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漆黑的眼眸也是静静地瞅着她,像是认定了她很吃自己这一套。
宋青青偏过了头不看他,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温宇熙的状态。
在那只苍白冰冷的手指牵住自己的手指的时候,宋青青抿紧了唇,小声问他:“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温宇熙眸光微微闪烁,掩去了眸中的得意之色,他脆弱坚强地笑着摇了摇头。
“青青没关系的,我知道林道长和沈队长只是一时生气......”
生气就把他打成这个鬼样子?
坐在病床上的少女气鼓鼓的,全然忘记了温宇熙做的混账事儿,相当成功地被鬼遮眼了。
去道观解决了修缮事务的林寒川回来就受了宋青青好几天的冷待,简直是一头雾水。
不过,宋青青就算生气的
时候,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人说话,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也不朝林寒川发火。
但林寒川就是觉得不对劲。
好烦,想死。
终于在第五天,林寒川敲响了沈哲的办公室门。
听林寒川道明来意后,沈哲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林寒川没听清他骂温宇熙什么。
沈哲从案件资料中抬首,掀起眼皮看了眼林寒川,不冷不热地笑着说:“那你可得跟温宇熙那个茶叶精好好学学。”
于是,第十天,清冷如雪的林道长在宋青青看书的时候坐在了她身旁,他垂首,额前的碎发扫过了女孩莹白的脸侧。
宋青青感觉有点痒,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冷白修长的指尖将宋青青耳边的碎发勾起放在耳后,随后林寒川微微低头。
带着檀香味的温热气息萦绕着,凉薄的唇靠近,林寒川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尖,女孩差点像受了精的兔子一般跳起来,薄红从耳后根一路蔓延到脸上。
林寒川用清冽悦耳的嗓音轻声和宋青青说话。
“青青,我知道错了。”
宋青青后来气得攥紧了林寒川齐肩的黑发,这外冷内热的家伙根本就没知道错。
临近初冬,室外受冷空气的裹挟,温度要比温热的室内低上不少,书页承接住落下的水滴时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林寒川他伸出手握住了宋青青冰凉的双手,淡淡地说道:“因为厉鬼缠身,你手脚都冰凉的厉害。”
大概是因为被裹住了,他平时清和冷淡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还有他本性的那股子颓丧气息,听起来有种奇怪的好听。
宋青青捂住了一直被他轻吻的耳尖,小声破碎地辩解:“不,不是这样.......我本来就体质不太好。”
“要多晒太阳散散阴气。”
宋青青微微蹙眉,皱了皱鼻子,有点嫌弃,“晒太阳会变黑。”
林寒川轻笑了一声,温声告诉她:“还有一种方法,想知道吗?”
宋青青很乖地点了点头,杏眼湿润,异常地惹人心尖发疼。
“多找找我就可以了,道士正气罡气足。”
脑袋都有些发懵的宋青青抬首,轻轻地亲了一下林寒川的薄唇,还问他:“像这样吗?”
林寒川不语,清沉的眼眸染上了几缕暗色,眼下是浅淡的青影。
他蓦地笑了起来,禁欲冷淡的眉眼合着笑意还有眼角的泪痣,像是含情的模样。
“嗯,学得很好。”
“青青想去道观住几日吗?”
睫毛湿润的宋青青在茫然的状态被哄着答应了,完全忘记了沈哲的叮嘱。
沈哲和她说,林寒川看着清冷正直,实际上就是个爱财如命会算计的死骗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哲也没说错。
后来这趟道观之行,以林寒川差点被沈哲和温宇熙揍了一顿告终。
屋里暖气开得足,宋青青在林寒川和沈哲手把手的教导下,将手里的衣服仔细折好,各色款式都有,最后写上了阴间的收货地址,核对无误之后才拿到院子里去烧。
宋青青蹲在火盆边,温暖的火光映照着她轮廓柔和的侧脸,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笑着对温宇熙说,
“这样你就有很多新衣服穿了。”
温宇熙垂眼,眸光柔和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嗯。”
......
深冬时节,市区下起了小雪,穿着羽绒服小跑着去上课的宋青青和一个身量高挑的女生擦肩而过。
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宋青青忽而停住了脚步,回头去看那个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细雪下得密,却在那一瞬仿佛慢了下来。
那人五官秀气,眉眼好看,但是和温宇熙有几分相似,却又没那么像了。
也有点像很久之前,她做的那个梦里,藏在草堆里捂嘴流泪的小女孩。
看来......
宋青青抿了抿唇,是一个清甜柔软的笑,她抱紧了手里的电脑,重新走进了纷纷扬扬的细雪里。
[任务进度确认结算中......]
[主任务判定成功,副任务判定成功,附加任务判定成功,烂尾剧情修订完成。]
[新手任务结算完成......]
第23章
沈哲番外——风筝线
下雨了, 很不凑巧,他今天没有带伞,他是不喜欢带伞的, 大概是因为自虐一般想要记住雨天。
春雨常是下得绵柔细密, 站在屋檐下的沈哲伸出手, 任由雨点打湿了他的手掌,初春的寒意顺着潮湿感在他掌心蔓延开。
恍惚朦胧的错觉中,沈哲仿佛又听见了如沸水般嘈杂的人声和尖叫声,还有若有若无的腥甜味道。
沈哲忽而生出了一种割裂感,现实的自己和过去回忆的割裂感。
其实沈哲很少去回忆童年, 因为对他来说,小时候的记忆并不是什么值得反复咀嚼回味的好东西,甚至可以说是灰暗不悦的。
少年时期的时间常常在黑暗的等待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他在父母那, 似乎永远是只占据了天平的一小部分重量,比起工作,他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起初他还会哭闹, 会求着父母多陪陪他,但换来的只是平日温柔的母亲严肃认真地让他听话,还将哭闹的他锁进了房间里。
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阿哲要乖, 要听话,否则爸爸妈妈就要把你丢掉了。
年幼的他常常会被母亲的这番话吓到, 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 便害怕母亲父亲不要他了,再也不回来了。
而这样的恐惧,在发现自己似乎能感觉到那些已经死去的存在之后愈发深重。
客观来说,父母的教育可以说是极其失败的。
可他却为了追逐母亲和父亲那点略带认可的目光, 符合他们期待地一步一步成为大家口中的好学生,费尽心力地斩获各种奖项,他会伪装出擅长和人打交道的模样,在老师同学面前谦和守礼。
但即使这么符合他们的期待,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母亲离开家时低头摸摸他的头,再夸一句阿哲好乖啊。
他总是想,他大概是性格就不讨人喜欢吧,所以父母和他之间的关系才会生疏得像陌生人。
一直到那个抱着玩偶,穿着粉白裙子的小女孩出现,站在楼梯上的少年沈哲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父母温柔地蹲下来,笑着问她。
“青青以后就住我们家好不好?”
那一刻,沈哲忽然觉得自己才像是这个家的多余的东西。
他的父母从他身上总结出教育的经验教训,开始学会放下工作,用大部分的时间去陪伴那个女孩的成长。
所以,他是什么?教育经验总结的牺牲品吗?
不,对于母亲和父亲来说,他是教育的成功品才对。
真的是这样吗?
于是沈哲开始撕下了所有的伪装,他在手腕上和腹部纹了图案,他学会了抽烟,学会了逃课。
得知他所有转变的母亲似乎开始变得重视他了,但沈哲只是淡漠地承受着父亲愤怒的殴打,以及母亲失望地看着自己的目光,他们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将所有痛苦的情绪都宣泄在他身上。
脊背上来自父亲给予的伤痕,似乎还隐隐作痛,母亲在看到他身上的纹身时,震惊愤怒而痛苦。
但这样胡闹带来的注视也不过只有片刻罢了。
他们在试图“掰正”走上歧途的他失败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常在角落偷偷看着自己的女孩,她乖巧礼貌,却很敏锐地不敢轻易靠近自己。
沈哲朝着缩在角落的小女孩露出了一个极具恐吓性质的笑容。
果不其然
,将她吓得大哭地跑上楼躲进了房间里。
擅长装可怜博取别人同情心的烦人家伙。
再后来,就是沈哲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的噩梦,父母死在了同样细雨绵绵的春天,死在了带那个孩子去散心的路上。
少年的沈哲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两具已经装进了裹尸袋的尸体,还有连雨水都冲刷不掉的红白混合物,以及站在马路边缘上无助哭泣的小女孩。
这个家伙流着眼泪想要接近他,哭着喊他哥哥,稚嫩细弱的哭声,几乎点燃了沈哲长期以来积攒的所有怒火。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家伙。
好看的黑衣少年抬手挥开了凑过来的小孩,脸上是毫无掩饰的厌恶和憎恨。
“滚开。”
父母葬礼的那天,同样是雨天,他撑着一把漆黑的雨伞,静默无声地看着一铲接着一铲的土掩盖上骨灰盒,他应该松一口气的,长久以来在父母的期待和遗忘中长大,该放松了,但他只觉得,连呼吸间都夹杂着血腥气。
或许,进入管理局的选择,也是来源于这样说不清道不明近乎病态的执念。
父母二人不曾现身,源于愧疚;而他从未尝试过见他们,源于恨意。
午夜惊醒的时候,他也会沉默地靠坐在窗边,手中的烟点燃了,却也只是燃着。他看着夜色一点点变白,看着太阳缓慢升起,直到将天色照亮。