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夫妇改造日常 第39章

这些东西上,明明也有着相同的气息。

游辜雪已经转过身去,不容置疑道:“拿走。”

梅花鹿只得委屈巴巴地把桌上的东西重新叼进嘴里,出了覆雪殿。

等到圆月悬上中天,游辜雪计算着时辰,披着一身单衣,拿出药童下午时送来的丹药,往冰池殿中去。

他在殿内布好绝灵阵,将丹药置于药炉,返回冰池中心,盘膝坐于寒冰之上,他略一思索,从袖中取出了一幅卷轴,挑松了卷上束绳,随意地放置在膝盖上。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找到他这里来。

药炉中逐渐飘出烟气,凝为一线,往他汇来,游辜雪闭上眼睛,封闭经脉,在药烟中入定。

竹溪阁侧院,夷则屋中灵光一闪,紧接着他拿着一根细长的签文跑出门来,递到慕昭然面前,“殿下,上上签,从现在到酉时,这三个时辰,行天君应当都不在。”

慕昭然回头看一眼钟刻,有些疑惑道:“真的么?他大半夜的,不在家?”

夷则被她疑惑的语气说得不自信起来,缩回手去,“应该不在吧,殿下,我的签文显示,这三个时辰,覆雪殿中确实没有他的灵息……”

慕昭然从他手里一把抽走签文,“好,我信你。”

不解决完共梦之事,慕昭然也不敢睡觉,正好趁着月黑风高出门办事。既然是偷鸡摸狗,慕昭然没有乘坐天道宫的仙鹤,而是让霜序御剑将她偷偷送上了浮剑台悬岛。

霜序一直试图劝说她,慕昭然心意已决,实在拗不过,只能遵命听从。

悬岛之上月光如水,银霜满地,浑圆的月亮挂在天幕上,方才只是被悬岛挡住了月色。

慕昭然一看那圆月,便心中微悸,脑海里不由浮出阎罗滑动的喉结,灵活的唇舌,她从剑上跳下时,膝盖忍不住一软。

霜序立即回手扶住她,仍然有些不放心地劝说道:“殿下,夜闯覆雪殿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殿下想去拿什么,还是我代替殿下进去吧,这样就算被发现了,殿下把责任都推给我……”

前世的她也是如此,明明是被她以圣女身份强行命令去做了许多有违道义之事,因此而导致剑心受损,修为折损,却依然为她顶替了所有罪名。

直到死前,都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死能让殿下清醒过来,却没想到,慕昭然依然执迷不悟,最终走到了万劫不复之地。

不过今生不一样了,她没干坏事,也没有谋算着想要谁的命,她就是去看一本书而已,顶多算是好学了点。

慕昭然摇头打断她,“别说这种话。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去做坏事的,就算被发现了,那、那我就不能是来探望师兄伤情的么?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妹,总能找到借口。”

她拍了拍霜序的肩膀安抚,“反倒是你,要是被发现了,我才不好辩解。”

慕昭然说着,从锦囊里取出一件轻薄的法袍罩到身上,将兜帽戴上,不到片刻,那法袍上颜色流动,便将她的身形掩去,消失不见。

这法袍以避役之汁染制而成,能随周遭光线和场景时时变化,又能遮掩气息,风过无痕,是行偷鸡摸狗之事的最佳装备。

这种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自然不是圣殿长老给她的,慕昭然以前贪玩,背着长老们跑去修士的黑市,在那里被奸商当成小肥羊,狠敲了一笔。她花了那么多灵石,在买来的一堆破烂里,到底有这么一件不错的法袍。

裹上法袍后,就连霜序都找不见她的位置,目光四下寻找,小声道:“殿下,你走了吗?”

“还没有。”慕昭然在她身后道,“你在外帮我望风,若是游辜雪回来了,及时通知我。”

霜序转过身,朝空气中应道:“是。”

慕昭然裹着法袍往覆雪殿中去,许是天道宫的治安实在太好了些,游辜雪对自己的同门也太过于信任了些,覆雪殿夜不闭户,门扉轻轻一推就开,亦没有什么结界防守,除了壁灯静静亮着,四下里不见一丝人气。

那两个童子似乎也不用守夜,殿内殿外,空无一人。

慕昭然一路畅通无阻,显得她这一身严阵以待的装束,很有些呆。

覆雪殿中实在空旷得厉害,慕昭然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迈一步望三下,到后来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意了。

她先找到游辜雪的书房,在书房里仔细翻找一圈,没有找到那幅蛊术卷轴。

又转道他的寝屋,游辜雪寝屋的摆置比书房还要简单,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她就将屋里翻了个遍,连衣柜里都翻找过。

游辜雪的衣柜里,垂挂的全是白衣,顶多只衣上印染刺绣的纹样不太一样,能凭此分辨出他每日换了衣衫。

真是无趣的男人,慕昭然拨着他的衣裳,在心里点评。

慕昭然喜欢花,也喜欢浓烈的颜色,这样的白会让她觉得寡淡,除了云霄飏,她前世痴恋他痴恋得太盲目,哪怕他穿个麻袋,她都能对着他犯桃花癫。

现在想来,分明阎罗要比云霄飏更有看头,他面容虽毁,身材却极好,宽肩窄腰,挺拔修长,能将世间一切浓烈颜色都穿得极好看。

只是剥掉那一层华丽的锦衣后,内里却是纵痕的伤疤和骇人的蛊虫。

在慕昭然的印象里,阎罗似乎从未穿过白衣。

她的思绪飘得太远,在衣柜前也耽误得久了点,慕昭然回过神来拍一拍自己额头,阖上柜门,转身往别处寻去。

她翻看了大部分房间,终于寻到了覆雪殿后方的冰池。

慕昭然试着推门,先从门缝中飘出一股寒雾,雾气散去后,才看到满室嶙峋的冰柱,和盘膝坐在中心冰面上的人。

四缕青烟从他四方的药炉中飘出来,环绕在他身周,慢慢渗入他心口之内。

慕昭然倒抽一口冷气,心中骂道,夷则到底怎么卜的卦?不是说三个时辰吗?她进来应该还不到一个时辰吧?游辜雪这么快就回来了?况且,看他的模样,像是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覆雪殿!

她一边暗骂,一边条件反射地放缓了动作,轻手轻脚地撤回迈出的脚,打算关门出去,就当自己没来过。

在阖上门扉之前,慕昭然忽然眼尖地瞧见了他身周散布的几张卷轴,其中一张搭在他的膝盖上。

那卷轴铺开着,卷首正对着门的方向,寒雾萦绕间,慕昭然清晰地看见《异蛊录》三个字。

正是她要找的典籍。

慕昭然站在门口犹豫片刻,没敢踏进去,她仔细打量游辜雪半晌,见他眼睛紧闭,呼吸缓慢,似乎封闭了经脉和灵息,也难怪夷则的占卜会出错。

既然封闭了灵息,对外界当没有感知,她想了想,取出曳纱铃,封住铃铛的声音,想要用披帛把卷轴从他腿上卷出来。

曳纱铃受灵力驱使,刚穿过殿门,飞入冰池,披帛上的金纹光芒一暗,便软软地落到地上。

她尝试几次没能成功,终于注意到地面上的绝灵阵。

真倒霉真倒霉……

慕昭然心中愤愤,忍耐地蹲在门槛边,一点点把曳纱铃卷回来,收入储物锦囊里,转头看看四周,回头去找了一根挂灯的灯杆来,勾住卷轴往外拿。

勾到一半,卷轴绷直,发出嗤一声轻响,她动作猛地一顿,这才发现,卷轴的另一半被他压在腿下。

慕昭然:“……”

要不是她惹不起游辜雪,真想举杆给他一闷棍啊!

慕昭然收回灯杆,无计可施,最终只能以身犯险,抬步踏入殿中。

脚刚踩实地面,一股寒气就直往她身体里窜,她冷得瑟瑟发抖,小心地绕开地上冰柱和药炉烟气,来到游辜雪面前。

周围布置有绝灵阵,遏制一切灵力波动,踏入阵中后,她身上的法袍也失去效力,变为一件普通的玄衣斗篷。

慕昭然取下兜帽,谨慎观望两眼游辜雪,后者毫无反应,眉眼上附着一层雪白冰霜,皮肤苍白,隐约能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宛如一尊冻结的冰雕。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寒雾濡湿衣料,使衣料变得透明,紧紧贴在他身上,透出底下肉色,明明穿了衣裳却比没穿还要引人遐想,透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慕昭然瞥一眼衣裳底下饱满的胸肌,和他腹部隐约可见的轮廓线条,还有那紧窄的腰线,非常克制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换个人来,她或许会多欣赏几眼,甚至会冲动地摸两把,但游辜雪这个冷冰冰的煞神就算了吧。

多看一眼,都害怕亵渎了他,被他给替天行道了。

慕昭然将注意力转回卷轴上,忍着寒气趴到地上,在寒雾弥漫中低头去看卷上文字,看到《异蛊录》首行写着“卷中收录的多为中性无害的蛊虫”这一句,慕昭然便安心了一些。

这幅卷轴很长,记载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面有人用朱笔圈住了几只蛊虫,旁边落有批注,是游辜雪此次去烟瘴海中诛灭蛊魔时,所遭遇的一些蛊虫,这些批注是他对蛊虫习性的补充。

慕昭然又翻开旁边的一幅卷轴,打开来看,上面亦多了几条新的批注。

这些被圈出来作注的蛊虫,并不包含连心蛊,慕昭然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腹中,看来游辜雪并没有发现什么,他会借这些卷轴,只为补充内容说明,连心蛊只是恰好在这几张卷轴中。

冰池里面实在太冷,慕昭然浑身的灵脉都快要被冻僵了,她拢手呵口气搓搓被冻得冰冷的手指,重新看回《异蛊录》。

这卷轴很长,一半垂在地上,一半搭在游辜雪腿上,她从右至左一目十行地找过去,身子随着卷轴慢慢偏移,距离游辜雪越来越近。

最终,在搭在他大腿上的卷轴尾部,找到了连心蛊的记载。

慕昭然仰脸看一眼紧闭双目的游辜雪,尝试扯动卷轴,想要将《异蛊录》从他身下扯出来。

奈何他坐得端正,将卷轴也压得严实,慕昭然实在没办法,只能暗道一声晦气,谨慎地挪过去,将自己扭出一个高难度的姿势,避开飘拢到他心口的青烟,俯在他腿上看卷,认真地一字一字默念下去。

“连心蛊,连心连心,心为魂所依,是以连心蛊既是身蛊,也是魂蛊。身蛊可令二人性命相系,移寿元以续命,凡一人活,另一人不死,有同生共死之能。”

“肉身双死后,若魂魄不散,魂蛊可牵二人神识,共梦相见,凡一人有思,皆可成梦。”

第38章

慕昭然抚摸着“共梦”这两个字, 心脏怦怦直跳,暗道:“果然是因为这个蛊。”

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蛊,所以她重生了, 阎罗也跟着她一起重生了。慕昭然这样猜测着,心里对他的那点愧疚减轻了很多, 她一向便很擅长自我开脱,很懂得往利己的角度思考。

既然阎罗因她而重生, 还不用受系统胁迫,那也可以算作是因祸得福,自己也不欠他什么了。

“对,我不欠你的, 所以你原不原谅我都不重要了,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两不相干。”慕昭然小声嘟囔, 给自己开脱完,便急忙往下寻找连心蛊的解法。

卷上说, 连心蛊是一对蛊虫, 诞生于烟瘴海中比翼昙的花苞内, 因此也被称为比翼虫。

比翼昙花开只一瞬息, 每一朵花在花开之时都会诞生一只幼蛊,这只幼蛊必须在花谢之前, 找到与自己相配的另一只幼蛊结合, 成长为成虫, 才能继续活下去。

否则,花谢,花香一散, 幼蛊亦会死亡。

从花开到花败的这一个瞬息太过短暂,能够成功相配的幼蛊实在太少,若是失败,它们的生命比蜉蝣都还短暂,因此,连心蛊极为稀有。

欲解连心蛊,需找到诞育蛊虫的那一株比翼昙,服食其花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慕昭然看到卷上这苛刻的解蛊方法,恨不能以头抢地,究竟什么人能踏入烟瘴海,还在那无垠密林里找到对应的比翼昙,还恰恰好赶在它花开的瞬间,取得花汁?

这所谓的解蛊之法,根本就是无解!

慕昭然颓丧地埋头撞地,才想起来卷轴下是游辜雪的大腿,她顿时一惊,猛地直起腰身,随即就被头皮上的拉扯疼得忍不住“嘶”一声。

方才她看卷轴看得太认真,没有注意到自己披散在背上的头发从肩头滑下,落在了游辜雪交叠在小腹的手掌里,和他的手指缠在了一起。

慕昭然揉着被扯痛的头皮,仰头打量一眼游辜雪,确认他没有被惊动,才埋头至他怀里,将头发从那修长的手指间解出来。

这手是有点姿色,但缠住她的头发,就很过分了。

慕昭然心里骂骂咧咧,屏着一口气飞快解开发丝,往后退开。既已看到了自己想看的,她也不打算在此多逗留,多待一刻,便多一刻被发现的风险。

她谨慎地确认过他手里没有留下一根头发丝,又将卷轴摆回到初进门时的样子,确认无误后,转身欲走。

抬脚之前,她忽然又转回身来,盯着游辜雪,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她折腾这么久,游辜雪都毫无反应,可见他完全感知不到外界,这全然就是一副任人宰割的状态,这不就是摆明着告诉她,可以对他为所欲为嘛。

就这么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慕昭然甚觉可惜。

宁衰给她的那本《行天君辉煌纪事一览》她可是认认真真地拜读完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