆的姬甸,手掩唇重重咳了两声。
秦津如梦方醒,顿时僵硬在原地。
紧实悍拔的脊背线条瞬间出现清晰的绷紧,感受到身侧如芒刺背的视线,他闭了闭眼,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都是兄弟,当没有看见,行吗?”
在姬甸出言谈条件之前,他抢先一步说:“私库里的兵器任你选。”
闻言,姬甸还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双手抱怀:“这可是你说的。”
秦津道:“我说的。”
“那行吧。”姬甸装模做样地转过身,还不忘嘱咐一句,“我特意去道观中给你求得驱邪符纸你记得时刻带在身上,你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太好说。”
见他转过身去,秦津紧绷的身躯微微懈弛,双手握住窗台,迎着夜间微凉的晚风,深深吐出一口气。
“其实......”姬甸犹豫着,再次开口,“我方才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
秦津再次僵住。
姬甸无辜地摊开手:“你太心虚了兄弟,心虚到我明白过来了,你刚才那鬼鬼祟祟的举止肯定与薛溶月有关,对不对?”
秦津:“............”
姬甸趁机狮子大开口:“我要挑选三件,不然我不告诉别人,就告诉薛溶月。”
虽然不知道告诉什么,但姬甸自信这次趁火打劫一定可以成功,秦津私库里的兵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寻常人难能一见。
“......”手背上有力的青筋凸起,秦津咬牙切齿,最终妥协,闭了闭眼,“......挑!”
读作挑,实为滚。
“你也有今天。”姬甸没有忍住放肆大笑起来。
***
“阿嚏!”
薛溶月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蹙起眉心,小声嘟囔道:“肯定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夜里风大,娘子还是不要站在风口了。”净奴拿了一件披风过来,罩在薛溶月身上,随即递来一杯热茶。
薛溶月接过茶盏,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不远处站立的山匪:“安排的怎么样了?”
“一切妥当。”
净奴压低声音道:“暗中看守娘子的山匪共九人,其中四个人是秦世子与姬郎君派来的,也是此时正在看守娘子的人,不必忧心。还有五人,骆震这段时日经常跟他们一起赌钱玩乐,他们已经对骆震不那么设防,约好了今夜继续赌钱,此时牌局已经搭起来了。”
“等到外面乱起来后,骆震就会将这五个山匪迷倒捆起来。”
薛溶月问:“消息传递出去了吗?”
净奴点头:“传递出去了,守在山下的人手已经连夜上山,守在山寨外围的人也依照秦世子的吩咐,开始往山寨东侧靠去。娘子放心,一切有备无患,我们一定会将郑娘子安然无恙救走。”
喧嚣不止的晚风从薛溶月身边掠过随即远去,被长风扬起的裙摆在夜色中落下一层层涟漪,耳边碎发漫不经心落在她的脸颊上。
薛溶月颔首,抬起眼皮,看向不远处山寨最高的屋子:“盯住了吗?”
净奴心神一凛,随即点头,犹豫片刻后终是没有忍住问道:“娘子,山上危险,何苦在这个时候去冒险,您的安危最要紧,不如等尘埃落定后再去探探秦世子的口风,如今您与秦世子关系这般要好,想必秦世子不会隐瞒的。”
“不行。”
薛溶月摇了摇头,淡淡道:“山寨里这么多山匪,要想一网打尽,绝非那么容易,秦津与姬甸想必借的有援军,等到援军一到,便不知会是什么形势了。事关兄长的下落,我既然在这山匪窝中呆了这么久,没道理在最紧要的关头退缩。”
“兄长的下落”这五个字一出,净奴便知劝不动了,缓缓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反复思索着偷偷带上山的毒粉毒烟还有多少。
上一篇:糟!我老婆外面有狗了
下一篇:反派夫妇改造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