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夫妇改造日常 第65章

她又想,或许这一场雨里有什么蹊跷,给她看这一段,兴许希望她能找出幕后凶手,为他们报仇。

可她仔细地查看了所有地方,看了山看了水,也查探了哗哗泼洒的雨,山中没有妖兽作乱,这场雨也并无任何灵力暴乱的痕迹。

这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罢了。

眉宇间的煞影散开,慕昭然醒了过来,她怔怔地坐在船上,将自己所见之景给老头复述了一遍,疑惑不解道:“它为何要给我看这个呢?是想让我阻止那一场暴雨救下他们么?”

老头问道:“你能救下他们么?”

慕昭然闷闷地摇头,心里有些难过。

老头打量一眼她的神情,开解道:“你也无需难过,这世上有太多突如其来的意外,或因天灾,或因人祸,每日都会有人心怀不甘地死去,被埋入黄土之中。你要记住,这世间万物,枯荣有道,识众生之苦,尽力而为就可,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能救得下所有人。”

慕昭然抬眸,认真地听着他的话。

“你能钓上它来,说明你之前已经有所感悟了。”老头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这些煞就是地源之力的一部分,就跟人一样,有爱也有恨,地既生灵也埋骨,地煞诞生于这世上千千万万的枯骨之中,就是如此凶戾,它本如此。”

慕昭然睁大眼睛,转眸看向湖面上盘踞的黑影,忽然明白过来,轻喃道:“它或许只是想要一个能接受它本相的主人,而不是被当做负累斩去。”

老头开怀笑道:“还是有点出息。”

慕昭然沉思片刻,翻身从船上跳下去,踩着水面一步步朝石相走去。

她没有运转灵力,也没有催动地星诀,就这么毫无防御地走进它漆黑的煞影中,被一条条影子缠裹上来,将她完全吞噬。

慕昭然闭上眼,坠入了沉沉的黑暗中,那些凶戾之气一如先前,冲入她的意识里,这一次慕昭然从中听到了更多的声音,也从中看到了更多深埋在土地里的悲欢离合。

她走过战场,看到了二师姐口中那一座被风沙埋葬的破城,也看过洪涝干旱,易子相食,最终一切都随着时间流逝被埋入土中,最后,被大地记住了。

地煞,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慕昭然走过更多地方,见到了更多的景,感悟到了更多被埋藏于地底的苦悲,这些不应该被斩弃,也不应该被遗忘,她渐渐地和它生出共鸣来。

湖面上,张牙舞爪的煞影忽然安静了下来,慕昭然缓步走入了煞影中心,终于看到了最中心处,属于自己的石相。

是一尊石塑的地煞像,只有巴掌那么大,像是陶土娃娃,不过却比陶土娃娃更加精致,肤色黑如乌墨,衣袍亦是石刻而成,长长的下摆拖延下去,遮住了身下坐着的骷髅头骨。

一双煞气横生的眼睛,与她对视片刻,缓缓闭上了双目。

外溢的煞影便随着它闭合的双目,收拢回石相内,慕昭然丹田灵基上的两枚星石亮起,日精和药杵两枚星石的力量淌入石相,汇于它左右手上,它左手握着石杵,右手缠着金环。

慕昭然的金丹,在它额心凝出一枚金印。

她伸手捧住它,来回看了看,嘀咕道:“本相竟然这么小。”

二师姐的石将军可有三层楼那么高。

石相在她手中一震,倏地睁开眼睛,刚刚敛回的煞影迸射而出,从巴掌那么大一点,不断地膨胀。

慕昭然随着它身形的暴涨不断地后退仰头,差点把脖子都仰折了。

金环从它右手流入掌中,化作熔鞭,也比在慕昭然手里是粗壮了很多,一鞭子挥下,差点把整座湖劈成两半。

这如果是座真的湖,湖水恐怕都要被蒸腾干了。

慕昭然听到老头在后面“哎哟哎哟”地叫:“反了天了,别把我的无象塔搞坏了!”

眼看石相又举起比柱还要粗的药杵想要砸下来,慕昭然连忙结印,将它收回丹田内。

石相闭上眼,煞气收敛,消散于空中,归于灵基之上。

慕昭然闭目内视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喜滋滋地跑回师父的船上,得意道:“我的石相好厉害啊,我这能叫有点出息?我简直太有出息了好么?”

老头捂住差点被她喊聋的耳朵,笑着附和道:“对对对,你很有出息。”

虽然听上去很没诚意,但慕昭然还得寸进尺地追问道:“我这么出息,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讳,认我这个徒弟了吧?”

老头眼神飘忽,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把鱼竿又往她手里一塞,说道:“好了,在你出去前,再陪老头子钓一会儿鱼吧。”

慕昭然气鼓鼓地哼一声,一屁股坐到船头,把鱼竿甩出去,“不认算了,你会后悔的。”

左右她其实也舍不得这么快出去,就多陪他一会儿好了。

斩落入湖的煞影都被收回至石相内,慕昭然也没觉得自己还能钓上鱼来,所以当又有鱼咬钩时,她异常惊讶。

虽然惊讶,但有了第一回的经验,她还是很顺利地将这条鱼扯上了船。

这回钓上来的鱼是一条很漂亮的红鱼,鳞片如桃花一样好看,慕昭然谨慎地没有去碰它,只隔空望着它,问道:“这又是什么鱼?能吃吗?”

慕昭然虽然已经结丹,灵力能维持身体的消耗,无须再保持一日三餐,但想要立刻就戒除口腹之欲,委实还是太难了。

她入塔至今,都还没吃过东西呢,哪怕肚里不饿,她嘴也有点馋。

老头回眸瞥了一眼,“看这颜色,约摸是某个人斩落下来的爱念吧,可没有肉可以吃。”

慕昭然咽了口唾沫,放弃了,她睁大眼睛,对它生出些好奇,但又有点犹豫道:“既然是别人斩落的爱念,我还是不好随便看的吧。”

“你不看丢回去就是。”老头慢条斯理道,“不过,你既能钓上它来,说明这爱也跟你有些渊源。”

慕昭然提着鱼线,都要把它甩出去了,听他这么一说,又手忙脚乱地将那条鱼扯回船上,不敢置信道:“真的么?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有人曾在无象塔内斩下爱念。

这爱念还与她有关。

“老夫骗你作甚?”老头说着,一双苍老却洞彻的眼睛看向她,意味深长道,“年轻人嘛,情情爱爱,这多正常,偏有人图那捷径,以为斩下爱念,就能真的清心寡欲了。”

慕昭然已经听不进去他后面的唠叨,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尾红粉色的鱼,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这鱼既然被她钓上来了,又与她有关,那她看看应该没有关系吧?

第64章

慕昭然实在想不出, 这一缕与她有关的爱念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随即又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这么优秀, 出身好,长相亦是从小到大都被人夸赞, 改掉了一些坏脾气也懂得装模作样后,至少现在在同门当中的人缘也还不错。

入天道宫不到半年就能结丹,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会有人暗中爱慕她,似乎也不足为怪。

前世,她脾气那样坏, 出了名的娇纵跋扈, 在跌落泥潭前,也都还是有不少人凑来跟前向她献媚呢。

慕昭然这般想着, 孔雀开屏一般理了理鬓发, 满怀期待地伸手抓住那尾鱼。

掌心下的鳞片在她手里化开,如桃花绽放, 再被风吹拂而上, 飘入她的眉心, 慕昭然的意识坠入了这缕爱念里, 睁眼便看到了自己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这么近距离看到自己的脸,属实有些奇怪。

她的视线随着这一缕爱念的主人, 落在自己那一张涨红的脸颊上, 凝视着怒瞪得滚圆的双瞳, 随后垂下,又停在因为生气而张阖叫骂的唇。

“放开我!”她听到自己怒吼一声,伸手去掰那只抓在手臂上的手, 想要从这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掌下挣脱。

——真是比生气时候的乌团都还要难抓。

这一道略带无奈的心声飘入慕昭然心中,紧接着她便听一个声音冷冷斥道:“别乱来。”

慕昭然余光扫见脚下碧绿的水池,水池当中缓慢合拢的金色莲花,当即认出了这一幅场景——是金莲池!

这一缕爱念中的场景是金莲池!

而且,她如今所见的视角,是游辜雪!

这个发现让慕昭然脑子里嗡了一声,既惊讶又疑惑,但紧跟着心底却又止不住地冒出一些喜滋滋的泡泡。

她入这一缕爱念前,从未想过爱念背后的主人会是游辜雪,但不得不承认,当她发现这道爱念来自游辜雪时,她惊愕之余,又难掩欣喜。

比发现是旁的任何人,甚至是云霄飏,都还要令她欣喜。

这兴许就是虚荣心作祟吧,毕竟一个看上去那么霜冷无情、绝无可能爱人的人,却独独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这如何能不让人欣喜?

慕昭然记得自己当初因为云霄飏和叶离枝二人,而嫉恨失控的样子,应当十分难看,可如今从游辜雪的视角看过去,她好像也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扭曲丑陋。

他明知她在因另一个男人而嫉妒,可他还是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好闹腾,如果现在掐着她的脸亲下去,她会不会安静一点?

慕昭然捕捉到这道心声,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是游辜雪的念头吗?

当初紧紧钳制着她的手臂,眉目之间凝着森然寒霜,面无表情的人,心中抱持的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伴随这道心声而来的,还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恶劣笑意,透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他知道她那时候很怕他,如果亲下去,她必定会被吓得跳起来,说不定会被吓得直接跳进水里去。

他恶劣地想看她被吓得花容失色,泪流满面,再没有闲暇去嫉妒别人。

不,这不对吧?游师兄怎么会这么想?这缕爱念被斩落进湖里后,会不会混杂进了别人的想法?

但很快的,游辜雪便遏止住了他这一缕乍起的念头,这道心声也似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游师兄还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行天君,平静地问道:“冷静了么?”

冷静了么?

她原以为这句话是在问她。

现在看来又何尝不是在问他自己。

慕昭然呆怔间,另一个她确实已经冷静下来,后面的发展和记忆中一样,莲花合拢,叶离枝和云霄飏被裹进了莲花瓣中,金莲池的空间封闭,他们必须待在这片莲叶上,等待下一次日出才能出去。

那时候,慕昭然实在无聊,在莲叶上来回打转。

她一会儿蹲下身去研究脚下这片莲叶玉化到了什么程度,屈起手指敲敲打打,还俯身趴在莲叶上,刨了半天,试图在莲叶表面留下一些印记。

一会儿又沿着莲叶边缘,往水下探头探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碰水面,还对着水面倒影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

那时她每次回眸,见到的都是游辜雪那一张古井无波的冷脸,乌黑的眼眸望着莲叶之外的水面,目空一切,仿佛完全就没把她这个人放进眼里。

可现在,从这一缕爱念里可见,他的心根本不在水面,他的注意力分明一直都在她身上。

视野会随着她的脚步转动,在她趴在莲叶上挠的时候,会促狭地想,兽似主人型。

在她到莲叶边缘,往水里探时,会抬动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提前提防着要是她不慎掉进水里,好及时把她捞上来。

她在莲叶上来回打转的时候,他会想,她怎么这么能折腾,一会儿肯定得饿,饿着也是活该,却还是转动目光,去寻找这莲池当中可能会有的食物。

他分明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全都收入了眼底。

直到慕昭然百无聊赖,坐到他对面来,他才垂了睫。

“游师兄,这四面都是水,那要怎么离开这里?”

“等下一缕日华从上方照下,就能离开。”

“下一缕日华?那不是要等到明日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